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雋乾巴巴回答:“都稍微問了問,基本上都不看好,說股價漲了再說。”
溫懷瀾有點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誰提的我結婚?”
施雋有些尷尬:“胡總。”
溫懷瀾蹙著的眉頭松開,逐漸摸清楚其中的因果:“老胡說我結婚了股價會漲,漲了他們就同意新醫療的項目,你一大早就放我假消息,誰是老板?”
溫懷瀾臉色很差,隨時要爆發。
“真不是我。”施雋趕緊解釋,打開平板:“真是小道消息,我沒讓人刪而已。”
溫懷瀾陰著臉,看了眼平板上的內容,中央地產署舉辦的論壇晚宴,不知哪來的詭異角度,拍了段他跟林喻心同台的小視頻。
第75章 芥蒂-1
溫懷瀾開始頭疼。
他其實十分不擅長應付這類問題,記憶裡依稀還有溫海廷沒有再娶、在某年的團建上被八輩子遠的遠房親戚股東催促的場景。
他睨了施雋一眼。
“哎。”剛剛長出些白頭髮的秘書歎了口氣,“我做錯了,行不行?”
溫懷瀾難得見他不據理力爭,沒什麽溫度地笑了下。
施雋聽起來挺低落:“我就是覺得又不會掉塊肉,都是沒影的八卦,股價漲了董事會一通過,我再去回應媒體,不是挺好?”
溫懷瀾粗略看了下桌上的東西,光是機械醫療相關的資料就厚得要命,最上方的幾張紙已經卷邊,不知道打印出來多久。
施雋抬起眼,看出來溫懷瀾還是不認同,扯了個新話題:“找工廠用地的事,我讓馮越去做了。”
溫懷瀾嗯了聲,還在看桌面上的東西。
“可能會去北邊出差。”施雋說,“你有事叫我。”
溫懷瀾不太在意地又嗯了聲。
施雋站了幾分鍾,盯著他從紙質文件簽到人臉識別。
溫懷瀾放下平板,突然問:“愈怎麽樣?”
施雋頓了頓:“挺好。”
開業沒多久,絡繹不絕的優質客人全是捧溫懷瀾和梁啟崢去的。
“溫敘自己在招人。”施雋想到什麽,“您要看嗎?”
溫懷瀾沒抬頭:“不用了。”
蕭索的天色縈繞在落地窗戶外,暖風機工作的細微動靜像一陣不會停的風。
馮越出第一趟差前,把老板送到了愈。
溫敘這段時間回來得遲,溫懷瀾沒什麽猶豫,打算接人一同回公寓。
進門時,溫敘正在跟一個女孩打手語。
溫懷瀾反應了幾秒,馮越湊在他耳邊說:“在面試呢。”
對面的女孩在會客沙發上坐得很板正,看起來對手語非常熟悉,溫敘一做完動作,她就開口了:“我可以。”
溫敘遲疑地看著她,余光裡多了溫懷瀾的身影,手部的動作停了下來。
馮越壓著聲音,給溫懷瀾:“招的都是要人家會手語的。”
女孩有所意識,閉了嘴,用手上的動作回答溫敘。
溫敘點了點頭,收起桌上的簡歷,沒什麽停頓地朝他走來。
溫懷瀾模模糊糊看清上頭的名字,莎莎。
對方似乎還在努力,做了個比較複雜的動作,中途指了下溫懷瀾。
溫敘臉上看不出態度,把那張印著信息的紙對折收好,拖遝地比了個手勢,回復對方。
女孩很年輕,看上去不比溫敘大。
她藏不住表情,有點驚訝地盯著溫懷瀾看,眼神裡有點怯。
溫懷瀾直接問:“他說什麽?”
溫敘抬眼看看他,臉色很平。
“我問他您是誰。”女孩感到無由來的壓力,用了個聽上去就很不熟練的敬稱,“他說您是股東。”
“股東?”溫懷瀾皺眉,轉頭看溫敘。
溫敘看起來還是理所當然,動作迅速地跟對方說了什麽,推著他要走。
溫懷瀾還沒反應過來,被拉進了通往三樓的小電梯裡。
馮越在晃悠悠合上的電梯門前跟他告別:“老板,那我走了啊!”
溫敘剛覺得有點奇怪,被溫懷瀾摁在按鈕旁:“嗯?”
電梯門顫悠悠合上,像落下的鍘刀。
溫敘直直地看他。
轎廂平穩地停了下來,一層樓與一層樓之間快得像一個呼吸。
“什麽意思?”溫懷瀾表情不太好看,“股東?”
溫敘表情很淡,沒打算解釋。
封閉的小空間裡叮了聲,外頭傳來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溫懷瀾咀嚼著這兩個字的意思,發現溫敘的態度很不配合。
他推了下溫懷瀾的手,從空隙裡鑽出去,利落地給自己套好圍裙,比了個手勢,請溫懷瀾就位。
從植物中萃取的成熟氣味讓人犯困,溫懷瀾剛躺下就有點犯困。
他心裡還點發澀,反覆品味著股東這兩個字,偶爾看眼溫敘,對方只是靜靜地垂著眼,沒有任何其他意圖。
即將要睡去時,來自於金屬器皿的撞擊聲從耳畔傳來,好像積緣觀上的鍾聲。
溫懷瀾眼皮跳了下,像踩空樓梯般心慌了幾秒,想起來溫敘有時在床上打的手勢,每次都相同,他就記了下來。
身體的疲倦驅使他沉沉地閉上眼,溫懷瀾想起那幾個動作的意思。
溫敘有時問他:“我和你是什麽關系?”
馮越出差的時間比預計得長,施雋被迫做起了行政助理。
中央地產署的新計劃像是冷風,從四面八方的縫隙裡傳出來,其中包含了論壇中的照片,林副秘書的呼聲沸騰,轉正的勢頭很足。
那張在晚宴自助末尾的合照又出現在了小道八卦上。
溫懷瀾的不爽到了頂點:“沒完?”
“沒事沒事。”施雋迅速劃掉公關部發來的簡報,“睜眼說瞎話。”
溫懷瀾臉色很黑:“刪了。”
施雋口氣幽怨地懇求:“過段時間吧,我剛申請一月份的提案會。”
溫懷瀾沒說話,眼神壓迫性十足。
“老板,您看啊。”施雋聲音放軟,“現在刪,要維護要花錢,股價還不一定漲,開會的時候還會被老頭子們嘮叨。”
溫懷瀾面無表情,看起來沒有被說服。
“等提案會結束了,不用刪,到時候我坐在電話前,來一個我澄清一個,一分錢不用花,不是很劃算?”施雋苦口婆心,“雖然是小錢。”
溫懷瀾並不同意:“這些呢?”說著,他隨手把報告劃了回去,指著所謂W姓老板的好事將近。
“呃。”施雋難得頓了下。
溫懷瀾冷冷地問:“這個怎麽處理。”
施雋想了想:“這個沒法告。”
“刪了。”溫懷瀾指尖點了點。
“呃。”施雋為難地看他,“主要是人家沒有指名道姓,我們跳出來要刪,花錢不算,還上趕著承認了。”
溫懷瀾眉頭皺起:“所以呢?”
“到不是劃不劃算。”施雋認真勸阻,“要是應了反而著了道。”
平板裡彈出好幾條新消息,施雋語氣堅定:“無視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所以呢?”梁啟崢剛要下班,就被溫懷瀾拉進園區的私房酒廊聊感情,“你的處理方法是?”
溫懷瀾不太確定地盯著半空的玻璃杯。
事實上,溫懷瀾從沒跟施雋提起過溫敘,從雇傭關系和完全不同的理念上看來,施雋不是個好聽眾。
“你糾結什麽?”梁啟崢追問。
溫懷瀾吞了口酒,沒接話。
梁啟崢有點兒不理解:“我是覺得還好,公司是公司,工作上的事出了園區不要提,你們在家怎麽樣也只有你們知道。”
“你覺得我要澄清嗎?”溫懷瀾的話讓他覺得極為陌生,帶著點遊離的茫然和不安。
“啥意思?”梁啟崢愣了。
“W姓。”溫懷瀾低聲重複,“是指我吧?”
梁啟崢奪過他的手機:“那肯定是說你啊,那你準備跟溫敘說什麽?說你沒劈腿你沒出軌?你隻跟他談,沒跟L姓談,說這?”
酒精催化著溫懷瀾的瞳孔放大。
他有點震驚地看了眼梁啟崢,沒說話。
“我是沒理解,你大晚上把我叫過來到底要說什麽,有什麽說不出口的?”梁啟崢疑惑。
紅豆沙威士忌的尾調帶著隱隱約約的苦,溫懷瀾有些回答不了。
說不出來的事有點多。
溫敘有時問他們是什麽關系,他總是挑不出一個合適的詞,隻好假裝看不懂。
有時他能感覺到溫敘在偷偷看他的行蹤,目的和動機是什麽,他問不出口。
溫懷瀾有時會想,要不要讓溫敘自己回答這個問題,總又覺得溫敘其實還沒長大。
等到諸多問題擺在眼前,溫懷瀾又意識到,一開始把溫敘推進牆角時,他也沒有問過溫敘的想法。
梁啟崢隔了很久,再聽溫懷瀾說這些,變得很有耐心,等著溫懷瀾喝了好幾杯酒,都沒追問。
溫懷瀾從沉默裡掙出來,掀開眼皮:“你怎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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