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宏石鑲進女人的身體後,女人被徹底封印下來,她壓死了她想保護的那個怪物,輪回邊境裡所有的npc和鬼怪、關卡主人都爭先恐後地逃了出來,即便他們只要踏足外面的世界就會化為灰燼,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往前衝著。
至於那些還在關卡裡闖關的人,陽壽已盡的由邱峴帶去地府,應該繼續活下去的由陸柯詞帶著重返人界。
他們這一通鬧,直接摧毀了整個輪回邊境,讓那條咬尾蛇停止了蠕動。
此時此刻,陸柯詞和邱峴正在帶著人清掃輪回邊境中不願意離開的鬼怪和npc們。
“邱峴說你必須去接收那個女人的記憶,以她的記憶堵住你能力的擴張,”孟然說著,捏了捏景丞的手,“否則那些npc和鬼怪湧出來的時候,他們的記憶會直接湧到你的腦子裡,你的腦容量會因此爆掉的。”
景丞張開嘴,輕輕“啊”了一聲,不知道他這一聲是什麽意思。
“反正事情告一段落……應該永遠不會再重啟了,”葉潛笑著說,“等你休息好就出院吧。”
“炙停呢?”景丞問。
“跟著邱峴去地府啦,晚上才回來,”葉潛嘖了聲,“當時你們倆還硬把我丟出去,這事兒還沒完呢我跟你們說,遲早找你們倆打一架。”
“好,”孟然顯然已經聽說過這件事了,點點頭,“打吧,我去給你倆喊個啦啦隊。”
景丞笑了會兒。
林岑現在被宴塵遠收入隊裡,作為替補外勤的工作人員活動著,今天得了空剛好來看他。她左耳徹底失聰了,不過她本人倒是挺樂觀的,一直都很樂呵。
沒有人再提起輪回邊境的事,仿佛景丞只是生了場大病住了個院,大家都是來恭喜他出院的這麽一個親切友好的角色,就連宴塵遠和蕭渡水來看他時也僅僅是聊了些身體方便的事。
沒有人再理會過去的事。
景丞把阿癸的事告訴邱峴他們之後,他們沉默了很久,說要把這件事回報給天啟那邊,景丞沒有再管。
天啟那邊會不會做出什麽應對或者改革他不知道,但他覺得這個故事挺荒誕的,不去深思還好,一旦多想了就會覺得,天啟那幫選人的所謂神族和阿癸其實沒什麽區別。
他們要的大愛,他們要的心,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擁有的。
景丞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小半個月後就出了院,出院那天誰都沒有來接,只有一直陪著他的孟然和他一塊兒走在小路上。
“寂寞啊,”景丞伸了個懶腰,“好不容易出個院,居然沒人來迎接一下。”
“我讓他們不要來的。”孟然拎著景丞的衣服,輕聲說。
“為什麽?”景丞扭頭看著他。
“就我倆啊,”孟然看他一眼,“我一直在想,等沒事兒了之後就我倆,這樣走在路上,誰都不會來打擾。”
“二人世界。”景丞笑著打了個響指。
“嗯。”孟然笑了笑。
兩個人打了個車回到景丞家,景丞這趟把鑰匙弄丟了,孟然直接撬鎖倆人才進的屋,景丞樂得不行:“老本行啊,以後我倆老了混不下去了,還可以去備個案,當鎖匠。”
“好,”孟然點點頭,“為了實現你鎖匠的願望,我爭取讓我們老了混不下去。”
“不愧是你。”景丞豎了豎拇指。
“我一直想問,你這房子是哪來的?”孟然把行李放到一邊,抬手在茶幾上抹了把,一手灰,他們太久沒有回到這裡,屋子裡滿是灰塵和蜘蛛網,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景丞走過去把窗簾拉開,又把窗戶推開,看了孟然一眼:“租的,當時……你記憶太混亂,不能見我,但你隨時都有可能跑到爺爺家去,我不能在爺爺家呆著了,就……只能找個地方住,就租在這兒了。”
孟然愣了愣,點點頭沒吭聲。
“先打掃吧,”景丞說,“房子租了兩年呢,我們可以暫時住在這兒。”
“之後呢?”孟然問。
是啊,之後呢?
還想著養老呢,他倆闖關前才多大,現在才多大,一沒技術而沒錢,除了殺鬼什麽都不會,拿什麽養老,哪來的錢養老?
非常沒有未來啊孟然然。
而且……
景丞看了看周圍。
他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問,結束了嗎?真的結束了嗎?
關卡真的放過他們了,他們真的封印住了輪回邊境……?
很不腳踏實地。
景丞總有一種走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就會發現周圍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然後察覺到這裡是幻境,或者是走著走著就被拉去闖關的錯覺。
錯覺再怎麽存在,房子還是要打掃的。
單人床得換成雙人床,孟然很討厭打掃,帶著個口罩五官都快皺到一塊兒了,很不耐煩地問景丞:“當時怎麽沒想買個雙人床?是早就想好了不和我睡一塊兒麽?”
“不是養老麽?”景丞把掃把塞到他手裡,“你見過誰家老人不分床睡的?”
“分,現在就分,”孟然指了指他,“晚上你敢爬我床我一腳給你踹樓下去。”
景丞笑了笑,走過來要摟他,孟然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裡寫滿了“莫挨老子”。
把房間打掃完,床也換了,景丞和孟然去洗了個澡出來,準備出去吃飯。
期間宴塵遠他們打來了個電話,景丞當時正在一堆東西裡找自己弄丟的車鑰匙,找了好久才找到,沒仔細聽他們在說什麽,不過孟然和宴塵遠好像吵起來了。
我去找宴叔叔吵個架。
景丞想起了孟然留的那張紙條。
“吵什麽呢?”景丞等他掛了電話才問。
“他們倆要我倆繼續回去念書,”孟然煩躁地搓搓腦袋,“我不想啊,我都二十了,回去念高中,瘋了吧。”
“二十了……”景丞愣了會兒,忽然回過神,“我醒來的前一天就是你的生日啊。”
“是啊,”孟然看著他,“您終於反應過來啦?真棒啊。”
說著摸出了手機。
“幹什麽?”景丞問。
“把我前兩天下單的腦白金退了,”孟然說,“看你恢復得好像不錯的樣子,應該不用吃補品。”
景丞看著他愣了好一會兒,扭頭笑了很久。
孟然把手機揣回兜裡,偏偏頭等他笑完。
房間裡沒有開燈,外面的太陽染得整個屋子都是亮堂堂的,灰塵在陽光下漂浮,升起又降落,孟然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喊:“景丞。”
“嗯?”景丞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什麽實感,”孟然說,“就好像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一樣,我們還陷在關卡裡。”
“……嗯。”景丞點了點頭。
孟然放下掃把,走過來摟住景丞的腰,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低聲說:“我也有這種感覺。”
但不是現在。
孟然沒有告訴景丞,在他昏睡不醒的開端,自己被一種巨大的恐懼所籠罩了,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他們身上一直背負著很重的擔子,一朝被拿下了,似乎沒有他們想的那樣松快,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壓力和猜疑。
他開始瘋狂地尋找這個世界是錯誤的證據,景丞一直不醒來,他一直在想到底什麽地方是錯的,後來又想,會不會景丞一直不醒來這一點就是錯的?
猜疑,恐懼,不安在一天一天地放大。
輪回邊境帶給他們的影響就是一個輪回,仿佛他們終究會走到他們最糟糕的那個時間段裡去。
“但是現在沒有了,”孟然一字一頓地告訴景丞,“因為我們確實經歷過那段時光,我們確實封印了輪回邊境,而你,真真切切地把苦宏石放到女人身體裡了,那些都是真的,對嗎?”
景丞愣了很久,沒有說話。
“一切都結束了,”孟然低聲說著,“可能……潛意識裡還隱藏著那種危機感,但我們現在的確是安全的,是可以一起吃瓜養老的,明白麽?”
“……我需要一點兒時間去適應,”景丞很艱難地開口,“就這麽突然告訴我結束了,讓我恢復到正常人的生活裡,我有點兒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孟然說著,頓了下,“每次隔壁病房那個人唱‘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時候,我都好想過去剁了他。”
景丞樂了,他看著窗戶那邊的陽光灑過來,落到孟然的背上,那種溫暖的感覺仿佛也流淌到了他的身上一樣,那種陰冷的感覺在一點點驅散。
或許不是現在。
是在將來的某一天,他們會放下那種危機感,會掌握到彼此心底的真實,會驅散那些鬼魅又虛幻的影子,重新奔赴到生活裡去。
至少他們現在有了新的希望。
“待會兒去看看爺爺麽?”孟然松開了他,眼眶有些發紅,“姑姑之前打電話來說爺爺挺想我們倆的。”
“嗯?好,”景丞回過神,笑著說,“你怎麽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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