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聯系不上他。”林喻心說得很微妙,“看在過去的份上,還是過來提醒一下,我準備結婚了。”
溫敘神色變了,有點不太理解。
“讓他們自己想想怎麽交代吧。”林喻心抽出一隻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董事會和股價。”
心臟在身體裡開始猛跳,他想起來幾年前打電話給溫懷瀾的四方建築,也是這樣涼颼颼的口氣,好像在威脅什麽。
那時候溫敘比現在衝動,聽到什麽就要豁出去跟人拚命,全然不管最終收尾的人還是溫懷瀾。
林喻心起身,拎起包:“我還在想什麽人領不進門,原來是藏在門裡了。”
溫懷瀾簽字時才感覺肩膀酸脹得要命,抬起左手揉了幾下。
戶籍管理大廳嘈雜紛亂,工作人員替他們架了個簡易屏風,遮掉了大部分目光。
溫養在鬧哄哄裡問他:“你哪不舒服?”
溫懷瀾放下筆,挺意外地看她一眼:“沒不舒服。”
“那你這樣幹嘛?”溫養心平氣和地模仿他,“你平時手腳會發麻?”
“不會。”
溫養把臉轉了回去:“那就好。”
新的身份資料從窗口裡遞出來,櫃台裡的人有些惶恐地看著溫懷瀾:“溫先生,這樣就好了。”
“謝謝。”溫養說完,溫懷瀾朝對方點了點頭。
屏風撤得十分及時,溫懷瀾站起來,仿佛沒看見四下打量自己的人。
溫養在他身後半步,走得有點沉悶。
“你去哪?”溫懷瀾公事公辦,“讓人送你。”
“我開車了。”溫養頓了頓,“我回學校。”
路邊一前一後停著兩輛車,溫養那輛越野車還高些,她在台階上猶豫著開口:“那我們以後就沒關系了嗎?”
溫懷瀾停下來,臉上沒什麽情緒。
“以後溫敘也跟你沒關系嗎?”溫養低聲問,“他也會簽這個?”
“你還是把我當成哥。”溫懷瀾開口打斷,語調讓她覺得有點陌生。
溫養站在原地問:“什麽意思?”
“你聽到的意思。”溫懷瀾避開她的問題,“只是戶籍,你覺得怎樣輕松就是怎樣。”
溫養站在原地,眼圈微微紅了。
“那你怎麽不跟阿敘說?隻先找我?”溫養沒讓他走,“你怕他多想為什麽不怕我多想?”
溫懷瀾皺起眉,看她的眼神有點陌生。
“你是想徹底跟我們沒關系,還是想跟阿敘換種關系?”溫養說得很確定,如同每次在學習論壇上匯報那樣,“我的建議是,你最好跟他說清楚。”
“……”溫懷瀾眼神複雜,沒有回應。
“雖然我現在沒有資格管什麽。”溫養舉起手裡新的身份卡,“我只是建議,如果你們願意好好溝通,現在可能會更好。”
“知道了。”溫懷瀾說。
溫養還是沒上車,充滿探究地注視著他,好像充滿了疑惑。
溫懷瀾沒有再給她說話的余地,動作果斷地上了車。
溫養站了一會,初春的風吹來某種很淡的、有點兒落寞的花香。
司機戴著手套,畢恭畢敬地打了個招呼。
溫懷瀾坐了三分鍾,表情有點難看,好像在艱難地思考什麽。
後方的越野車早就揚長而去,溫養開車的習慣不錯,只是喜歡開快車。
“回別墅。”溫懷瀾在心裡鬥爭了許久,敗下陣來。
沒有什麽實際用途的書房常亮著,頂燈、壁燈和落地燈在小小一塊天地裡打架。
疲倦莫名襲來,溫懷瀾在沙發坐下,把搭在扶手上的羊毛毯扔遠了點,微微仰著臉,把全身的重量放在靠背上,目不轉睛地望著書架的第二層。
光線充足,讓整個書房變得暖洋洋的。
他將睡未睡時,手機響了,是梁啟崢的私人號碼。
“你在哪呢?”梁啟崢直接說,“下午就不見你人。”
溫懷瀾省略了跟溫養辦手續的事:“怎麽?”
“你快點來公司一趟,有要緊事。”梁啟崢聲音有點啞。
溫懷瀾看了眼時間:“一個半小時。”
“什麽?!”梁啟崢無法接受,“你在哪呢?公寓過來這麽久嗎?”
“我在老家這。”溫懷瀾解釋。
“不是,你跑別墅幹嘛啊?”梁啟崢無語,“一個人在那裡你要修仙啊?”
溫懷瀾當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他坐直了,掀起眼皮,認認真真地看向書架的某個位置,關了燈,能看見一個朦朧的紅色光點。
“我跟溫敘吵架了。”溫懷瀾對著手機說。
梁啟崢有點崩潰:“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也得來公司,不能完全不管吧,你可是……”
“所以我躲著沒回公寓。”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跟書架對話。
“知道了,一個半小時,別墅過來,我們等你好吧!”梁啟崢在通話那邊抓狂。
溫懷瀾停了幾秒,沒掛電話:“溫敘沒找我。”
“我找你,我找你。”梁啟崢說。
“但是他應該想知道我在做什麽。”溫懷瀾說得有點慢,很有壓迫感,“其他地方沒有監控,只剩書房這個了。”
梁啟崢不明所以:“什麽監控?誰監控你?”
溫懷瀾嘴角扯了扯,笑得沒有溫度,順手把梁啟崢的電話給掛了。
嘟聲宛如低沉的號角,短促地響了下。
他看著書架二層下方的位置,被燈光投出一小塊陰影,藏了個十分迷你的攝像頭,紅色信號燈穩定地亮著。
“所以我在這待著,溫敘能看見。”溫懷瀾語氣頗低落,是一種自己也無法接受的低微。
他仿佛還在跟梁啟崢說話,悠悠起身,離開了那個真皮沙發:“我現在去公司。”
溫懷瀾繞過一個小立櫃,出了門,手在感應開關上擦過,把所有燈關了。
書房徹底黑了,在監控畫面裡切換成了夜視模式,真皮沙發上的紋理依舊清晰,角落裡的羊毛毯只露出一個角。
溫敘躲在樓道間裡,捧著手機艱難地呼吸,呆呆地看著溫懷瀾徹底消失在監控裡。
他好像被人打了個耳光,從太陽穴到臉頰都在隱隱作痛,小心翼翼維護的平靜塌陷了,所有粉飾跟著翻滾墜落。
溫敘無聲地吸了下鼻子,幾乎又要哭了。
許多人以為他是個穩重的人,莎莎和其他人把他當老板,跟陌生人說話雖然繁瑣卻很有耐心,同林喻心對峙也不會露出任何線索。
可能只有溫懷瀾知道他的多疑、易怒、脆弱和不坦誠,溫敘這麽想著,感覺眼皮發熱。
屏幕裡空空蕩蕩的,溫懷瀾似乎去哪都輕輕松松,什麽都不用帶,像從來沒來過。
“你在這幹嘛?”溫養背著個碩大的包從樓梯下方出現,手裡抓著車鑰匙,“楊道長在睡覺嗎?”
溫敘把手機塞回口袋,揉著臉轉過身來。
溫養停下來,看了他幾秒:“你吃晚飯了嗎?”
第81章 四
“什麽意思?”梁啟崢瞪著電子屏,眼裡泛著點血絲。
施雋臉色接近凝重:“我的問題。”
溫懷瀾思緒走了一會,撐著扶手問:“問題在哪?”
“林秘書的助理前天就聯系我了。”施雋扶著眼鏡,盡力保持平靜,指著屏幕上的信息,“當時我理解錯了。”
溫懷瀾挑眉,反應了一會:“你們說什麽了?”
施雋臉色發紅,擦了擦鼻翼的汗:“她助理當時說的是林秘書馬上要結婚了,讓您盡快聯系一下,我以為是在說商報上的小道消息,還安慰她沒事。”
梁啟崢先聽明白了,一言難盡的樣子。
“所以?”溫懷瀾問。
施雋搓了搓手,劃到下一張幻燈片:“這是林秘書的未婚夫,是海城第二的地產老板,比林秘書小三歲。”
溫懷瀾對別人的職業照沒什麽興趣:“是新聞,還是真的未婚夫?”
施雋啞然,過了好久才說:“馬上要結婚的未婚夫,請帖已經印好了。”
梁啟崢牙疼似的嘖了聲。
“估計這段時間也要派出去了,所以……”施雋清了清嗓子,“之前商報放的消息最好還是下掉,免得有輿情,另外就是,股價大概率是會有影響的,這個我明天早上會約谘詢的人開會討論,看看怎麽把影響降低,最後就是,董事會那邊得您再正式說明一下。”
溫懷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梁啟崢看起來恨鐵不成鋼:“我就說了不能這樣!鏡花水月,空中樓閣,我說沒說?”
施雋低頭,沒有辯解。
“你打算怎麽辦?”溫懷瀾把問題拋回去,身體裡詭異地產生了一種接近爽快的放松感。
“媒體這邊都已經溝通好。”施雋無奈,“只是需要和林秘書那邊統一下口徑,公關層面我能保證沒有問題。”
梁啟崢撐著下巴:“那股價層面,董事會層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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