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鈺早就把腳挪開了,凌槿君便雙膝著地跪著。不像求婚,更像索命。靳鈺的視線放在那戒指上再移到他臉上,心情已經不能隻用震驚和無語來形容了,“給我站起來。”
“答應我吧。”凌槿君說,“我不想再等了。”
靳鈺被他纏得沒有辦法,眉頭又蹙起來,“凌槿君,你當是在過家家?你知道結婚是什麽嗎,你……”
“哥又要否定我。”凌槿君打斷他,“我知道是我心急,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哥相信我吧。”
靳鈺簡直無話可說,凌槿君的愛太熱烈又衝動了,是他這個年紀的小孩普遍不計後果的天真,叫靳鈺這個三十歲的成年人無從招架。
小崽子。靳鈺心想,沒學會走就想著跑,關系都沒確認下來,怎麽就想到結婚那一步了?
“我知道哥猶豫。”凌槿君捧著戒指,仰著臉瞧他,眼睛亮亮的,“可我小時候就跟在哥後面了,我二十歲的人生裡,哥目前為止已經佔了一大半,我還想讓哥把後面的全部也都佔去。我不是胡說,不是一時興起,這個戒指是我早就買了,是還沒重新遇到哥之前,是很早很早的時候,我從初中開始打工攢的錢買的。”
靳鈺捂著頭的手一頓。
“真的,真的哥。”凌槿君聲音抖著,真心道,“從我再見到的哥的時候,我就想把它拿出來了,和你吃飯的時候想拿出來,和你看電影的時候想拿出來,看著你開車的時候想拿出來。我每天都在等著,等哥能看我,哥願意看我,我什麽都願意做。”
凌槿君:混過社會賣過萌,哥說起開我裝聾。全體小三向我看齊,緊緊抓在手裡的才是最真的,什麽叫中國速度,看好了,哥隻教一遍
第26章 26. 掌中之物
靳鈺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比熱情的愣頭青更可怕的——蓄謀已久的熱情愣頭青。他想罵他,又開不得這個口,可惜靳鈺現在一張嘴就是一堆髒話,完全沒有別的話能說,也只能乾巴巴地說:“凌槿君,先起來。”
“哥答應我了嗎?”
“你當這是開玩笑?”
“我也沒有開玩笑啊。”凌槿君抬起手腕擦了把眼淚,聲音委屈地壓在喉嚨裡,很小聲地問,“哥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靳鈺歎了一口氣,仰頭望著天花板,“凌槿君,我再說最後一遍,站起來。”
凌槿君抽抽噎噎,當沒聽見。
靳鈺拿腳尖點了點他跪著的膝蓋,“站起來——像什麽樣子?”
凌槿君手裡還舉著那個戒指盒,看得靳鈺頭疼。有心想拿鋤頭把這崽子的腦殼撬開——撬開把他腦子裡的水倒一倒,省得他成天像個馬桶成精一樣抽水瘋。靳鈺正盤算怎麽把他糊弄過去,聽凌槿君說,“不要的話,哥是怕夏薇會看見嗎?”
夏薇?靳鈺愣了下,他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來這個名字。凌槿君聲音含糊在喉嚨裡,聽著可憐得厲害,“我不想再當小三了。”
靳鈺:“……”
靳鈺:“…………”
“哥做過小三嗎?”凌槿君委屈地說,“當小三很難受的,做什麽都要偷偷摸摸,見不得光,說出去難聽,有時候還要被打。”
靳鈺倒是沒想過“當小三”還他娘有這麽多學問在裡面,叫他震在原地,瞪著眼張著嘴,半個字說不出來。凌槿君跪在那,漂亮的臉蛋委屈地皺著,長發搭著肩膀,手指攥著靳鈺的褲腳,“哥是覺得我丟人嗎?哥覺得我丟人所以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那,那我……”
他動靜很大地抽噎了下,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算了,沒有關系,我只要哥願意跟我在一起就好了。當小三也沒有關系,哥願意讓我待在你身邊就行,我很會做小三的,我會很小心不在你身上留任何痕跡,不會叫任何人發現。”
“……死遠點。”靳鈺震撼道,“……死外面去。”
“……小三都不讓我當。”凌槿君哭出了聲,“那哥到底把我當什麽了啊!”
當腦殘。靳鈺作為一個正常人,很難理解他的腦回路,“你的世界裡只有結婚和當小三兩條路能走嗎?”
凌槿君好像是愣住了,傻傻地問,“不然呢?”
靳鈺慢慢能從他百轉千回的腦回路裡摸著一點邊了。凌槿君父母都不怎麽像個人,他從小耳濡目染,很難從中學出個什麽人樣來。他說他長大後一直忙著打工還債,應該也沒什麽機會能談場“正常”的戀愛,價值觀和戀愛觀都相對畸形,道德觀薄弱——別說,還真是個當三的好苗子。
想明白這點,靳鈺就還能平心靜氣地和他說話,就當他是個未開化靈智的類人猿,實在不行找本小學的道德法制課本叫他好好看看,“當小三是不對的,你明白嗎?”
凌槿君不明白,“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靳鈺說,“這是什麽很光榮的事情嗎?好好的為什麽要在別人的感情橫插一腳?”
“可是那兩個人要是真相愛怎麽會叫別人找到機會?這樣的話不就說明他們已經不相愛了,既然沒有愛了,跟別人在一起又有什麽關系?”
……媽的好有道理啊。靳鈺差點叫他給帶跑偏了,晃了下神才把自己的腦回路拉回來,“不對。相不相愛那是別人的事情,你一個外人跟著摻和什麽?”
“可我不是外人啊。”凌槿君委屈地說,“我這麽愛哥,怎麽能是外人?”
“……”靳鈺隻好換了個方式,“假設我們兩個在一起,我有天出軌愛上了別人,你會開心嗎?”
凌槿君的臉色一下變白了,“哥為什麽要喜歡別人啊!我哪裡不好嗎?我都可以改的啊!”
“……凌槿君,能不能聽懂人話,‘假設’倆字是什麽意思知道嗎?”
凌槿君抹了把眼淚,“哥不要喜歡別人行不行?隻喜歡我行不行?”
靳鈺深深吸了一口氣,實在站不住了,乾脆在他面前就地坐下來,兩條長腿支著,手捂著額頭緩了半天,才接著說,“我問你,結婚是什麽?”
“結婚是……”凌槿君一愣,“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啊。”
“然後呢。”靳鈺說,“‘不分開’是什麽樣的?”
凌槿君認真想了想,纖長濃密的睫毛叫淚水浸濕了,根根分明地黏在他眼下,眼裡還有淚光,朦朧的濕意。
“就是……再也不分開,吃飯在一起,睡覺在一起,住在一個屋子裡,除了我哥哥誰都不要見,也不要跟任何人說話。”
“……”
“……你手裡的東西叫戒指,不叫狗鏈。”靳鈺說,“新時代解放了,地主。結婚不代表‘永遠不分開’,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任何東西能將兩個人完全綁在一起。哪怕你以後真和誰結婚了,你也不能拿一張證把人綁在家裡誰也不讓見。狗崽子,那不叫結婚,那叫綁架。”
“為什麽?”凌槿君是真不明白,“我爸就是那樣的。”
“……你沒誰學了學你爸。”靳鈺說,“那你爹媽小時候把你抽成那個樣子,那是對的嗎?你能動不動就打人嗎?”
凌槿君搖了搖頭。
“你上了大學,怎麽還能這樣想?你有沒有仔細看過你的同學們是怎麽相處的,老師是怎麽和人相處的?”
凌槿君說:“沒有,我沒有關心過他們。”
“那你關心什麽?”
“……書。”凌槿君說,“我要好好學習的。”
“好好學習用來做什麽?”
“用來賺錢,賺錢娶哥。”
靳鈺:“……”
靳鈺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揉著腦門,“結婚不是一對戒指,一張證,也不是‘永遠在一起’的保證。那是很沉重的東西,你得明白婚姻的責任是什麽,生老病死,天災人禍,那可不是只有表面的一層糖霜,扒開裡面底下藏著的說不好是什麽妖魔鬼怪。你個才滿二十的小崽子,放到其他國家連法定成年年齡都沒到,學人家玩什麽閃婚非主流?”
凌槿君說:“我們怎麽又要開始討論這個了?”
“你要是一直這樣抽風那我們以後還有的討論。”靳鈺看著他,“我今天答應了你,明天你就敢上房揭瓦。是不是還想去搞個什麽黑科技回來懷個孕拿孩子綁住我?”
“理論上是不可能的。”高材生凌槿君下意識否定了,卻又期待地說,“不過哥有辦法嗎?”
“……有個鬼。”靳鈺說,“腦子裡成天都在盤算什麽?”
凌槿君還跪著沒起來,靳鈺盤腿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勉勉算是齊平。客廳的光從門裡照出來,靳鈺自那天之後有意訓練自己脫敏,書房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台燈,明暗交織成兩個世界,暖黃的光割出個長方形,邊緣模糊不清,朦朧地將坐在門口的凌槿君的身形籠著。
他手裡戒指盒裡的戒指反射著光,凌槿君垂著眼,一根指頭無意識來回在上頭磨蹭著,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會,“啪嗒”一聲將戒指盒合上,重新收回了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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