“好。”鬱向文答道,方辛沒說話,錯開莫雲安的眼神,和他擦肩而過。
走進城堡內,若讓鬱向文從他貧瘠的詞匯中找出一個詞來形容婚宴,他會說“富麗堂皇”,金色的穹頂上垂下羽毛和紗簾一般的裝飾物,四周點綴著綠植花朵,矮桌上放著各種各樣的糕點,防止客人覺得餓,嫻靜有禮的服務員適時貼心為賓客送上飲料零食。
有禮儀小姐指引鬱向文和方辛來到一個桌子前,為他們提供飲料後就離開了,鬱向文拄著桌子打量著遠方的主婚台,無意說了一句:“這位置離主婚台有點遠啊。”
其實何止是遠,他們跟主婚台的距離幾乎是對角線,鬱向文眼睛尖,瞟到遠方幾個桌子上坐著他們的初中同學,“是不是弄錯了啊,咱們是不是應該去那張桌。”
婚禮現場安排桌位一般都是相識或有相同圈子的人坐在一桌,禮儀小姐帶他們來的這張桌是空的,而且他們周圍一圈的桌子都沒有坐人,給鬱向文一種錯覺,這邊的桌子本來就不是給他們賓客用的。
方辛也看到了初中同學跟他們招手,想跟鬱向文過去,但兩人剛起身就被一位經理模樣的男人攔住,男人笑著說:“我們禮儀小姐的安排沒有錯,諸位的位置都是經過安排的,請您兩位諒解,不要隨意換座。”
鬱向文“哦?”了一聲,“還有這樣的規矩,我怎麽沒聽說過?”
經理笑了笑:“一切安排都是莫公子決定的,我只是個打工的,請不要為難我。”
鬱向文若有所思地坐下,看著經理離開的背影:“他這麽大的婚宴,怎麽可能沒有人換座,哪有位置是固定不變的?”
像莫雲安這種級別的婚宴,已經不是單純的吃飯祝賀了,而是生意之間的往來、交際,觥籌交錯間,給賓客像高鐵票似的安排座位,顯得有些可笑了,鬱向文心想:“到底是每個人都必須有固定的位置,還是隻給他們兩個安排了固定的位置?”
方辛顯然對經理的話沒什麽反應,他現在的狀態,任誰都能看出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鬱向文剛想說兩句話安慰一下,就聽身後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鬱向文。”
鬱向文一回頭,就對上了聞汾的視線,他有些驚訝道:“聞汾?你怎麽在這?”
聞汾身著一身黑色西裝,將他的身材襯托得完美,襯衫扣子緊扣到最上方,被他穿出一種禁欲的感覺。
“我和莫氏集團有生意往來,受邀參加莫雲安的婚宴。”
聞汾無比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你們呢?”
“莫雲安是我們學長,之前關系不錯。”
聞汾點了點頭,沒動位置,似乎打算坐在這兒不動了,鬱向文猶豫道:“你不去應酬嗎?”
聞汾搖搖頭,“我不喜歡這種環節,我不想和他們說話。”
好,有錢就是任性是吧。鬱向文隻歎息自己資金的微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輩子不拚爹他是沒辦法過上流生活了。
之前讓他們不要走動的經理過來給他們送飲料,看見坐在鬱向文身邊的聞汾愣了下,將飲料放在桌上,看了聞汾好幾眼,但似乎又忌憚著聞汾的身份,沒敢將趕人的話說出口。畢竟這來來往往這麽多少爺公子,惹到哪個脾氣大的,他都不好過。
猶豫片刻,經理道:“各位慢用。”說著便立在桌子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聞汾奇怪道:“你是沒有事情幹了?”
“沒有。”經理彬彬有禮地笑著:“這位貴客,我們給您安排的位置在那邊,我帶您過去吧。”
“不用。”聞汾回答道:“我就坐在這兒。”
見經理還不走,聞汾道:“還有什麽事嗎?”
經理嘴角的笑僵硬幾分,看了鬱向文和方辛一眼,轉身離開了。
鬱向文咬著吸管,在心裡“嘖”了一聲,這還是個挑軟柿子捏的,他們很好欺負?
鬱向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襯衫,又看了看滿屋西裝革履的賓客,發覺他們看起來是很好欺負。
連聞汾也說:“怎麽穿這個?”
鬱向文回答道:“也沒人說來吃個席還得盛裝出席啊。”
聞汾不認可道:“你穿這個該多熱,怎麽不穿上次那件白T恤?”
鬱向文:“……”得了,還不如穿灰色襯衫呢。
方辛在旁邊虛弱不堪地歎了口氣,“你們兩個談戀愛能避著點人嗎?”
鬱向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充滿驚恐地問道:“誰在談戀愛?你可別瞎說,不能見到兩個人就嗑啊方辛。”
方辛看了他倆一眼,站起身:“我去上個廁所,回來別讓我聽到疑似戀愛的任何話題。”
“需要我陪你嗎?”
方辛擺了擺手。
聞汾見方辛走了,看似小心翼翼實則昭然若是,問鬱向文道:“他說我們像在談戀愛,你覺得像嗎?”
“不像。”鬱向文說。
聞汾半晌沒吭聲,在鬱向文已經開始一局電子競技時,忽然道:“我覺得挺像的。”
鬱向文控制的角色一抖,一個閃現交了出去,被人秒了。
屏幕灰了,聞汾說:“不好意思。”
還是太明顯了,估計嚇到鬱向文了。聞汾想,這麽單純可愛不諳世事的omega,一時肯定接受不了太直白的暗示,他決定之後稍微收斂一些,慢慢來,不能嚇到鬱向文。
別說這個角落雖然離中心位置遠,但是勝在清靜,沒有不長眼睛的過來搭訕或者沒話找話,鬱向文不是個太喜歡社交的人,若要讓他一下子和之前的同學建立起老同學的情誼和思念,他估計還會覺得不適。
“我去個衛生間。”鬱向文看了眼手機時間,這麽久過去了,方辛還沒回來,不會在廁所裡哭了吧?或者遇到危險了?
鬱向文有些擔心,一進衛生間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爭執聲,他一下子就聽出方辛的聲音。
方辛說了句什麽,有些模糊不清,但帶著點哭腔,鬱向文加快腳步往裡走,一轉彎——
莫雲安冷著臉,向來柔和的臉頰冷硬,眼睛發紅,將同樣紅著眼的方辛抵在洗手台和他之間,方辛倔強地和男人對視,喉頭滾動,兩人聽見鬱向文走動的聲音,同時朝這邊看去。
第16章 被人背
氣氛凝滯且僵持,鬱向文認識莫雲安這麽久,這位學長對外向來掛著溫煦可親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從不會讓人感到尷尬,他第一次在莫雲安臉上看見這種毫不掩飾的表情,凌厲、冷峻、咄咄逼人。
鬱向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無奈之下抬頭看了看衛生間門口的指示,提醒了句:“學長,這裡是omega衛生間,您是不是走錯了?”
莫雲安像才反應過來一樣,臉上像是要和方辛同歸於盡的表情舒緩了些,但手仍死死抓著方辛的手腕不放,以鬱向文的角度,能清晰看到方辛手腕上甚至被捏出了淤青,可見莫雲安下手之重。
方辛使勁掙了掙莫雲安的桎梏,許是鬱向文在的原因,莫雲安手松了些,深深看了方辛一眼,和鬱向文錯身而過,走出了衛生間。
方辛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鬱向文輕歎了口氣,給方辛抽了張紙巾,“擦擦眼淚,別哭了。”
見方辛將眼角抹乾淨,鬱向文忍不住問:“發生了什麽?”
方辛緘默不言,鬱向文也不想逼他,“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我不喜歡他了,不會再喜歡了。”方辛忽然用嘶啞到極致的聲音說。
“……什麽?”鬱向文乍一聽到這話,還有些不可置信,方辛認認真真暗戀了莫雲安十五年,來之前還因婚禮一事感到哀莫大於心死,此時竟然說他不喜歡莫雲安了,簡直比明天就要世界末日還離譜。
方辛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能讓他這麽果斷決絕地說出斷絕關系,那麽一定是觸碰到了方辛的底線。
鬱向文有些擔心:“發生了什麽?他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了?”
方辛搖搖頭,顯然是不想和鬱向文詳細談,“我們走吧。”
鬱向文眼裡的懷疑更勝,但還是順著方辛的意思,往大廳走。
踏出衛生間第一步,沒看見衛生間門口的台階,鬱向文就踩空了,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嚇了方辛一跳,蹲在地上查看鬱向文的傷勢:“你怎麽樣?”
鬱向文回頭一看,衛生間正對面貼著一張標語:有台階,小心踩空。
“沒事。”鬱向文緩了一會兒才挺起身,眼角生理性泛紅,“腳腕疼。”
“走路不看路是什麽毛病?”方辛教訓道:“從小你就經常扭腳,每次都不長教訓。”
“好好好,我錯了。”鬱向文腳上的疼痛好了些,試著站起身,被方辛扶著:“現在怎麽樣?”
鬱向文試著活動了下腳腕,還能動,就是很疼,“應該就崴到了,骨頭沒事。”
一回來,聞汾就眼巴巴看著鬱向文,那眼神莫名讓他想起小時候在奶奶家養的小狗,一隻黃色的小土狗,因為鬱向文能偷偷給它掰自己的零食,所以它總是盯著鬱向文,跟著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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