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對大愛的理解都不同,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份愛的標簽。
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標準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癸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哭聲,她聽見有人說:“為了結束這個春天,我必須埋葬你……”
緊接著就是泥土撥動的聲音,大概是有誰被埋在了她的身邊,她試圖讀取那個人的記憶,但記憶還未真正流淌止她的體內,身邊又傳來了一些慌亂的腳步聲。
身邊的人剛被埋下去,又被誰挖走了似的,阿癸莫名感覺身上一陣松快——她感覺自己能夠睜開眼睛了,這是一種很輕快的感覺,她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她身上的苦宏石被解開了。
阿癸等身上的泥土都散開了才坐起來,呆愣愣地望著周圍,她的苦宏石被剛才那帶走廢神的人弄掉了,那本就是立在石碑上的東西,或許是那人太過慌亂,所以弄掉了苦宏石也沒有發現,她重獲了自由。
阿癸聽見樹林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她不能再等下去,她不想再被埋在這裡,她要去找天啟給他們留下的答案,她將石碑掩埋好,拖著身體躲到一旁,等那跑回來的人再離去後,終於離開了擁有神族的葬區。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無邊無際的遊蕩。
她太害怕被神族的人抓回去,讓她無法找到她想要的答案,於是她用她所有的力量捏造出一個世界,一個不存在與六界之中,神族無法尋找到的世界,悄悄躲了進去。
一開始的百年還安然無恙,她逐漸恢復體力,將這個世界補充完整,她在這裡種下一棵樹,她與樹為伴,又不甘心隻停留在這裡,便捏造出一個又一個燈籠,去窺探外面的世界,就像他們曾經在天啟做的那樣。
人族有愛,妖魔鬼怪亦有愛,天啟要他們明白的是哪一種?這樣無休止的窺探,他們能明白的又是哪一種?
阿癸躲在樹下,看著燈籠裡的世人,某一天,她忽然看見了一個漆黑的影子,不,說她是影子也不大對,她是之前告訴自己孟春並非為了大愛的那個女孩兒,她縮在魔界的深淵裡,渾身變得漆黑,只有臉的輪廓能讓阿癸依稀辨認出她。
阿癸頭一次為了其他人冒險,離開了這個自己創造的世界,前往魔界,將她救了回來。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阿癸很不理解,他們分明是神,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而女孩兒已經不能說話了,含糊地吐出幾個音節,阿癸根本聽不明白,乾脆讀取了她的記憶。
記憶也是混亂的碎片式,原來女孩兒是修煉過程中惦念著什麽事,修了歪道,身上的靈力爆炸,如果不把她丟到所有候選人都接觸不到的地方去,她的力量會將其他候選人吞噬。
為了候選人的安危,白胡子老頭兒放棄了將她修養起來的事,而是選擇了最快捷的,將她丟進了魔界的深淵。
畢竟,不可能為了一隻小鴨子,耽誤所有的小雞。
阿癸怔愣了很久,她完全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老頭兒說的和他做的背道而馳,天啟教的和答案完全相反,什麽是正確,什麽是錯誤,她不能理解,她要找到答案。
在這些記憶的最後,景丞看見了鬼之子的形成。
那是女孩兒身上沾染的魔界的汙垢,被阿癸剝離下來,塞進牆壁的縫隙裡養大,再用樹種塞進他們的大腦裡,叫他們為自己所用,樹種變成鬼種,鬼種又蔓延到了孟然媽媽身上。
鬼之子開始出去抓人,抓到他們,讓他們的記憶被阿癸窺探,讓阿癸了解更多的事情,悲歡離合,喜怒哀樂,阿癸不理解的事有太多,她想要看的事也有太多。
到最後,她的力量開始不足以支撐那麽多鬼之子的活動,於是她創建了孵化場。
那些被抓回來的人成為鬼之子的容器和養料,他們的記憶成為束縛住他們的鎖鏈,他們成為關卡,他們在闖關途中被激發出更多的情緒,更多阿癸想要看的東西,更多阿癸無法理解的答案。
一直過了近千年,鬼之子更換著,樹上的燈籠儲存的記憶開始不斷湧入,阿癸和女孩兒一起見證了太多情緒,太多記憶,早就不記得自己在幹什麽了,而鬼之子們還在執行他們最初的任務,他們要為自己抓來容器,選中養料,所有的鬼,npc,都要為他們所用。
直到後來,景丞和孟然被抓進這個世界。
阿癸起初並不在意他們兩個的經歷,千年來,荒唐事她見過不少,被虐待的小孩兒她遇到太多,可這樣兩個不肯放棄彼此,像天生融合在一起的兩個人實在讓她起了太多的興趣。
她在她自己制定的規則下,又起了一個新的謀略,她要這兩個人留在這裡,成為關卡,要他們的記憶流入燈籠裡,她覺得他們就是她要找的答案。
可最後那日,景丞他們破壞了規則,她追捕他們而出,她寧願逃離這個自己建築的鳥籠也要尋找到答案,迎接她的卻是一開始引起她思考的,孟春神君。
她用了太多力量和他打鬥,連景丞是什麽時候湊近的都不知道,而那個被她從魔界深淵帶回來的女孩兒,為了保護她,擅自去了景丞身後想要殺死他,卻被遠方的孟然用黑霧瞄準,千鈞一發之際,阿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她寧願將後背讓給孟春,也護住了根本扛不住黑霧襲擊的女孩兒。
苦宏石這次不是立在石碑之上,讓她沉睡,苦宏石刻進她的血肉裡,這次是要她真正的陷入死亡。
神族不會死,可苦宏石入體之後……她們又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不知道。
阿癸覺得自己好像什麽答案都沒有找到,又仿佛找到了什麽答案。
朦朧之中,景丞聽見阿癸在哭,她降生這麽久,頭一次哭得那樣撕心裂肺,眼睛裡有了神,那些她所吸取的記憶裡的惶恐、悲痛,所有的一切朝她湧來,她的心臟開始跳動,為時已晚。
景丞睜開了眼睛。
印入眼簾的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身上沒什麽不適感,景丞坐起來,看見床頭的日歷,今天是……七月十號了?
他們進入最後一關時應該還是春天,現在卻入了夏,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景丞怔愣了會兒,看見床頭留著一張紙條,上面寫:我去吃個午飯。
上面還有幾行劃掉的字:我去吃個早飯,我去上個廁所,我去和宴叔叔吵個架。
字跡是孟然的。
孟然去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寫了紙條告訴他,但他一直沒有醒來,所以孟然一直留著字條。
到底發生了什麽……
景丞倒抽了口氣,緩慢地下了床,剛站起來,房門那邊被推開了。
孟然懷裡抱著一束花,身後跟著林岑,兩個人前後走進來,看見他均是一愣。
正是盛夏,外面的陽光刺眼,孟然隻瞥了陽光一眼,眼睛就疼得要落下淚來。
他的手摟緊了那束花,視線稍稍躲避了瞬,又抬起來,看向景丞,笑著說:“中午好。”
“……中午好。”景丞笑了。
第143章 正文完
孟然帶進來的那束花是林岑買的。
過了這麽久景丞都還沒醒,孟然覺得林岑買束花來還不如買點兒吃的,在他鼻子下面勾引一下,說不定個傻逼就餓醒了呢。
畢竟昏睡了那麽久,是個人都得餓了。
“餓麽?”孟然問。
“不餓,”景丞摸了摸肚子,沒什麽感覺,“我睡了幾個月?”
“快四個月,”孟然把花擺放到床頭,按了床頭的鈴,又繼續說,“邱峴說你早就該醒的,但是你被什麽東西困住了,一直醒不過來。”
“邱峴……”景丞提起這個名字就皺了下眉毛。
當時邱峴引他用苦宏石去讀阿癸的記憶,他的確讀了,可他沒能參透邱峴到底要他做什麽。
“景丞?”孟然低聲喊了一聲。
“啊。”景丞回過神,看著他笑了笑,“怎麽了?”
孟然還沒說話,那邊葉潛已經一把推開了門:“醒了醒了?我看看!”
“你嗓門再大點兒,”孟然嘖了聲,“不知道的得以為他生了。”
葉潛嚷嚷著衝進來,帶著一堆醫生護士把景丞按回床上做了個徹徹底底的檢查,檢查結果自然是好的,景丞身體裡已經沒了任何異樣。
他們把自己病服扒拉開的時候,景丞還看了眼,胸膛上依舊有那些帶著青色的奇怪的痕跡,像被人用小石塊砸出內傷了似的,孟然就在旁邊站著看,景丞還以為他會驚訝,實際上並沒有,孟然的表情很平靜。
“我為什麽會睡這麽久?”景丞又一次坐起來,拉好衣服,“當時……到底怎麽樣了?”
幾個人對視了眼,先讓其他的醫生護士退出了房間,才圍著景丞的床坐下,說得有點兒亂,畢竟當時真正在場的目睹了全程的只有孟然一個,不過景丞還是很快就理解了那天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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