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團裡的團建活動從來不是強製性的,放松是好事兒,大家都願意來。”李娟不緊不慢地回答。
“你是非要一條錯路走到底了……”秦展沉接過話,冷冷地說道。
不得不承認,李娟這步棋確實走得妙。她早就預想過警方會在 6 月 14 日查到生死神,為了保護舞團中的某個人,她盡可能就讓舞團所有人都到這裡來。
只要大家全都有嫌疑,警方的調查就能被逼回原點。
而帶著團員們在高強度的訓練之後放松情緒,又恰恰好是李娟一個團長該做的,光靠這個就起訴她妨礙公務,是不切實際的。
聽到秦展沉的明示,李娟沒有繼續接話,而是轉身凝視著面前的大香爐。
一簇香沒了另一簇就立馬能續上,這個地方不缺遊客,也多得是虔誠之人。
秦展沉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李娟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一種默認。
既然心意已決,索性就不勸這個自取滅亡的人了。秦展沉最後挺了挺腰背,將香鄭重地舉起,繼續完成自己真誠的祭拜儀式。
“我有個高中同學也是警察,他剛入職的那一年,跟著隊友去一線抗震救災,看到了讓他銘記一生的畫面。”李娟輕吸一口氣,左手緊跟著緩緩扶上右手臂,忽然開了口。
“在滿目瘡林的土地上,竟有座佛寺沒有受到重創。面對佛門之外無家可歸的百姓,當時的住持帶著弟子推開寺門,一時間清淨的菩提樹下吵吵嚷嚷。她打破戒律讓弟子為災民烹煮肉食,還騰出佛前廳堂,讓婦女能夠順利生產。”
秦展沉一邊聽,一邊若無其事地將手中的香舉過頭頂,虔誠地拜了三拜。
“開葷破規、佛前見血、在支援抵達之前,狼狽的災民把廳堂都擠滿了,索性挨著佛腳睡下……這些之中哪一樣不是對佛的冒犯?”李娟沒管秦展沉在做什麽,繼續自顧自地說。
“可這位住持的所作所為,讓多少人永生難忘,她是個得道的高僧,直到現在她的事跡都在被傳頌。”她最後說道。
“我聽過這個故事,當時報紙和電視上都有這個新聞。”秦展沉輕聲說罷,往前走了兩步,將手上點燃的香板板正正插進殿前的大香爐,又重新退回到了與李娟並肩的位置。
“有些事哪怕規則上是錯誤的,但菩提樹三尺之上有神靈,這世道人在做天在看,神會知道它是對的。”李娟看著香爐冒起的陣陣白煙,輕聲說道。
“我想你誤會這個故事的含義了。”秦展沉聽罷竟然不屑地一笑,緊接著搖了搖頭。
接著他緩緩轉身,一雙灼灼的瞳孔盯住了李娟團長的側臉。
“有些事從規則上看是錯誤的,但它慈悲為懷符合倫理,所以佛知道那是對的事兒。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道德怎麽能成為燒殺搶掠的借口,佛不會原諒這樣顛倒黑白的人。”他的聲音雖然冰冷,但卻有著直擊人心的力量。
“李團長對佛這麽虔誠,可千萬不要成為佛永遠無法原諒的人啊。”秦展沉最後歎了一聲。
李娟聽罷沉默良久,她注視著香爐嫋嫋的青煙,氛圍似乎也被襯托得尤其神秘。
“你做過讓你後悔的事兒嗎?”她終於再一次開口。
秦展沉猛然困惑,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這麽年輕,大抵是沒有。”還沒等秦展沉開口,李娟就幫他做了回答。
“等你再年長一些,就會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佛原諒你。因為你在深淵時,佛已經不會再看你一眼了,你需要自己贖罪。”李娟的話惹得秦展沉越發眉頭緊鎖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和外人說這麽多,你懂也好不懂也罷,我和你的對話都到此為止吧。”
第58章 偶遇
之後李娟就沒再繼續說話了,她凝視著秦展沉好幾秒,輕歎了一口氣揚長而去。
秦展沉沒打算追上去,只是看著那優雅的背影,半晌惋惜地輕歎了一聲。
而就在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李娟逐漸遠離的背影上時——
“秦展沉?”忽然一個讓他倍感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可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秦展沉的第一反應不是親切的,而是覺得背脊一涼。
他立馬轉身,果然看到了向自己健步走來的吳文斌。
那個男人總是穿得很正式,挺拔的腰板讓他更加顯得走路帶風氣質不凡。
“最近怎麽這麽巧,明明你一直很忙,連回家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我卻總是能在外頭遇見你。”吳文斌一邊面帶笑意地說些,最後一步停在了秦展沉面前。
而在這短短的的幾秒鍾裡,秦展沉已經利索地整理好自己所有詫異的情緒,回歸一副再平常不過的樣子。
“你來這廟......”吳文斌歪頭不解地看著秦展沉,聲音跟著頓了頓,是在等一個解釋。
“我去世的小姨最近總給我媽托夢,所以我來這問問大師,求柱香祭拜一下。”秦展沉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事我倒沒聽阿姨說過,我還以為她是個百分之百的唯物主義。”吳文斌一皺眉頭,身體下意識向後縮了縮,他的肢體語言橫豎就表達一句話——
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這借口確實聽起來一等一的離譜,可是搭配上秦展沉一本正經的神情,倒真的有幾分可信。亂找借口時依舊保持冷靜,大抵是一種非凡的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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