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打響時樓遠便轉醒,他似乎睡得有些發懵,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四下觀察。
付之予在核對自己做的匹配題答案,執著地要分清楚兩個幾乎表達著完全相同意思的選項,為什麽選了A但不選B。
樓遠活動關節的動作一頓,付之予察覺到不對,側過頭低聲問:“怎麽了?”
樓遠轉過臉,直直地看著他:“我落枕了。”
“嗯?”付之予一頓,指著講台說,“轉的過去嗎?”
樓遠轉正:“轉得過去。”
付之予便指向另一個方向:“這邊呢?”
樓遠的腦袋努力了一下,最終放棄,仍然轉回盯著付之予:“不行。”
“好吧。”付之予笑了笑,“你以前不是經常在課上睡覺,也沒見睡落枕啊。”
“那是因為我以前都睡不踏實,半夢半醒的,還能聽聽老師講課呢。”樓遠說。
付之予沒有接這句話,這話的弦外之音似乎觸及到了一些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因為付之予在,所以他能睡一個安穩覺。
這樣的欲言又止反覆出現在他們近期的交流中,頻繁的異常停頓拉扯著他們的關系怪異卻又無奈,只是樓遠不說破,付之予也不說破。
付之予總是感覺他有些看不透樓遠了。
每當他想靠近一些時,樓遠都會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可當他表現出自己接收到樓遠的主動疏遠時,樓遠又會再次湊上來。
就像一道怎麽也做不對的匹配題,答案就擺在那裡,段落也就擺在那裡,明明每一句他都能夠翻譯出來,卻偏偏不知道要如何選擇出一個相匹配的答案。
但好在他們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呆在一起,不至於分隔兩地以至於更加糾結心裡的那點搖擺不定。
兩個人黏在一起的時候,再難以相匹配的問題都變得沒有那麽艱難了。
宜家不在隨川大學城的方向,需要坐很久的地鐵,兩個人一起下到地鐵站時,在入口旁邊看到聚集著許多人。
樓遠眼尖地注意到人群正中間是一棵鮮紅色樹枝的大樹,看起來掛了許多福袋。
他本以為是什麽祈福的活動,便擠過去湊熱鬧,在看清上面內容的時候脊背不自覺僵了僵。
“是什麽?”付之予跟在他身後過來。
“相親角。”樓遠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拿起一個小木牌,念出了上面的內容:“26歲,男,程序員,有房有車。”
他身邊站著付之予,不知怎的害得他手腳都不利索,忙得不行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25歲,女,教師,有房有車,這個也有房有車,有房有車……怎麽一個個的都有房有車?隨川市的房都讓他們買了是吧?”
付之予也漫不經心地看著,聞言說道:“大部分都要還貸。”
“靠,還可以這樣。”樓遠立刻松開木牌,“有些人條件這麽好,居然還要相親,自己能過就過,找對象幹什麽?這還有23歲就相親的,年紀輕輕的急什麽。”
他說一句話就瞄付之予一眼,卻沒想到付之予從始至終都沒分眼神給他。
樓遠終於忍不住了:“那個,之前你說你要去相親,結果怎麽樣了?”
“我沒去。”付之予說。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樓遠懸了好幾天的心猛地飄了起來,穩穩地落在了棉花上。
不是還可以,不是我不喜歡,不是不合適,而是我沒有去。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找對象?”樓遠問。
相親角的圍觀人群擠擠挨挨,推著他們兩個人越靠越近,此時他們肩膀貼著肩膀,甚至可以接收到彼此身上傳來的溫度。
付之予在擁擠的人潮中看了他一眼:“隨便。能遇到的自然會遇到,沒緣分的相親也不會喜歡。”
樓遠沒有看他,只是摸了摸鼻子,不知為何,聊起這個話題讓他有幾分微妙的羞恥:“我也不喜歡相親,不過也沒有人幫我張羅著相親。”
“是嗎。”付之予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
樓遠本以為這個話題便到此結束了,隻沒想到等他們坐了將近半小時的地鐵,眼瞅著不遠處就是宜家的大門,付之予突然舊事重提,問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這話差點嚇得樓遠摔一個跟頭,他第一反應便是哥們你這一路上不會都在想這個事吧,第二反應便是哥們我不喜歡姑娘啊。
這問題太有技術含量,樓遠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出來怎麽答合適,隻好有一說一:“我也是合眼緣就行。”
付之予點點頭。
樓遠還想說些什麽,卻頭皮一麻,感覺背後似乎有一道灼熱到難以忽視的目光在盯著自己。
他回身去看,在上行的電梯上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樓遠討厭這樣直白的打量,立刻面帶凶狠地瞪了回去,仔細一看卻是一愣。
那人滿眼詫異,就差把眼珠子彈出來直直掛在他們兩人身上了。
這不是創業基金嗎,怎麽在這兒碰到他了?
樓遠看向他身邊,創業基金一旁站著一個女孩,兩個人挽著手,分明是一對情侶。
樓遠的頭皮發麻,動作比腦子還快,下意識的向旁邊挪了挪,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與付之予拉開了一道不足十厘米的距離。
第31章 北極熊
創業基金到了二樓,卻不見他離開,隻站在電梯口滿臉期待地等著付之予和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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