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鈺掰開了他的手,坐到了餐桌旁。凌槿君跟過來,仔細看了下他的臉色,坐在了他對面。
靳鈺低著頭往嘴裡送粥,心下是亂的。這算什麽?他心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該拿這不肯死心的小崽子怎麽辦?
非得把他送出國去才能絕了他這荒唐念頭麽?
這頭他還沒理清楚,對面凌槿君瞧著他,卻又接著說:“哥又想打我嗎?”
靳鈺想,打你要是有用的話,我現在就把你抽成個停不下來的陀螺。
“哥想打就打吧。”陀螺說,“只有哥打我我才不疼。”
靳鈺機械地拿杓子往嘴裡送粥,沒有抬頭也沒有應。凌槿君又問,“哥有一天會愛我嗎?”
靳鈺說:“不會。”
“好吧。”凌槿君說,“沒有關系,我愛你就好了。”
“等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永遠等也沒關系。”凌槿君說,“我哪也不去,我永遠都不離開你。”
靳鈺拿著杓子的手停住了。
天崩地裂,海枯石爛又有什麽關系?我有一輩子的時間願意等你回頭——反正我永遠都不離開你。
“哥呢,哥會離開我嗎?”
“……你讓我想想。”靳鈺深深歎了一口氣,疲倦道:“小君,你讓我想想。”
凌槿君看著他,藏在桌下的手急躁地扣著自己的大腿,快要將那脆弱的布料活活扣出一個洞來,面上溫柔道:“好,不著急,哥慢慢想。”
第24章 24. 回家
想什麽?
想以後嗎?
靳鈺想了三天,沒能想出個確切的答案來。
深夏,熱浪灼人。靳鈺借口加班,在公司待了三天沒回家。說是躲著也對,反正他是一時片刻沒法面對凌槿君那張臉。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不回家,凌槿君自己找過來了。
來信說有人找時靳鈺就大感不妙,一聽說那人姓凌頓時就更不妙了。靳鈺本來是想把他趕回家去,要開口回絕時鬼使神差又松了口。凌槿君進他辦公室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個小盒子,笑容相當明朗。靳鈺太陽穴立刻“砰砰砰”就跳起來了,問他:“你來幹嘛?”
“來給哥過生日。”凌槿君把那個小盒子放在桌上,“哥自己都忘了吧?”
靳鈺還真忘了,且這麽多年一直都忘得乾乾淨淨。聽見他說來給自己過生日也沒什麽感觸,“什麽東西,蛋糕?”
“不然這盒子能裝壽面嗎?”
盒子打開了,裡頭果然是蛋糕。巴掌大的一個,粉色奶油加草莓,中間趴著隻貓,做得挺漂亮,像幼兒園小女生會纏著父母買的那種,不買就撒潑打滾不給走的那種。
靳鈺對著那隻一臉鄙夷的貓沉默了半分鍾,“中間這個醜東西是什麽?”
“貓啊。”
“貓長這樣?”
“耳朵尾巴大眼睛,不是貓是什麽。”凌槿君把臉湊近了,認真地說:“而且哥你不覺得這貓跟你很像嗎?”
和我像?
靳鈺很難理解,但一想今天自己過生日,大喜之日,忍了,“從哪個蛋糕店找來的?”
凌槿君心情看起來挺好,和顏悅色地把蠟燭插上了,“我自己做的啊,哥看不出來嗎?”
“你還會做蛋糕?”
“跟著教程做一遍就會了。”凌槿君將蠟燭點上火,雙手捧著送到靳鈺面前,火光映著他的臉,“來許個願吧,哥。”
靳鈺平靜地看了會他的臉,視線移到蠟燭上跳躍閃爍的火苗,投下的陰影幽暗地籠著“30”這個數字。蠟油燒得很快,融化著滴下來,眨眼蝕出個缺口。
靳鈺從沒許過願,因為知道許了也不會實現。但看凌槿君捧著蛋糕在自己面前,神色好像很期待。他垂著眼沉默了一會,還真不怎麽熟練地許了個願,面無表情地將蠟燭吹滅了。
凌槿君小小的歡呼一聲,考慮到靳鈺不太喜歡暗的地方,點蠟燭的時候他們沒有關燈,蠟燭吹滅了屋裡還是亮的。凌槿君問他,“哥哥許了什麽願?”
靳鈺一點也沒瞞著,“想讓你以後腦子能變正常一點。”
凌槿君好像是梗了下,好笑道:“哥哥的生日,許願我做什麽?”
“你腦子正常了我就輕松了。”
“哥就沒有什麽想要的嗎?”
“沒有。”
凌槿君溫聲道:“什麽想要的也沒有?許願少加班一點啊工作順利啊什麽的,這樣的也沒有?”
“沒有。”
“哦。”凌槿君把蛋糕放到了桌子上,在他椅子前蹲下來了,笑盈盈的,卻莫名透著股森森寒意,“那生日就算過完了。哥哥,你為什麽不回家?”
靳鈺就說這狗崽子今天怎麽突然腦子不抽了一進門也不一哭二鬧三上吊了,還能和顏悅色一點異樣沒有的給他過什麽生日,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靳鈺隨口搪塞他,“忙。”
“可是我剛剛路過秘書室的時候看見了哥的行程表,哥好像最近事情也不多啊?”
靳鈺意外道:“你屬蜻蜓的?他把我行程表是貼告示欄上了還是怎麽著?”
凌槿君輕輕笑了聲,抓住了他垂在身旁的手,輕輕摩擦著,“哥明明不忙,為什麽要說謊?”
靳鈺眉頭蹙起來了,完全沒有撒謊被抓包的心虛,只有這小孩怎麽眼睛這麽厲害的震驚,“行程不代表一切,我有其他要忙的地方。”
“哥忙什麽?忙你們公司內部的事情?”凌槿君垂著眼睛,“那你也不能三天也不回家啊。”
“……”
靳鈺忽然莫名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好像公司裡那些年輕人再看的婚內苦情劇。便聽凌槿君接著說:“我每天都在等你,在客廳等到半夜,哥為什麽不來?也不回我的信息,你是討厭我了?不想再看見我?”
“什麽亂七八糟的……”靳鈺皺著眉,“凌槿君,你能不能先站起來說話。”
“我不。”凌槿君不抬頭,“哥不回答我,我就一輩子不要再起來了。”
“……”靳鈺,“你不起我起。”
他想起身先離開凳子,半個身子才起來卻被一雙手抓住了肩膀重重摁了下去,凌槿君還是沒抬頭,聲音委委屈屈的,“哥哥要去哪?”
靳鈺被他死死摁著,凌槿君的力氣非常大,大到他一時動彈不得。
“回答我啊。”凌槿君說,“你為什麽不回家?”
他仰著頭,垂著眼,眉心微擰著,眼裡滾著淚。靳鈺看著他的表情,心又有些軟,手指蹭了下他濕潤的眼尾,“我今天回家去,好了吧?”
“不好。”凌槿君賭氣說完這句,反應過來這話有把靳鈺往外推的嫌疑,又立刻接了句,“好。哥不要轉移話題,你要和我說為什麽三天都沒有回家?”
靳鈺怎麽回答他?他自己都沒想明白,完全無話可答。隻好將聲音壓低了,哄孩子似的,“你不是說給我時間想想嗎?”
“那你也不能一直不回來啊。”凌槿君蹭著他的掌心,“要是我今天不來找你,哥還要在公司躲我幾天?”
靳鈺無話可說,凌槿君一撒嬌他就拿他沒轍,也聽不得他這樣委屈可憐的聲音,“不會太久的。”
“說謊。”凌槿君說,“我再也不會信你了。”
靳鈺說:“那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
“親我一下。”
“什麽?”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難過了。”
“……”靳鈺瞧著他,好半天沒動。凌槿君的眼睛亮晶晶的,說不好是不是淚光作祟,靳鈺就盯著他眼睛裡的這點光,妥協了,探身過去要親他的臉頰,卻被凌槿君躲開了。
“不是這裡。”凌槿君指著自己的嘴唇,“是這裡啊,哥哥。”
靳鈺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移過去,又是好半天沒動。凌槿君也不催他,靜靜等著。過了會,靳鈺忽然站起來,將凌槿君拖到辦公桌上讓他坐穩了,俯身吻了下去。
凌槿君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目光在靳鈺探過來的那一秒就變得很迷離。靳鈺的吻跟他這個人一樣,沉穩的,溫柔的,不急不躁,像陽春三月拂在枝頭的細雨。
凌槿君腦子裡一時什麽想法都沒了,什麽要楚楚可憐,要柔軟無依,要人畜無害——全都沒了。他依著本能抓住了靳鈺的袖子,燥動難安的將那西裝料子揉得皺巴巴的。沉醉而癡迷著接受靳鈺給他的這個吻,頭一回由他主動給的吻。片刻後當靳鈺離開時,凌槿君下意識還將臉往前探了下,依依不舍地追逐著靳鈺的下巴。
靳鈺的神情很溫和,“消氣了?”
凌槿君愣愣地盯著他,愣愣地點了點頭,暈頭轉向的,“哥……哥我們要去哪?”
靳鈺:“去哪?”
他隨即啼笑皆非地反應過來,凌槿君這是一時有點找不著東南西北了,順著他的話逗他,“你想去哪?”
凌槿君本能地答:“……臥室?”
靳鈺:“……”
他抬手敲了下凌槿君的額頭,“毛還沒長全的小崽子,成天腦子裡都在琢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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