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輕笑兩聲:“別人一說他媽,他就要壓不住脾氣了。”
似乎想到什麽,微微外頭,喉嚨裡傳出冰涼的笑聲:“小地虎都這麽有趣嗎?”
“他會對你撒嬌嗎?”
“哦,會呀。”
“那會告狀嗎?”
“也會?”
“還會找你教訓別人?”
“更會狐假虎威?”高帽男人驚訝的微微睜大了眼睛:“這麽壞?居然還出這個壞主意?”說到這偷偷瞟了眼渾然不知的火鳳:“用他的羽毛做逗貓棒?”
“你還答應了?”
山野間的風都小的幾乎感受不到了,一看就知道心虛了。
高帽男人勾了勾嘴角“看的我也想養一隻了……”說到這還抬起頭看著天空:“真不能借我養幾天?”
那風是半點都不帶客氣的,劈頭蓋臉的就往他臉上招呼,這次風裡還帶上樹枝樹葉什麽的。
——
血紅色的小世界內。
子書落不知道自己怎麽睡過去的,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頭枕在樸順的大腿上。
他們似乎坐在一個高山的山巔,能眺望著遠方欣賞著一望無際的景色。
不過那美景子書落並沒有看在眼裡,而是注視著那雙潔白如玉的雙手把玩著自己的青絲。
似乎察覺到自己醒來,樸凡低下頭,一如記憶中的笑容。
溫潤如玉,翩翩君子。
子書落用手臂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卻因為貪戀而不願意起身。
樸凡看著他逃避的摸樣卻忍不住輕笑聲:“你身上那塊玉碟已經告訴我這一千多年來發生的事情了。”
他的聲音溫軟,清亮。
這一千多年來血煞想要腐蝕樸凡,看來是做了無用功。
“嗯?”子書落疑惑的挪開手臂。
“樸順那小子偷偷藏在你身上的。”樸凡晃了晃指尖,那修長有力的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塊玉碟。
子書落輕哼聲,逃避的撇過頭。
看來樸順是料到他見到樸凡後,腦子肯定不在線,所以在他身上留下這塊玉碟。
自己無法開口說不清楚的事情,玉碟會替他告訴樸凡所有。
樸凡看著他逃避的樣子以及眉眼下的疲倦,下意識抬起手想要撫平這份憂愁,但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他肌膚時遲疑了。
“我已經召喚了剩下十一人,有兩人已經趕來。”樸凡放下手:“等我們聚集就能把你的狐尾還給你。”
“到時候我就助你飛仙吧。”
“子書落,飛仙吧。”
那聲音空洞而又縹緲,落到子書落耳中卻是千斤重。
他側過頭嗓音都有些哽咽:“我不想飛仙,我……”隻想留在你的身邊。
樸凡冰涼的指尖終究落到他的眼簾上,“很累吧,這一千多年來你和小順很累吧。”
累,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累和堅持。
可子書落從來不會後悔,甚至甘之如飴。
這話他沒有說,因為沒必要。
樸凡他懂……
這人心有玲瓏如何不明白?
恐怕看到自己出現的那一刻,樸凡就明白時機到了。
“當年山君在陣眼中忽然掛念小流景時我就心念一動,感覺事情有轉機。”
“只是我在局中不知道轉機是什麽,又是誰。”說到這樸凡長歎:“可山君關聯的是小流景,怕是續我們之後便是南流景和樸順那孩子接替我們的位置與血煞對抗。”
“那兩個孩子都是我和山君看著長大的,如何忍心?”
“更何況,樸順我不需要擔心,他天生足智多謀,智者多妖,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可南流景不然,雖然是妖,卻赤誠又單純。”說到這頓了頓:“更重要的是他還這麽弱小。”
“那你可知,南流景是地虎?”子書落緩緩從他腿上坐起身,眼中也帶了幾分好奇。
樸凡那雙狹長明亮的鳳眼因為笑意而微微眯起,微風吹在他身上:“一開始沒看出來,但山君堅持不懈的認定流景是老虎,我就察覺有些不對。”
靠的好近啊,子書落催著眼眸用力深吸口氣,鼻翼下都是微風帶來屬於樸凡的氣息……
他癡迷的注視著身邊穿著飄逸長袍的道士,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靠近,又靠近。
樸凡沒有因為這份冒失的靠近而推開對方,而是因為自己所言眼中更是多了幾分笑意:“沒想到他是天道想要孕育的地虎,最後卻生下來一隻如此孱弱的小地虎。”
“如今的天道一定很寵愛他吧?”
“簡直是如珠似玉的寵著,”子書落把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一起眺望著遠方:“生怕虧待了。”
“我想也是,”樸凡與他一起遙望著天幕落下的星月:“當年我和山君一起為他找化妖草時就覺得奇怪。”
“化妖草也是難得的草藥,當時靈氣已經逐漸枯萎,但花個十來年也能找到一兩株。”
“可誰知不過短短月余,我們一人找到兩三株。”說到這眼中都是無奈,搖搖頭:“當時我就覺得奇怪,畢竟一隻貓妖用一株足以。”
“誰知,小流景足足吃了五六株才能化形。”樸凡回憶道當年的事情,眼裡都是緬懷:“當時我便確定流景絕非普通貓妖。”
說到這把玩著手上青絲的指尖停了片刻:“阿落,這一千多年來,是不是很累?”
沒有人問過,沒有人。
他和樸順兩人都是咬牙堅持的,生怕開口就會讓對方泄氣。
而青丘他是不敢回的,過去的友人他是不敢見的。
偶爾相遇,他們注視著自己的眼眸裡都是憐憫和無奈。
子書落害怕牽連自己的族人,又害怕連累過去的好友。
只能與樸順相依為伴,咬牙僵持了近五萬個日日夜夜。
子書落一言不發的靠在樸凡的肩上,淚水卻在不知不覺中打濕了他的肩頭。
樸凡的指尖顫了顫,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歎息著抓起了被風吹到眼前的一縷發絲。
躊躇會兒,他終究還是把手心那簇發絲貼在一起,指尖更是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紅繩。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卻被子書落一把拽住,力道之大樸凡都覺得手腕生疼。
可他沒有啃聲,只是側頭看向依舊靠在自己肩頭的九尾。
子書落仍然閉著眼,可濕潤的睫毛卻在微微顫抖。
“你不願,不必勉強。”那嗓音低低的,卻是沙啞的,“情愛之事,本就不能勉強。”
“這是我的情劫,不是你的。”
“樸凡。”
若是讓兩簇發絲交融不分彼此,再綁成一束……
那代表著樸凡願意。
這是子書落夢寐以求的,可又是他害怕的。
樸凡擁有一顆玲瓏心,那就代表他能看透世間萬物,卻也無法沉浸情愛。
看的太清楚了,活的太明白了,他清明的眼眸能看透世間萬物。
紅塵滾滾,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捧沙土。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有情愛的,不可能……
謫仙是無法被狐妖拽入深淵,共度紅塵的。
子書落在明白自己愛上對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可他依舊心甘情願,甘之如薺,不求回報。
樸凡捧著他的臉頰,指腹輕柔的為他抹去眼角的淚水。
九尾獨有的豔而不妖,精致卻不庸俗的面容,子書落更是其中的佼佼。
眼下那張絕美的臉在他手心,輕柔的蹭了蹭自己的手掌。
就算認識多年,樸凡都不由一次次的承認子書落的絕顏。
但此刻,他卻不由輕柔的詢問:“你不願?”
子書落依舊固執地垂著眼眸緩緩搖頭。
細膩的肌膚輕輕的蹭著自己的手心,就算樸凡心有玲瓏,能看透一切。
可此時此刻都有些茫然,拇指指腹劃過朱紅的嘴角,他聽見自己又一次開口:“你當真,不願意?”
不願與不願意?
少一個字,卻是截然兩種意思。
子書落疑惑,費解,又帶著茫然的睜開眼睛。
那狹長的眼眸裡卻倒影著自己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專注一如既往的只有自己,樸凡眉頭微簇,沉默良久還是緩緩靠近:“你是願意的,對嗎?”
子書落輕輕顫抖著睫毛,他想點頭,卻又不想拖累樸凡。
尖銳的虎牙咬在下唇上,倔強的搖頭:“我不能。”
那聲音,帶著顫抖與沙啞。
樸凡莫名的有了一絲的心疼,不,他就該心疼的。
他就該心疼眼前這隻固執專情的九尾,樸凡在心裡一字一句的複述。
不知何時,身後忽然劃過無數的流星。
明豔耀眼,卻也點亮了整片大地。
那一團團不同色澤的光芒撕開了昏暗血紅的天幕,帶著轟鳴與急不可耐的力量撞擊著大地。
樸凡沒有回頭,他知道那些流星就是一起堅持一千多年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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