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瀾把手機放在他懷裡,屏幕裡的人相隔半秒也動了下,溫敘還在恍惚,又聽見溫懷瀾的聲音:“我也會看你的。”
他說完,垂著眼在溫敘的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
夏天剛冒了個頭,海城那場轟動一時的婚禮就開幕了,據說新郎和新娘郎才女才,牽動著小半個城市的心。
梁啟崢帶著施雋去送賀禮,大大小小裝了兩個手推車,幾個藝術花籃被仍在了度假區的門口,實在扛不上去。
施雋西裝的口袋裡還放著華麗的請帖,神色很忐忑,任由梁啟崢對於美陳的點評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來了。”施雋遠遠看見人,緊張得理了理衣服。
新人背後是巨大的彩色噴泉景,愛神丘比特豎在噴泉池中央,兩個人都笑得滴水不漏。
林喻心先打得招呼:“梁總?”
梁啟崢走近,瞟了兩眼旁邊的人。
新郎說話很得體,什麽也沒問,感謝他們到場。
“不用這麽拘束。”林喻心很松弛,和前幾次來去匆匆的樣子完全不同,“他知道你們。”
新郎微微笑了,似乎考慮了會,開口問:“哪位是溫先生?”
梁啟崢頓了頓,湊過去吐槽施雋:“就說你那些公關稿一點用都沒有,人都不認識。”
“沒來。”林喻心替他們回答,“不會是避嫌吧?”
“那倒不是。”梁啟崢接過話,“你們也沒什麽嫌,你說是吧?”
施雋也站出來:“溫董今天有點事,不太方便,讓我向您問好。”
林喻心乾笑,沒領這個客套的好意。
“兩位很般配。”梁啟崢說得誠心誠意,“百年好合。”
“合作愉快。”林喻心笑著說完,新郎便牽住她的手。
梁啟崢忍了兩秒:“還是你厲害。”
施雋有點慌了,生怕下一秒就要吵起來:“兩位真的是……”
“不像溫董哈。”林喻心聲音輕了點,不甘示弱,“這麽感情用事,成不了氣候。”
“哇……”梁啟崢眼裡全是不可思議,還想說什麽,被施雋推著往裡走。
“不說了,不說了。”施雋壓著嗓子,“都說了送完禮就走。”
“非得送這個禮嗎?她怎麽也真敢給我們寄喜帖啊?”梁啟崢語氣像小時候耍脾氣,“我是真煩她。”
“溫董說的,沒必要徹底鬧掰。”施雋平靜得像是心如死灰,“有機會還是要抱住他們的大腿,咱們雲遊不能再跌了。”
“他怎麽不自己抱?”梁啟崢震驚,“大周末的,他幹嘛呢?能有什麽事不方便?”
施雋勾了勾嘴角,假笑裡半點感情都沒有:“溫敘下星期手術,陪床去了。”
梁啟崢氣得想笑:“行,感情用事,成不了氣候。”
施雋幽幽歎氣,沒走幾步又問:“這是去會場的方向,我們不是回去嗎?”
“不回。”梁啟崢攬著他的肩,“吃了飯再走!不能餓著肚子回去。”
第86章 九
手術仍舊安排在中心醫院。
副院長和裴之還的關系還沒徹底破裂,期間來過一次,趁著溫懷瀾不在的時候。
裴之還說了些溫敘聽不懂的專業話術,送人的姿態算得上恭敬,轉過身卻凶神惡煞地打開所有能看見的櫃子。
溫敘在打吊針,嘴唇乾得脫皮泛白,有點不知所以。
“你沒帶酒來吧?”裴之還語氣帶點神經質。
溫敘無奈,低頭給他發消息:沒有。
裴之還疑神疑鬼地轉了一圈,臉色疲憊:“你不會再耍我一次吧?”
溫敘手背上的血管泛起紫色:不會了,對不起。
突擊檢查酒精的活動就此告一段落,裴之還好像還想說什麽,抓了把頭髮,露出鬢邊的小撮白發。
溫敘難得正視對方,嘴抿得很緊,用打著吊針的手指著喉嚨,很緩慢地咽了下喉嚨。
下一分鍾,裴之還收到了新的消息:我一定會好的。
溫懷瀾來中心醫院時算得上大張旗鼓,溫敘的病房在最末,幾乎沒有人來往,皮鞋踩在地上的動靜一塊到達,身後跟了兩個溫敘沒見過的醫生。
一進門,裴之還正在擦眼睛。
溫懷瀾蹙著眉,看了看溫敘:“怎麽了?”
“沒事。”裴之還擦擦臉,把眼鏡戴上,盯著溫懷瀾手裡的包,“這什麽?”
被曬得黝黑的馮越從門後冒出來,支開手裡的行李袋,把換洗的東西和一些雜物放在角落的空架子上,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誰住院?”裴之還認出那些是溫懷瀾的東西。
溫懷瀾瞥他一眼:“你們可以走了。”
病房裡烏泱泱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去,仿佛什麽人都沒來過。
溫敘的樣子不算好看,甚至有點亂糟糟。
他還是抿著嘴,努力笑了下。
溫懷瀾走近兩步,臉上沒什麽情緒,動作有點生疏,拿起床頭櫃上溫熱的濕巾,替他擦了擦嘴。
溫敘收起笑,仰著臉看他,沒眨眼。
“你想說什麽?”溫懷瀾對這種表情很熟悉,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輸液的速度有點兒快,溫敘的手很涼。
溫敘如他所想又笑了下,用另一隻手拿手機。
他朝溫懷瀾遞了個手機:“道長他們回去了。”
“哦。”溫懷瀾湊近了點。
溫敘單手打字的速度不算快:“回山上了。”
“知道了。”溫懷瀾看了他幾秒,“然後呢?”
他臉上浮現一種類似為難的東西,完好的那隻手放在手機上。
“想說什麽就直接說。”溫懷瀾捏他的臉,有點浮腫。
溫敘糾結了幾秒:想問你以後還能不能做金主。
溫懷瀾笑了,對這個形容沒什麽異議:“為什麽這麽問?”
“說楊道長以後會先走的。”溫敘的說法有點兒殘酷。
溫懷瀾捕捉到某種緊張:“你讓他們放心。”
溫敘松開咬著的下唇,嘴上迅速變得乾燥,彎了個弧度,看起來很傷感。
“他跟你說過嗎?”溫懷瀾摸了摸他翹起來的頭髮,“這些都是自然的,不是什麽壞事。”
楊悠悠的原話相差很遠,說的是離散都是正常。
溫懷瀾站了會,想起什麽,輕巧地問:“你求我的話,怎麽不說點好聽的?”
凌晨四點鍾,裴之還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
病床上的溫敘大概睡得很熟,只有角落裡亮著一盞小台燈,旁邊的沙發裡坐著溫懷瀾,外套都沒脫,正拿著一本磚頭似的書。
裴之還手還搭在門把上,跟他面面相覷。
“嚇我一跳。”他坐到溫懷瀾對面,聲音像蚊子叫,“董事長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寒窗苦讀?”
溫懷瀾冷冷地問:“你大半夜來謀財害命?”
“我睡不著。”裴之還說,眯著眼睛看那本書,全是外文:“這什麽?你對芳香治療也有興趣?打算接手理療館嗎?”
溫懷瀾冷眼瞥他,沒回答。
裴之還是偶然聽見的,馮越在醫院裡跟人打電話,正在找靠譜的合作方接手「愈」,沒什麽經驗,語調還有點著急。
“你也失眠?”裴之還離光有些距離,臉色看上去跟鬼一般。
溫懷瀾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你緊張什麽?”
“一生的成敗就在今天。”裴之還看了眼手表。
“是麽?”
裴之還也岔開話題:“日子過得很快,不是嗎?”
溫懷瀾沒說什麽,低頭翻了頁書,有張乾得發脆的紙片掉了出來,明顯不是溫敘的字跡,寫了點日記般的東西,落款是個阿拉伯數字七。
好像是書簽的作用,溫懷瀾想,低頭看這頁滿是照片的圖文,大概在說不同的花代表了不同的含義。
對方不搭理自己,裴之還也沒生氣,鬼祟地跑到監控儀器旁,看了好久上面平穩的數字。
“其實阿敘真挺幸福的。”裴之還不知什麽時候摸了回來,在溫懷瀾的頭頂蚊子叫,“這麽多人擔心他,這麽多人愛他。”
“是吧?”他向溫懷瀾求證。
溫懷瀾的學習能力在感性又抽象的療愈書上失效,乾脆把書合起來:“是。”
約定在上午十一點的手術拖到了下午,溫敘坐了大半天,臉上找不到什麽情緒,溫懷瀾換了套西服,還在翻那本書。
裴之還問了幾次,其他人帶話過來,說植入的東西溫度還不合適,他才靜了下來。
過了四點,兩個護士進了病房,推著溫敘要去做麻醉,特殊病房盡頭是明亮的樓道間,有人遠程控梯,把溫懷瀾和裴之還一同送到了手術室外。
溫懷瀾碰了下溫敘翹起來的頭髮:“害怕嗎?”
溫敘躺得很正,神色還是平靜,手被吊針摧殘得發紅發腫,緩緩地抓住溫懷瀾的掌心,捏了兩下,沒什麽力氣。
頂在門框上的信號燈變成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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