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收豪傑,現三屍
金鳳婆婆長嘆一聲,顫巍巍的往前走了兩步,濁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終究沒落下來。
她抬起袖子,極快的抹了一下眼角,隨即對周元道:「老婆子我信你。
「9
「堂堂玉景真人,犯不著騙我們這些沒根沒底的全性妖人。」
好半晌,金鳳婆婆終是忍不住問道:「老身這輩子,還能見到掌門嗎?
周元平靜道:「能,但不是現在,他需要時間。」
金鳳婆婆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婆子我再怎麼不中用,也多熬他幾年。」
夏柳青不由得嘆了口氣。
既然掌門能活過來,那自己這輩子,應該是沒指望了。
我的金鳳兒啊!
金鳳婆婆看著他,神色出奇的柔和下來,輕聲道:「夏大哥,咱走吧。」
夏柳青點了點頭,上前扶住她一條胳膊,兩人轉身便要往來路走去,剩下的全性眾人也紛紛挪動步子,準備跟著下山。
可就在此時。
「玉景真人。」
丁嶋安上前一步,站在周元三丈之外。
周元看了他一眼,道:「怎麼,你還有事?」
丁嶋安拱了拱手,道:「我想請您再出手一次。」
周元面色不變,隻目光微沉,打量了他片刻。
「你確定?」
周元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說道:「上一次我手下留情,是憐你心性資質,你如果拿這個當倚仗,那我可以告訴你,再動手,我不會留情。」
「也許,你真的會死。」
丁嶋安低著頭,肩背微塌,在心底反覆衡量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搖了搖頭。
「不打了。」
對方既然說出這個話來,可見是真不給自己機會了。
第一次自己是愣頭青,想碰一碰。
但要是這位全力出手,自己完全是在玩命,而丁嶋安恰恰是一個非常重視安全的人。
明知道會死還找打,那是傻。
他目光坦然,說道:「真人,我就想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才能到您現在這個境界?」
「我丁安所學甚雜,百家藝出身,可越走下去越發現,一身技藝縱然再如何磨鍊,也摸不到您的邊。」
「求您,指條明路。」
說著,他雙手交疊,鄭重一禮,腰彎得很低,情真意切。
人群裡響起幾聲吸氣。
兩豪傑之一的丁嶋安,何曾對人如此低頭?
可今日這一禮,卻行得毫不勉強。
塗君房也站了出來。
他臉色仍有些病態的蒼白,朝周元抱拳道:「真人,我跟老丁差不多,求的不是打架,我隻想知道,斬三屍這條路,到底該怎麼走通。」
周元看了丁安片刻,不由一笑。
「也罷。」
「今日興致不錯,便與你們說上一說。」
他抬起根手指,先指丁安。
「你可知自己差在哪裡?」
丁嶋安道:「請真人直言。」
「天下異人修行,不出兩條路,內煉,外求,配合先天一,演化諸般手段。」
周元背手渡步,慢慢講述。
「你所學遁光,觀法,劈空掌等等,歸根結底,都是以先天一為根基,通過經絡運轉,形成對敵手段,對不對?」
「對。」
丁嶋安答道。
「這就是術。」
周元回身看他。
「術之上,是法,法不單單有攻伐防禦的術,還包含性命修行的根本,是一套完整傳承,有了法,性命與手段才能同修同進。」
「龍虎山的金光咒便是如此,修性修命的同時,護體金光凝實,擬化形,周流如意,這才是法門氣象。」
丁嶋安若有所思,眉間緊鎖。
周元繼續道:「你修百家藝,看似駁雜,實則每一樣技藝,都是對先天一的不同磨鍊。」
「久而久之,炁息自然雄渾,性命也隨之增強,可這個增強,有上限。」
他指了指丁嶋安,又指了指自己。
「走到頭,也還是水桶,而那些有傳承法門的人,生來便是水缸,你百家爭鳴,終究難比聖賢之悟。」
「這,就是有無門庭的差距。」
「至於返虛————」
周元似在措辭。
「那是在法門之中,沿著聖賢之道走到一定高度之後,再藉機緣方可抵達的彼岸,到了這一步,才是真正超凡脫俗。」
「馮虛禦風只是等閒,乘天地之正,禦六氣之辯,說的便是這等境界。」
在場眾人皆是沉思。
有些典籍,他們不是沒聽過,只是從未有人像周元這樣,將其中關竅講得如此明白透徹。
大多數異人,只是將自身手段練得出神入化,但歸根結底,對性命無益,自然也就對境界助長無成。
這也是大部分異人,為什麼一輩子都只能在返虛之下打轉的原因。
境界法門,怎麼修,如何修?
都被高門大派壟斷。
尋常異人根本不曾聽聞半分。
你拿自家可憐的幾百年根基,去比較人家數千年,從上古就有淵源的傳承,井蛙語海,夏蟲語冰爾。
丁安緩緩點頭:「所以,我如今差的,便是法門。
「7
「不錯。」
丁嶋安看起來有點苦惱。
這些周元的話他算是聽明白了,要想有更高的進益,必須得拜入一家大派之中修行。
如果按照自己學百家藝的法子,對方即便看在自己資質上,也頂多是教授點皮毛而已。
法門是人家的根子,是不可能傳授的,那事情就成死結了,哪家門派願意收自己這麼個全性呢?
片刻後,丁嶋安忽然道:「那我如果拜您為師呢?」
全性眾人聞言,不由得膛目結舌。
「丁哥,你沒開玩笑吧!」
丁嶋安神色認真:「我沒有說笑。」
周元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有意問道:「哦?我憑什麼收一個全性?」
丁嶋安道:「我可以退出全性。」
夏柳青臉色驟變,急聲道:「丁小子,你莫要昏了頭,退出全性什麼代價你不知道?
七天之內,參與者皆可對你為所欲為,你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
「我知道。」
丁嶋安笑了笑,言語間竟透出幾分輕鬆:「無論是加入全性之前,還是之後,我人緣好像一直不差吧。」
「你————」
夏柳青被噎了一句,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別人退出全性那是一條死路。
可丁安卻沒準兒能成,只因為這是一個純粹的人,他加入全性只是為了那些正派中人能毫無顧忌的對他出手。
為了切磋,也為了自己的進步。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個武癡。
因為自己弱小,所以苛求進步之人,不少人都把丁安稱之為上進的小子。
所以,對這麼一個心性,資質都不錯的後輩,都願意指點兩句,就這麼著東拚西湊,丁嶋安慢慢走到了兩豪傑的位置。
還有一方面原因,那就是丁嶋安本人的意義。
畢竟是兩豪傑,要是真在退出全性的儀式上撕破麵皮了,要麼你把丁安弄死,不然的話,你就得想想後面該怎麼面對他了。
可丁安的人緣都不錯,圈裡願意和他交朋友的不少。
人家能看著你做那麼過分嗎?
你得先問問人家答不答應,最厲害的,莫過於那如虎,一直和丁嶋安私交不錯。
說是可以對丁安出手,可真要這麼做了,圈裡人對你什麼評價?
圈裡子都是人情世故。
故而,能真正在全性全身而退的,也就丁嶋安這麼一號人了。
眾人表情也都古怪起來。
要是對方真退了,原本這已經快散架的全性,還能撐場子嗎?
殊不知,張靈玉還在準備出發找夏禾的路上,夏禾如果再走,也就剩下三屍,還有六賊在這兒撐著了。
丁嶋安不再多言,只是看向周元,神色坦誠:「我退出全性,您收我嗎?」
周元定定看了他幾息,笑出聲來。
「收。」
他點頭,痛快得讓所有人都尤為意外。
「我本就要借這次羅天大醮,為三一門開山收徒,你丁安既然願意,我憑什麼不收?」
丁嶋安瞳孔一亮,重重一抱拳:「那便說定了。」
「說定了。」
周元說完,轉向塗君房。
「至於你。」
塗君房頓時正色。
周元卻沒有繼續與他論道的意思,親眼所見,比任何話語都要更加直白有力。
只見他退後一步,雙手在身前結了個印,周身氣質陡然一變。
一股磅礴清炁自他體內洶湧而出,如天河倒卷,盪開四面八方山風雲霧。
「逆生三重!」
夏柳青低呼出聲。
周元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體瑩白,衣袍無風自動,足尖離地數寸,憑虛而立。
通體皆白,不染纖塵。
「看好了。」
他話音落下,身周三處丹田位置,同時浮現出三個黑點。
黑點急速漲大,如墨入水,翻湧成團,接著便各自拉扯出四肢軀幹,頭顱五官。
三個與周元身量相仿的黑衣道人,出現在他身側。
一位眉目含嗔,金剪寒光在袖間隱現。
一位嘴角噙笑,掌中似有明珠沉浮。
一位低眉垂目,座下黃光如鬥。
三屍道人齊齊睜眼,目光各有神采,卻皆與周元有七八分相似,通體黑繚繞,道袍獵獵。
為首者開口,聲如金石相擊:「吾為上丹嗔屍,周圓。」
次者含笑:「吾為中丹貪屍,周源。」
末者低眉:「吾為下丹癡屍,周垣。」
三人齊聲:「吾等為三屍,已被真主斬落,脫胎化生,從此為道門驅策。」
塗君房看得雙目圓睜,嘴唇微張,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著,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三屍顯化,已是極難。
可眼前這三屍,不但徹底凝成肉身,更已各具本性,分明是被「斬」過之後,又被人以通天手段煉化歸己。
而其他人也是震驚不已:「四,四個玉景真人?!」
「斬而不滅,化而為神————」
塗君房眼中滿是驚駭與狂熱,嘆道:「這就是真正的斬三屍嗎?不,這比典籍中記載的還要更進一步!」
周元散去逆生三重的狀態,三屍道人也隨之隱沒。
他看向塗君房,道:「我抵達返虛境界之後,再修三魔派傳承,可輕易斬落三屍,並且藉助逆生三重的特性,使三屍重塑肉身。」
「想當初三魔派也是道門正派之一,且傳承悠久,其來歷遠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如果說,丁安是困於法門的話,你是已然身懷法門,但法門缺漏。」
「我得你三魔派傳承,補全手段,算是欠了一段承負,我給你指一條路子,可助你斬卻三屍,日後不再相欠,可否?」
塗君房當即答應下來。
最後,只見周元隨手一指。
一道白色息,包含著一道信息沒入塗君房腦海之中。
正是藉助法器,已為寄託,斬卻三屍之法。
三屍取貪嗔癡三毒,本為性靈之惡,而想讓其不再惡害己身,在將三屍引出之後,最好辦法,是給其尋找一個可寄託的肉體。
從而達到性命貼合之意。
再藉助三寶,不斷吸納自身誕生的惡念,自然可得清淨。
而這斬三屍法門中,又有周元所推導出來的法器圖紙,其中最好以太歲肉芝之物,塑造形體,煉為法器。
(例如璞玲星人)
後面更是可以慢慢成長。
至於能不能找到,那就看塗君房自己的本事了。
當然,也可以根據自身相性,重新設計,不過全性有苑陶和憨蛋兒在,以塗君房的面子,煉製一些法器,還是不成問題的。
塗君房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朝周元深深一揖。
「多謝真人指路。」
周元不再多說,轉身看向山外雲海,負手而立。
「該說的說完了,下山去吧。」
「記住,羅天大醮期間,龍虎山上不要再鬧出什麼亂子,否則,別怪我言之不預。」
全性眾人無人異議,選擇離去。
而在夏禾離開之前,周元將一道聲音送入其耳中:「張靈玉那小子已經開悟了,到時候你幫他一把。」
隨後,還有周元所研究的一道法門送上。
「按照此法施行便可。」
至於這法門是什麼嘛~
可以參照亥豬所修之道。
周流腎水入華池,丹田補得溫溫熱。嬰兒奼女配陰陽,鉛汞相投分日月。
乃陰陽相濟之道。
只見夏禾身子不由一僵,隨後臉色一紅,腳步不停,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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