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瘋了……”靳鈺冷冷道,“你不覺得自己很不正常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正常啊?”凌槿君低低地悶笑,震得靳鈺面頰發麻,聽他繾綣道:“我不管啊,我只要哥就好了。”
靳鈺眉頭緊蹙,不明白凌槿君怎麽會這個樣子。隨即一想也明白了,凌槿君從小就不能算是個“正常”的孩子,要真長成這樣反而比先前那個樣子合理多了。靳鈺自己想了想,想起來他先前溫柔乖巧,當然也全都是裝的。他心裡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憤怒更多,隻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一樣叫他玩得團團轉,又想起來什麽,問:“真有親戚來問你要錢?”
凌槿君笑得很漂亮,“沒有啊,那些人哪敢啊。”
靳鈺使勁閉了眼,強忍著怒氣接著問:“那天警局裡的人怎麽回事?”
“哥別生氣。”凌槿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不想點辦法,哥就真的要一輩子不理我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靳鈺明白了。根本沒什麽來胡攪蠻纏的討債親戚,都是這瘋子自導自演。又聽凌槿君小聲說:“別擔心,哥那天給的錢我都存起來了,卡就在玄關櫃子裡,我一分錢也沒動,我不會動的。”
“……你真是有病。”
凌槿君在他鼻尖上親了一口。
“滾!”
“明明是哥的錯,哥幹嘛要生氣呢?”凌槿君說,“明明說好會回來,說得那樣認真,又自顧自把我忘記了。做不到的話,一開始不說不就好了?為什麽要說呢,哥不才是那個壞人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陰測測的,像是藏在暗處的毒蛇,時刻等著將靳鈺吞吃入腹。靳鈺冷冷瞧著他,凌槿君望著他的神色,驟然就瘋了,含糊道:“哥不要這樣看我啊,我太喜歡哥這個表情了,哥是故意的嗎?哥是不是故意的?”
三年前三月七號晚上九點二十一分,穿著皮鞋大衣的靳鈺踏進了便利店的門。歡快的歡迎鈴響起來,臉上帶著濃濃倦色,問櫃台後的人要了一包煙。
那一年流感嚴重,所有人面上都帶著口罩,站在櫃台後的人是個年輕的高個男人,不曉得為什麽不動了,靳鈺那天實在太累,沒有抬眼,低低重複了句。那高個男人這才如夢初醒,東西遞到他手上,極力壓著自己手上的抖。
陰天,雨夜。靳鈺下了車,往家門口走,黑夜裡聽著草叢裡有聲細微的動靜,回頭一看,什麽也沒有。
大年初一,江邊吹著蕭瑟寒風。凌槿君套著特意準備好的單薄外套,等到了來抽煙的靳鈺。他帶著兜帽,藏著臉上的神色,等靳鈺抽完一根煙,他站起來,做出驚喜的樣子,叫他:“靳鈺?”
靳鈺回了頭,黑發叫江風吹起來,面上帶著很明顯的淡漠和疑惑。凌槿君望著他的臉,抓著書包的手克制不住地打著興奮的顫抖,笑著說:“是我啊,我是小君!”
深冬,凌槿君透過咖啡廳的窗子注視著,看見靳鈺站在馬路旁,正低聲跟他身邊的一個男人說什麽。凌槿君端著咖啡,有意灑在了坐在外面的顧客身上。那位顧客果然大聲嚷嚷起來,凌槿君默不作聲地站著,藏在製服帽下面的眼睛注視著窗外,看著外面的靳鈺。
快來啊,快來啊。
快看向這邊來。
靳鈺回了頭。
啊,來了。
……
靳鈺顫抖著,床頭的鐵鏈瘋狂直晃。凌槿君吻他,凌槿君渴求他,凌槿君沒有他不能活。他低聲叫他:“哥哥,哥哥,看我,叫我的名字,也叫一聲我的名字好不好?”
靳鈺不肯出聲。
“回來,哥哥,回到我身邊來。”
是我暗藏覬覦,是我惶恐難安。
但哥是我的,永遠都是。
宇未岩
第30章 30. 跳躍的燭火
靳鈺睜眼的時候,一時半刻分不出來自己是在哪裡。
凌槿君套著針織衫坐在床邊,背影輪廓映著日光。聽著動靜,他側過了臉,頰邊長發柔軟垂著,笑意盈盈叫他:“哥,醒了?”
靳鈺冷漠地移開了目光。
凌槿君毫不在意,哼著歌站起來。片刻後帶著幾套衣服回來了,左右臂彎各搭著襯衫和休閑裝,親親熱熱地問他:“哥今天想穿哪套?”
“你是不是有病。”靳鈺叫他煩得沒招,也懶得再跟他生氣,閉著眼冷冷道,“穿什麽有區別?”
凌槿君臉上的笑從頭到尾都沒下來過,只是昨夜挨了靳鈺太多拳頭,面上青青紫紫,破口的地方隨便貼了個創可貼,顯得有些狼狽,“哥如果想不穿也是可以的。”
靳鈺使力晃了下手腕,鐵鏈嘩啦作響,“給我松開。”
“我們昨天已經討論過很多次這個問題了。”凌槿君拿鼻梁來蹭他的臉,自顧自下了結論,“穿這套吧,在家裡,哥得穿得舒服點才行。”
靳鈺沒搭理他。凌槿君替他仔細套上衣裳,動作輕柔表情愉悅,擺弄洋娃娃一樣。末了在他發頂上輕輕吻了下,問他:“哥辛苦了,想吃什麽?”
問完這句,他又緊接著自問自答,“藥膳雞好不好?哥得吃點清淡的。你睡了一上午,我已經把飯都做好了,我乖不乖?”
靳鈺簡直是看他一眼都嫌煩。凌槿君於是自己將臉蹭過去,用面頰在他唇上蹭了一下,權當討來的“獎賞”,開開心心道:“那我去端過來,哥等一等。”
瘋子。
他哼著歌出門的那一刹,靳鈺睜眼轉過頭,打量了下自己手腕上的鐐銬,捆得結結實實。使力一扯,分毫不動。凌槿君回來的時候靳鈺冷冷盯著他,凌槿君便笑著問:“哥哥怎麽這樣看我?”
靳鈺:“你真打算拿這麽個狗鏈把我拴在這?”
“不是狗鏈。”凌槿君說,“是特製的,這可比狗鏈貴多了。”
“那我他媽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靳鈺漆黑而冷厲的眼神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你坐下,我們談談。”
“好好好。”他說什麽凌槿君都應,“先吃飯,好不好?”
靳鈺皺著眉躲開他湊過來的杓子,“拿開。”
凌槿君這會活像聾了,任他怎麽說都執著地把杓子往他嘴邊送。來來回回折騰下來靳鈺終於火了,猛地把他的手撞開,怒道:“我說拿開,你聽不懂人話?”
雞湯灑在凌槿君胸口處,留下一灘濕漉漉的汙漬。他低著頭沒有動了,過了會,緩緩抬起眼皮瞧向靳鈺,說:“哥哥怎麽總是這麽不聽話呢?”
他忽然壓下來,手大力擒住靳鈺的下頜,強迫他張開嘴。聲音壓得又低又輕,像濃夜裡惡鬼吹在人皮肉上的一口森森涼氣,“哥不是很喜歡吃我做的飯嗎?這會怎麽不吃了?”
靳鈺的頜骨叫他掐得生疼,罵道:“起開!”
“我就不明白了。”凌槿君湊近了他,陰森森道:“何安安和夏薇喂你的時於煙魚尾候,你不是吃得很開心嗎?怎麽到我就不行了,嗯?”
凌槿君的手很大,手指也長,指頭緊掐著他的頜骨,余下無名指和小拇指探下去,挨上他的喉管,威脅似的用了力,“為什麽啊,哥哥,嗯?為什麽?”
喉管這樣叫人摁著,活像要將那塊皮肉捅穿,摁得靳鈺直犯惡心,生理性咳嗽起來。凌槿君指下稍松,眨眼又換了副純良的面皮,擔憂地說:“怎麽了,怎麽突然咳嗽得這麽厲害?哥要不要喝點水?”
媽的瘋子。
靳鈺咳得死去活來,喉嚨活像被摁穿的詭異觸感余韻未散,隱隱泛著刺痛。凌槿君替他拍著背,像個人格分裂似的,“好了,好了,哥是餓了才這樣。都說了要乖乖聽話啊,張嘴,喝點水。”
這話說完,他完全不等靳鈺答,強迫他抬起頭,給他灌下口水,安撫著:“好了,好了,不難受了。”
“……神經病,你他媽是不是真瘋了!”靳鈺艱難地喘了口斷斷續續的氣,鐵鏈嘩嘩作響。他余光掃著了,忽然停住了。凌槿君無知無覺,重又拿了杓子送過去。靳鈺的余光緩緩挪到他身上,叫他:“凌槿君。”
“嗯?”
“過來點。”
凌槿君眼睛一下亮了,乖乖湊過去,“怎麽了?”
“再過來些。”
就在凌槿君湊到他面前的一刹那,靳鈺瞅準機會,猛地把他的腦袋摁下去,用那短短一段鏈子纏住了凌槿君的脖子。靳鈺動作很快,也隻一眨眼的事情,下手毫不留情,鐵鏈竭力收緊了。
鐵鏈緊緊絞住凌槿君蒼白的脖頸,像要勒入骨肉。他頸上青筋分明地綻起來了,面上有了血色,呼吸粗重起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直直盯著靳鈺。
靳鈺對上他的眼睛,勒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那不是一個被鐵鏈勒得快窒息的人該有的眼神,甚至都不該是個正常人的眼神——凌槿君仰頭盯著他,眼神是毫不掩飾的狂熱,直白的迷醉。仿佛能死在靳鈺手中是他畢生所求,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他。
靳鈺“操”了一聲,松開了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