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梁啟崢恍然,“所以你們反反覆複地放消息澄清坐過山車,是想收股份戲弄老頭子們?”
施雋苦著臉:“我沒這麽想,誰知道老板結不結婚影響這麽大?”
“那叫聯姻。”被暴發戶家庭徹底拋棄的梁啟崢糾正他。
施雋噤聲:“好的。”
梁啟崢臉色挺無奈的:“誰知道這群人盯得這麽近,這麽大一個公司,股價和未來放在老板娘身上?林喻心是什麽觀音菩薩嗎?他們許願就必須實現?他們腦子有沒有病我問你?”
“有。”施雋沒什麽原則。
“其實跌也沒跌多少吧?”梁啟崢從頭至尾都不讚同施雋的做法,“也是你天天讓公關部炒作漲上去的,跌了也很正常。”
“是,您說的對。”施雋附和。
梁啟崢挺無奈,嘴裡還在念叨:“所以我的藝術商場……”
電梯正對著的辦公室大門大敞,行政秘書吃力地拉著門,溫懷瀾有點不耐煩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你們進不進來?”
消極怠工的家庭醫生在某個周五傍晚回歸,手寫了好幾頁工作報告,三個小標題還用藍色墨水區分,大致的意思是姓溫的這幾個人身體都還不錯,順便預約溫懷瀾的檢查時間。
姓溫的這個描述很微妙,他猜大概是溫養已經把遷戶籍的事昭告天下了。
裴之還在總結裡換了個紅色的筆,說溫敘的身體情況良好,本人希望在下個月進行手術。
溫懷瀾看了幾遍,覺得本人二字不像杜撰的,拿起手機打電話。
通話音甚至沒響,裴之還已經接了起來:“溫董。”
溫懷瀾覺得這不算什麽好稱呼:“什麽意思?”
“報告嗎?”裴之還語氣無辜,“哪部分您有問題?”
溫懷瀾態度強勢得接近惡劣:“你不是說身體不好做不了手術?”
裴之還那停了幾秒:“騙你的。”
溫懷瀾在通話裡笑了聲,看上去氣得不輕:“怎麽不繼續?”
“那還不是我勸得好。”裴之還邀功。
溫懷瀾又冷笑一聲。
“都是少爺。”裴之還疲憊地吐槽,“大少爺,你別罵他了,感覺阿敘很怕你。”
溫懷瀾本來懶得爭辯,想了想還是說:“我什麽時候罵過他?”
“沒有嗎?”裴之還口氣變了,“我說認真的,溫敘好了,我要辭職。”
溫懷瀾很大方:“可以。”
雲遊的股價並沒有影響到新園區,人來人往,臉上大多匆忙和疲倦,溫懷瀾在窗邊站了會,有種不太適應的放松,給施雋打了個電話確認剩下的行程。
施雋語調緊繃,反覆了好幾遍:“沒有其他安排,新的采訪在下周。”
溫懷瀾摁了電話,給溫敘發消息:“在哪?”
過了五分鍾對面才說話:“愈。”
“回家。”溫懷瀾又說。
第85章 八
零號正在給新來的接待培訓,倉庫裡的東西繁亂複雜,用在不同場合的香料材質不同、保存方式不同,佔滿了大部分空間。
新人的手語不算熟練,好幾次溫敘都沒辦法用動作表達清楚,在平板上敲了文字,驀地想到前幾天聊天時聽到的話,說不出來是最為正常的,因為只有重要的事,人才會說不出口。
溫敘覺得那個華人谘詢師有些眼熟,但腦子很輪,沒辦法再深入思考,只是遲疑著點點頭。
“希望你能幸福。”對方告別時跟他說,“你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溫敘把毫無指向性的祝福照單全收,想起全程對話裡甚至沒有提及溫懷瀾。
“零號。”新人小聲提醒,把走神的人叫醒。
溫敘回過神,旁邊的手機響了下,溫懷瀾在工作時間裡發的仿佛是假消息。
“回家。”溫懷瀾說完就消失了。
溫敘消化了半分鍾,思考這句回家是指溫懷瀾要翹班回家,還是給自己下了個回家的指令。
新人搓著手,盯著他陰晴不定的表情,以為做錯了什麽。
溫敘想了想,給她比了個明天再見的動作。
倉庫裡複雜的、飄忽的香氣被丟在身後,溫敘坐上了溫懷瀾前段時間指定的那輛槍灰色的車,往公寓去了。
溫懷瀾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看見門開了,很快掛斷。
溫敘震驚地站在門口,半天沒動,聽見他不緊不慢的聲音:“過來。”
溫敘放下手裡的棉麻布袋子,角落裡隱蔽地印了理療館的標志,由梁啟崢親自設計,加了四倍的成本做了工藝,放在「愈」裡做紀念品。
他拎了半包的線香,想讓溫懷瀾找到一個滿意的味道,在袋子裡翻了一會。
溫懷瀾有點不滿地重複:“過來。”
溫敘走到沙發邊,聞到了一點沐浴後濕潤的氣息,溫懷瀾把頭髮吹幹了。
溫懷瀾自然地圈著他,聽上去挺高興的:“老裴說你想做手術?”
溫敘沒動,溫懷瀾感覺抱著的人薄薄一片,很好拿捏的模樣,用臉蹭了下對方的腰,開玩笑似的問:“你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裴之還是不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溫敘推了下,溫懷瀾就松手了。
他做了個簡單易懂的手勢,表達願意。
溫懷瀾臉上的調侃消失了,變成了朦朧的空,讓溫敘記起總夢到的河流上的霧氣。
他安安分分地被溫懷瀾的手禁錮著,還是打算什麽都不說。
溫懷瀾怔了會,用了點力氣,把人扯著壓在沙發上:“你願意什麽呢?”
溫敘定定地望著他,沒什麽表情。
公寓裡的沙發和別墅書房裡的真皮沙發有些不同,柔軟度和支撐性都讓身體更放松,他嗅到了溫懷瀾身上的氣息,仿佛進入了偶爾會發生的、旖旎的夢裡。
溫懷瀾不常會想,這個世界上的困難有點多,但大多時候他都有解法,然而溫敘算不上困難或者麻煩,但是他大多時候沒有辦法。
他低下頭,把一部分身體的重量壓在溫敘的肩膀上,碰了碰對方的嘴唇:“我愛你。”
溫度適宜,冬春交替的冷熱變化無法進入公寓,使得周圍仿佛是個密閉的展覽館,但卻有空氣實實在在地流動著。
他感覺到溫懷瀾身體的重量,慢慢呼吸不上來,懷疑這是場地換成公寓的夢境。
“我愛你。”溫懷瀾好像重複了一遍,口氣平平,如同在書房裡跟施雋開會。
溫敘認為自己夢魘了,手腳似乎開始僵硬。
溫懷瀾等了會,沒等到溫敘的反應,身體裡叫囂了一整天的躁動平靜下來,甚至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他摸著溫敘的臉,有點不滿意:“聽見了嗎?”
溫敘神色空空的臉被揉得帶點喜感,身體還是僵著,用行為表示沒聽懂。
溫懷瀾思考了幾秒,松開他的臉,下巴上留了個紅痕:“你不想做手術我也會愛你的。”
他覺得這些聲音很新奇,不從自己的軀體裡傳出來般,但確實是屬於溫懷瀾,由本人給到的承諾。
溫敘沒想象過溫懷瀾這樣說話的樣子,一次都沒有,因此更加確定這裡是夢。
“在問你。”溫懷瀾被他毫無反饋的反饋弄得有點無措,接著有點尷尬,“說話。”
溫敘睜著的眼睛眨了下,突然變得通紅。
“聽見了?”溫懷瀾放松下來,不太明顯地笑了,“聽見就好。”
溫敘哭時沒有聲音,卻有種波瀾壯闊的氣勢,好像要把整棟公寓給衝散。
溫懷瀾一開始對自己的告白還挺得意,過了幾分鍾才意識到溫敘快要喘不過氣,支著沙發邊沿把他抱起來,人在冬天瘦了點,輕得沒什麽份量,整張臉紅撲撲的,看起來非常可憐。
“別哭了。”溫懷瀾聲音啞了,“你怎麽這麽……”他說不下去了,好像找不到特別合適的形容詞,說溫敘愛哭,說溫敘敏感或者是說溫敘心眼多,背後還有小脾氣。
溫敘的意識在漸弱的聲音裡漸漸回籠,有點費力地勾住對方,扶著溫懷瀾的後頸,輕易地糾纏對方的舌尖,好像十分用力地吻回去。
他在潮濕的、不均勻的、交錯的呼吸聲裡認識到了某件事,可能老道長說他的命很不錯是真的,他不僅沒死在三岔路口下,還得到了唯一想要的答案,溫懷瀾說的愛他,應該是真的愛,不管是出於什麽角度。
他失神幾秒,溫懷瀾就察覺到,有點強硬地把人弄醒了,掐著溫敘的下巴往旁邊牆角看,嘴唇徐徐地擦過他耳後。
溫敘感覺全身都有點麻,以為溫懷瀾在沒有天黑的傍晚一時興起。
“看見了麽?”溫懷瀾在他耳邊問。
溫敘目光飄了一小會,看見了牆角新添置的東西,極小的攝像頭,渾身漆黑,不打算隱藏自己,坦坦蕩蕩地被掛在了牆上。
他盯著那東西,許久沒反應。
“你要是不放心。”溫懷瀾拿出手機,點開高清的監控,畫面裡的溫敘眼神有點傻,正盯著屏幕外的人,“也可以在這裡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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