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槿君抬起了頭。
“與其欠他們的,不如欠我一個人的。我不用你現在就還,畢業後慢慢還也行,但你得把這些瑣碎的工作辭了,好好讀書。”
凌槿君呆呆看他,“哥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幫我?”
為什麽?靳鈺眼皮一垂,隨口說:“算我彌補你的吧,彌補那個時候沒帶你走。”
凌槿君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哥還記得。”
“記得。”靳鈺說:“所以是我對不起你,收了吧。”
凌槿君看了他好半天,下巴埋在靳鈺的羊絨圍巾裡,呼出冷白的氣,凝成珠掛在他濃密的眼睫上。
他突然站起來,嚇了靳鈺一跳,便看凌槿君匆匆跑進了咖啡店裡,過了會又匆匆跑出來,手裡拿著紙筆,寫了一段話。
“哥簽個名,在這簽個名吧。”
靳鈺拿過來掃了眼,見是張欠條,寫得還挺規范。
靳鈺退回去,“改了,不要利息。”
“哥……”
“改。”
凌槿君一頓,埋頭寫了張新的給他,靳鈺簽上名字,隨手塞進支票夾,起了身。凌槿君也跟著起來,“哥你要走了?”
靳鈺淡淡嗯了一聲。
凌槿君忙將圍巾解下來要還給他,靳鈺沒收,叫他自己戴著。往外頭走了兩步又猛地想起來什麽,突然回了頭。
他的目光在凌槿君身上的店員製服上轉了一圈,又看向咖啡店的門牌。
半年前,咖啡廳。
——“我在咖啡廳兼職,她是常客。”
靳鈺:“……”
凌槿君站在原地,還在依依不舍地目送他。靳鈺回著頭看他,很久沒動。半天凌槿君就有了個疑惑的表情,問他:“……哥?”
靳鈺問:“何安安是在這家店跟你認識的?”
凌槿君先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面上血色一下褪乾淨了,點點頭又瘋狂搖頭。
靳鈺冷笑了聲。
原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好本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空氣,惡狠狠地點了點凌槿君。
第6章 6.月亮聽不到的
凌槿君兩隻手緊攥著靳鈺的圍巾,在寒風中僵直地站著。
靳鈺沒再看他,冷著臉去了公司。
劉總果然是有謀而來,東部項目出了點小岔子,靳鈺忙著收尾,一連幾天吃住都在公司。事情結束後靳鈺去參加了晚宴,醉酒加上嚴重休息不足叫他頭又沉又痛,回家時來不及換下皮鞋就仰面栽進了客廳沙發裡,一時沒力氣再動彈。
“哥?”
臥室裡頭的凌槿君聽著動靜開了門,客廳沒開燈,他在一片漆黑裡看著躺在沙發上的靳鈺,頓了下,慢慢抬腿走過去。
“哥,你怎麽了?”
靳鈺身上還穿著西裝大衣,渾身酒氣濃鬱,臉埋在靠枕裡,含糊地說了句什麽。
凌槿君沒聽清,在他身側蹲下了,耐心地再問了一遍,“哥你剛剛說了什麽?”
靳鈺不回答了,像是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不要在這裡睡,會著涼。”凌槿君的聲音放得很輕,“哥,你得先把衣服脫了啊。”
屋內寂靜,四下幽謐。黑暗無孔不入地包裹著他們,能放大人心底最隱秘的欲望。凌槿君的眼裡閃著光,一隻手已經伸上了靳鈺的腳踝。
“我幫你把鞋子脫下來吧,哥。”凌槿君輕輕地說,“穿著鞋子睡覺會不舒服的。”
手指嵌入皮鞋內,輕輕用力,無聲地掉在了地毯上。靳鈺的腳踝很漂亮,他的腿長,腳踝瘦卻不纖薄,踝骨凸出,握在手裡時會抵住掌心,不容忽視的鋒利。
凌槿君的視線粘上去了,睫毛低垂著,斂著眼底,手指移了移,輕輕探進了靳鈺的西裝褲裡。
那底下的肌膚溫熱。
“哥得把衣服脫了。”凌槿君聲如吐氣,“我來幫你脫衣服吧,好不好,哥?”
靳鈺當然不會答。
凌槿君的手指移上他的肩膀,幫他將大衣脫下來。靳鈺是趴著的,胸膛壓著紐扣,凌槿君沒辦法脫,靠著他耳朵哄,“哥你動一下,翻個身,好不好?”
滾燙的氣噴在靳鈺的耳垂上,他有些不舒服,睡夢中無意識皺了眉,輕輕往旁一躲。這一躲剛好讓耳尖擦過了凌槿君的唇,凌槿君當場就停住了。
好半天,他突然瘋了一樣抱住了靳鈺,手掌抵住他的肩骨,盡可能地將胸膛往他脊背上貼,貼著他的耳朵喊,“哥……”
心跳如鼓槌,像要生生撞破肋骨,只有盡可能地貼近他、再貼近他才有可能緩解。凌槿君用身體壓著他,唇在他頸後亂蹭,狂亂地呼吸撲著他,癡迷地喊,“哥,哥,哥……”
靳鈺呼吸平緩,露出來的小半張臉雙目緊閉,睡得渾然不知。
凌槿君目光黏在他臉上,看著他散落的黑發垂下來,眉心微微蹙著,漆黑的眼尾勾著,鼻梁高挺筆直,好看的簡直不像話。
他的手慢慢伸了下去。
靳鈺從睡夢中驚醒。
手機鈴聲劇烈地震動著,靳鈺下意識一怔,我睡著了?什麽時候?
四周熟悉,是在他的臥房內,靳鈺垂頭,看見自己身上已經被人換上了睡衣,他的目光一頓,因為看見了一隻搭在自己腹部的胳膊。
這隻胳膊很白,肌肉線條纖長勻稱,是很有力量感的,屬於男人的胳膊。靳鈺側過頭,看見身側躺著的人弓著身子,依偎似的貼著他,露出來的半張臉睡得很熟。
凌槿君?
手機鈴聲掛斷,緊接著再次震動起來。靳鈺回了神,撈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小何”,靳鈺接起來,起身下了床。
床上的另一個人終於驚醒,迷迷糊糊叫他,“……哥?”
靳鈺還在講電話,沒有回他,背著身子脫去了睡衣。
“哥?”凌槿君終於清醒,看著靳鈺洗漱後進了衣帽間,過了會整理妥當出來,又是身西裝。凌槿君抱著被子盤腿坐在床上,等到靳鈺終於掛了電話,這才說:“哥你又要去公司啊?”
靳鈺系上領帶,“昨天是你給我換的衣服?”
凌槿君點點頭,很單純地說:“對啊,哥你太重了,拖你上床真得好累。”
靳鈺回頭看了他眼,凌槿君坐在他床上,上身沒穿衣服,目光很乾淨地看著他。靳鈺收回視線,“我走了。”
凌槿君眼睛追著他,“可現在才六點 ,哥你昨晚半夜才回來,今天又要一大早出門嗎?”
靳鈺沒多和他解釋,套上大衣開了門。
“等等,等等哥!”凌槿君從床上跳下來,被角纏住了腳踝,差點叫他一頭栽到地板上。
“不吃早飯嗎?一定要現在出門嗎?哥你想吃什麽,你吃了早飯再出門好不好?我給你做個三明治,我很快的!”
凌槿君可憐巴巴地,他總是這樣,眼裡含著水看人,又會叫靳鈺莫名的心軟。靳鈺拿他沒辦法,抬腕看了眼時間,“五分鍾。”
“三分鍾就行!”
凌槿君匆匆跑出去,一陣風似的,靳鈺坐在椅子上,看凌槿君在廚房裡忙得手舞足蹈。他說話算話,三分鍾內端了盤子,三明治煎蛋蔬菜,還有閑心洗了串青提。
靳鈺的電話又響了,他咬著三明治接,凌槿君就在一旁捧著臉看著他。等到電話掛斷,凌槿君才問:“哥,你一直都這麽忙嗎?”
靳鈺沒覺得自己有很忙,總比一天要打三四份零工好。凌槿君說:“哥你不是大老板嗎?大老板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事情要做?”
“不然大老板應該做什麽?”
“就,打打高爾夫,喝酒吃飯什麽的,電視裡不都是這麽演得嗎?”
靳鈺笑出了聲,“你還會看那種電視劇?”
凌槿君還是沒穿上衣,赤裸的胳膊抵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沒注意打了個滑,結結巴巴地說:“哥,哥你笑了。”
“什麽?”
“哥笑了誒。”凌槿君彎下腰,隔著餐桌湊近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我第一次見哥你笑。”
靳鈺唇角的笑還掛著,吃完了三明治,“還不去換衣服?”
“啊?”
“你今天不是要打工?”靳鈺說:“你打算就這樣去?”
“哦……哦!”凌槿君反應過來了,“哥要送我嗎?”
反正是順路,靳鈺說:“對,快去穿衣服。”
凌槿君很大聲地應了,又一陣風似的刮回了房。過了會他套著羽絨服跑出來,快樂智障似的高聲說:“哥我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他還背著雙肩包,牛仔褲下踩著球鞋,簡直像個青春洋溢的高中生,靳鈺隨口問了句,“你是大三?”
凌槿君說:“我研一啊。”
靳鈺有些意外,“你不是二十歲?”
“是啊。”凌槿君笑著說:“我跳級保送的。”
“……”
媽的死學霸。
靳鈺開門,“研究生課不是很多?你哪來這麽多時間打工,不會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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