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崢一愣:“不會又是溫敘吧?”
溫懷瀾頓了幾秒:“不完全是。”
“那是啥?”
溫懷瀾把平板蓋上,臉色平靜:“我怕死。”
梁啟崢莫名其妙,覺得他沒睡醒。
“我問你認真的。”
溫懷瀾坦然:“我認真的。”
梁啟崢接不上話了,看著他。
“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都死得很早,我一面都沒見過,然後是我媽,我已經對她沒印象了。”溫懷瀾解釋著,覺得這幾個稱呼陌生得可怕,“再然後是我爸,也注意身體好好保養,說走就走了,他也還很年輕,書裡說身體這種東西都是遺傳的。”
梁啟崢嘖了聲:“你不要一大早說這種話!”
溫懷瀾停了兩秒,繼續說:“商品房是原來那些人的,我要死了,肯定落不到你手裡,他們看起來老了,其實每袋水泥從哪買的都記得。”
“你不要死不死的行不行!”梁啟崢有點急了。
溫懷瀾沒理他:“商業地產算你的,沒人比你懂。”
梁啟崢無語地盯著他。
“溫養讀完書。”溫懷瀾思忖幾秒,“應該會有很好的選擇,也還好。”
梁啟崢有點忍不下去了:“你昨天是不是真殺人放火要被抓走了?”
溫懷瀾沒回答,看起來有點掙扎:“新醫療用地的申請有溫敘,如果他沒好,這項目要一直留著他,如果他好了,也好。”
梁啟崢表情有點難看:“你到底怎了?不要在這發遺囑好嗎?查出啥絕症了,我去問老裴還有救嗎!”
一點日光從窗外落進來,滿地的影子隨著時間緩慢挪動。
“我很健康。”溫懷瀾像通知他,“只是跟你說說。”
很早之前,他有想過對於溫敘的感情態度,想得很頻繁,想通了一部分,想起的頻率才變低。
從一開始或許他對於溫敘是某種悲憫,在溫海廷的威逼利誘下變成了類似於親情的東西,發生了質變、變成愛的那個時間點他已經找不到了,那點東西變成了佔有、控制與引誘。
溫懷瀾有時覺得,也許他不太慷慨、飽含私心的感情,才是溫敘敏感而焦慮的根源。
“那你在這說這些?嚇我?”梁啟崢咬牙,“還以為你要把溫敘溫養托付給我讓我照顧。”
溫懷瀾笑了:“你哪有那麽好心?”
梁啟崢翻了個隱秘的白眼:“呵,商人。”
溫懷瀾從沉沉的思索裡抽出點精神,換了個話題:“你那的人,有同意的嗎?”
“有倒是有。”梁啟崢樂了,“但是人家有條件,想讓你成家再立業,結個婚再說。”
溫懷瀾沒什麽反正,看他一眼。
“老頭們胃口都大了,就想著躺床上數錢,想讓你娶個厲害的,股價一夜飛漲。”梁啟崢給他個眼色,“打算娶誰啊?溫董?”
溫懷瀾開口:“娶你。”
“那可以,我們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強強聯合……”梁啟崢說著,發現對面的人皺著眉:“想什麽呢?”
溫懷瀾回過神來:“沒什麽。”
“沒什麽是什麽?”
溫懷瀾沒說話,回顧了梁啟崢剛才說的話,該更新遺囑了。
第77章 芥蒂-3
愈營業了許久,溫養才第一次光臨。
她被繁複的室內水系嚇了一跳,差點一腳踩進水坑裡。
前台新來沒多久的莎莎替她摁了電梯,聲音輕柔:“您是零號的客人吧?”
溫養愣了愣:“零號?”
莎莎臉色有點尷尬:“就是溫經理,他不喜歡別人叫他經理和老板。”
溫養反應了一會這個溫是哪個溫,哦了聲,鑽進電梯。
室內煙霧繚繞,一股濃鬱的艾草味撲面而來,熏得溫養皺起臉。
她揮揮手,看見溫敘在房間中央點了明火:“這什麽味?你這消防過關了嗎?”
溫敘扭頭看她,放下手裡有點誇張的工具,在一團白煙裡打手語:“躺下?”
“這什麽東西?”溫養懷疑,“艾灸?”
溫敘點點頭,替她拿了塊毛毯。
“我不做這個。”溫養有點兒嫌棄,“不是嫌棄你,我不信奉中醫嗷。”
溫敘沒動,指了下旁邊的躺椅。
溫養和他僵持了幾秒,有點無奈:“這東西沒用。”
溫敘動作沒停,行雲流水地準備著。
“我怕熱,遠一點哦。”溫養隻好坐下,“你不會是那種讓我多喝熱水的技師吧?”
溫敘笑了笑,沒看向她。
“喝冰的不會影響身體。”溫養閉著眼吐槽,“不鍛煉才會。”
加熱儀器嗡嗡地響起來,溫敘把艾灸罐往下壓了一小段距離。
溫養口氣放松了一些:“我說了好久,才請了一天假。”
溫敘停了會,把用來溝通的小牌子放在她眼前。
“挺好挺好。”溫養小聲說,“我睡一覺啊。”
溫敘聽了,拿起遙控器把燈調暗。
“前兩天道長給我打電話了。”溫養說得飄忽,“可能是眼花了,不愛發短信,就給我打了。”
溫敘把手烘熱,不輕不重地摁著。
“問我們年前還過不過去。”溫養聲音低下來,“這開了之後,我們就沒去過了。”
溫敘動作停了半秒,流暢地往下走。
“我問了馮越,說每個月都是定時捐香火的,應該就是人老了,愛念叨。”溫養想了想,“我給推到溫懷瀾身上了,說他太忙了,空中飛人,碰不到地。”
室內靜了一會,溫養小聲說:“我也沒說錯吧。”
溫敘點了點她的太陽穴,沿著神經撥開。
“嘶。”溫養吸了口氣,“然後道長就說,溫懷瀾長大了。”
溫敘松開,把手靠近熱源再加溫。
“原話不是這樣的,有點搞笑。”溫養挪了下手臂的位置,“說他現在老牛了,翅膀硬了,連天尊都不怕了,連積緣觀都要忘了。”
加熱時間結束,突兀而漫長的一個滴聲響徹封閉的小空間。
雲遊集團花裡胡哨的年會在溫海廷離世後的第三年重新啟動了,還是由梁總操刀。
梁啟崢被年底的營銷活動搞得焦頭爛額,放棄了在海上放煙花、交響樂配飯等大動乾戈的項目,讓馮越聯系了海鮮大酒樓,再叫個搖滾樂隊,順便把各業務線邀請的名單給收集好。
馮越在電話裡苦哈哈的:“梁總,我在北方呢!”
“哦,我給忘了。”梁啟崢恍然大悟,“好久沒見你了,找的怎樣啊?”
馮越在電話裡長歎一口氣,不太好意思:“我被詐騙了。”
梁啟崢一點也不掩飾地大笑:“這不是很正常的事?”
馮越在電話裡不吭聲了,只有呼呼的風聲。
“肯定要說的天花亂墜,你才能去啊。”梁啟崢說,“沒事,再看。”
“好的。”馮越答應下來。
“名單我找施雋。”梁啟崢頓了頓,“酒店你定。”
馮越在寒風瑟瑟裡吼:“收到!”
梁啟崢把手機拉遠:“掛了。”
施雋的名單來得很快,零零碎碎地列了一堆沒見過的人。
梁啟崢粗略看了一遍,抽出其中一張紙:“這幾個人一桌?”
施雋扶著眼鏡,泰然自若:“跟溫董確認過了。”
梁啟崢目光狐疑,盯著圓桌上並排的名字:“他讓你把邱一承和林喻心放一桌。”
“是的。”
梁啟崢撓頭:“莫名其妙。”
施雋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之前說的事,溫董同意了。”
“什麽事?”梁啟崢感覺不太妙。
施雋咳嗽兩聲,有點羞於開口:“之前會議說過,如果股價漲了,新年的提案會就同意新醫療的啟動。”
梁啟崢頓了下:“是啊。”
“當時您不是想了個辦法。”施雋單手握拳,攏在嘴邊,聲音小了下去:“說讓溫董放個假消息說要結婚了,等提案通過了,再出面澄清下。”
“啊?”梁啟崢震驚,“什麽意思?”
“溫董同意了。”施雋語氣平平,在辦公室裡投下一顆炸藥。
梁啟崢不可置信:“我開玩笑的啊!”
施雋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認真解釋:“可行性很高。”
年會當天,海鮮大酒樓外的主乾道早早堵得水泄不通,喇叭聲絡繹不絕。
溫懷瀾領著人進門,把溫敘摁在角落裡的位置,才往主桌走。
震耳欲聾的伴奏在身後炸開,把他嚇了跳,四處曖昧的、好奇的目光也隨之被打斷。
溫敘瞥了眼身旁的空位,漸漸冒出點不安,偷摸著在桌下方給溫養發消息。
溫養消失了整天,回消息卻很快:“還有點事,遲點過去。”
服務生在一陣勁爆的搖滾樂裡上了主菜刺身,一米長的白瓷盆裡臥了隻龍蝦,全身的蝦肉被剝下,片成合適的尺寸放在冰上,蝦頭下方的心臟還在微微顫動,看得人驚心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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