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向文還沉浸在方才突如其來的震驚中,沒緩過神來,他剛想說符合,猛然想到幾年前他問方辛不能接受什麽樣的男生,方辛想了想,跟他說不喜歡年紀大的,嫌老。
林齊多大年紀來著?好像三十四。
他之前問方辛什麽樣的算老,方辛怎麽說的來著?
哦,方辛說大他五歲的就算老的,方辛上學早,比他小一歲,林齊比方辛大六歲。
“……這,好像不符……”鬱向文停頓了一下,方辛那個白月光學長就要結婚了,方辛守身多年默默守護終成笑話,最近萎靡不振,整個人垂頭喪氣的。
那個學長值得嗎?在鬱向文看來不那麽值得方辛的十多年。
鬱向文:“……太符合了哥,你就是天選方辛的伴侶啊。”
林齊愣了下:“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嗎?”鬱向文臉不紅心不跳地道。
鬱向文三言兩語給林齊構建了和方辛在一起之後的美好未來,將人說得一愣一愣的,當即信了他的洗腦,堅信自己可以成為對方辛最好、最愛他的人。
林齊站起身,語調鏗鏘有力、無比堅定,像是即刻就要出發娶走方辛:“那我回去了,我會努力的。”
林齊走了之後,鬱向文打開電腦玩了一會兒植物大戰僵屍雜交版,有一關卡住了,怎麽都過不去,他乾脆關上電腦放空片刻。
腦子裡不裝東西放空的時候,很多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就成堆地擠進他的腦子裡。
“鬱向文,從我七歲開始,我很久都沒有家了。”——說出這句話時,聞汾的表情、語氣、手上的動作,還有看向他時的眼神。
好像行將就木之人的求救。
鬱向文自認不是什麽聖母,有社會公德心但不喜歡管的太多,他不太喜歡將自己無法改變的事看得太重,但他沒道理看著聞汾那樣卻絲毫不動惻隱之心。
如果提前半個月告訴第一次和聞汾相親的鬱向文,說他會和聞汾有進一步的接觸,甚至對聞汾產生一種奇妙的心酸,他一定會跟那人決一死戰。
鬱向文忽而想起了方才提到方辛時,林齊聽到自己給他畫的大餅,臉上流露出來的真情實意的笑意,猛然驚覺他和聞汾認識這麽長時間以來,從沒見他笑過。
一種細細麻麻的酥癢順著他的心臟向上攀延,隨著全身血液的流動遍布全身,鬱向文覺得嗓子有些堵,說不出話來。
時間不早了,鬱向文看了眼手機,洗漱完後躺在床上,心裡翻來覆去想著今晚在小小的、有點油的燒烤路邊攤上,聞汾蜷縮著長腿,委委屈屈坐著的模樣。
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鬱向文關了燈,把被子蒙到頭頂蓋住,心想:聞汾,真的很討厭。
凌晨兩點,聞汾的書房仍是亮著,alpha戴了一副無邊框眼鏡坐在書桌前,筆記本散發的幽光落在他臉上,電腦中傳出聲音:“聞總,明天的工作內容就是這些……您盡量還是不要把工作都堆積到晚上,很辛苦。”老板不工作,秘書受苦。
聞汾淡淡應了聲:“辛苦了王秘書,這個月給你加獎金。”
電腦那邊的人聲頓了一下,平靜道:“這……謝謝聞總。”
聞汾:“嗯。今天的事都處理完了吧?”
王秘書頓了下:“公司的事是都處理完了,您的私事……”
聞汾喝了口水,面上沒什麽表情:“你說。”
王秘書道:“您二舅家孩子的學區房、大舅家孩子婚房的首付……”
“你看著辦吧。”聞汾打斷他,“我現在不想聽這些。”
向來公私分明、工作效率極高的王秘書犯了難:“聞總……您是想幫他們還是不想幫呢?”
王秘書從聞汾公司剛剛成立之後就一直跟著他,自然是見識過聞汾這些親戚的,其實他也不理解自家老板為什麽任那幫人揮霍他的錢,對他們似乎毫無底線。
這似乎是聞汾第一次對這些事表現出了抵觸情緒,王秘書簡直頭疼,這事要他怎麽辦?
要不幫著辦了?畢竟他家老板最不缺的就是錢,但他想起那些親戚的嘴臉,又覺得不值。不辦?萬一老板只是跟那些親戚發生了矛盾,心血來潮不想幫了,過段時間又恢復原狀了怎麽辦?
聞汾頓了頓,“你看著辦就好。”
“好。”王秘書心裡再天人交戰,也只能跟自家親愛的老板說:“那您早點休息,明天有重要會議要開。”
“嗯。”聞汾關了電腦,看著電腦的黑屏裡自己的臉。
今天有些衝動了。
看著那個alpha那麽不客氣地詆毀鬱向文和自己,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忽然湧了上來,他本來想和鬱向文單獨待著的,也沒成功,還一時衝動,帶著長久以來被埋在心底的傾訴欲,把自己最難以示人的東西向鬱向文展示了出來。
不該這樣的,聞汾對自己說,他知道,鬱向文沒那麽喜歡自己,對自己這個相親對象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的。鬱向文那麽優秀,那麽漂亮,追他的人不在少數,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沒有那麽光鮮亮麗,褪去那些疊加的光環,其實是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高中輟學的alpha,沒有相愛的父母,只有一群吸他血的親戚,那該怎麽辦?
他還有機會嗎?鬱向文身邊不泛長相帥氣、身家卓越的alpha,他該怎麽辦?
聞汾心裡躊躇片刻,點開了鬱向文的聊天界面,打字道:
【鬱向文,明天還可以見面嗎?】
【今晚說好要去看橘貓的。】
鬱向文這個時間應該已經睡下了,聞汾起身洗漱後關燈睡覺。
沒有工作的日子,鬱向文睡到自然醒,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恰好將他晃醒。鬱向文翻了個身,還想繼續睡,手機嗡嗡幾聲將他震起來。
他點開消息欄,羅合給他發了二十條消息,鬱向文尚未睡醒的神經遲鈍了下,下意識以為公司又有什麽急事要處理,掙扎著起身看手機,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交辭呈了。
鬱向文仔細看了下,原來是羅合和公司的人都知道了那晚發生的事,也知道白哲瀚被拘留了,羅合當即又氣又急,三寸不爛之舌罵了白哲瀚半個小時沒帶停,完事之後給鬱向文打了好幾個電話,以鬱向文靜音沒聽到告終。
於是他瘋狂消息轟炸鬱向文:
【為什麽不敢說話?鬱向文,說話啊?】
【裝死是吧,你遇到這種事為什麽不和我說?你把我當什麽?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是不是送完我之後,白哲瀚那個畜生跟蹤你?】
【你沒受傷吧?】
【為什麽不和我說,鬱向文,這些年的情愛與時光,全都錯付了嗎?】
【你知道現在同事都在說我什麽?說我只是你的妾,你心裡根本沒有過我】
【呵,裝死是吧】
羅合發來一條語音,鬱向文點開,羅合撕心裂肺的歌聲霎時傳了出來——【雨要多大,天要多黑,才能夠有你的體貼~】
【其實沒有我你分不清那些差別……】
鬱向文:……
鬱向文關了手機,重重躺在床上,有種想刪好友的衝動。
第10章 撞見
【被愛的人不用道歉……】
羅合還在激情演唱,鬱向文冷冷回應;【有病是吧。】
羅合的消息停滯了一秒,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哀戚的哭訴如同鬱向文是什麽絕世大渣男:“你為什麽不回消息嚶嚶嚶。”
鬱向文:“……把你嘴裡的鷓鴣吐出來,別這樣和我說話。”
羅合一秒恢復正常:“鬱向文,你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和我說?”
鬱向文起身靠在床頭:“忙著處理那傻逼的事,忘了說。”
羅合道:“白哲瀚那傻逼不會還能被放出來危害社會吧?這種人渣應該直接庵了。”
“哦寶貝,你好殘忍,我好欣賞。”鬱向文道。
“呵,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呢,到底怎麽樣,白哲瀚對你做什麽了?除了臨時標記之外,有沒有更過分的舉動,現在omega人權保障法最新版剛剛實施,我保證讓那孫子這一趟有去無回。”羅合狠狠道。
鬱向文想了想:“我鄰居小林警官來得及時,我沒什麽危險,就是心裡不舒服。”
“拜托,雖然我不是omega,但誰被alpha那種惡心的東西咬了一口會不難受啊,你要是還過意不去,就去看看心理醫生,我聽說過很多起omega被alpha標記後抑鬱的例子,你要不要……”
“不要。”鬱向文很快答道:“我活得好好的謝謝。”
羅合歎息道:“你這一走,我該怎麽辦啊?誰中午陪我吃飯,誰陪我八卦同事,誰陪我演惡心人的情景劇……”
鬱向文毫無憐憫之心,“那你跟我一起辭職吧,咱們相互扶持,掃清方圓十裡垃圾桶的礦泉水瓶和易拉罐。”
“……那還是不用了。我忽然覺得碼農挺好的,雖然活多加班易禿頭,但至少能讓我活著——靠,老板來了,我不摸魚了再見。”說罷羅合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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