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的回復中,新成立的軍機處初步展現出了它的用途。數名任職的宿將在經過兩日的緊急討論之後,最終一致判定,金人在西北的行動僅僅只是顯示其協助叛軍的意願而並非決心,因此金軍出動的兵力不可能太多,其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年前金帝完顏肖哲以避寒為由,陳重兵於南京道;即便金兵精銳可在極寒天氣中長途行軍,但金人亦難以在如此短的時日內調遣足夠的物資到毗鄰西北五州的地方;
其二、一般而言,秋日是最適宜大軍作戰的季節,考慮到金人的實際狀況,故此整個冬季也非常適合金軍騎兵以劫掠為目的的奔襲作戰。但如今已經到了冬末春初,融化的積雪會給騎兵的行動帶來極大的困擾,更不用說在如此天氣條件下進行他們原本便不擅長的攻城作戰;
其三、除開氣候原因,金人介入的時機也不恰當。若是在龍州之戰以前,甚至是漢軍收復鹽州之前,金人派軍介入了戰爭,那時漢軍的局勢將會遠比如今更為艱難。
但是在鹽、洪、宥、龍四州已經光複的如今,北方的金軍並無多少異動,西北一地只要漢軍不急於平定項人叛亂,則進可攻、退可守;既可以憑借有利的地勢抗擊金人可能發動的進攻,也可以憑借更為便利的補給線,采用消耗戰拖死拖累對手。
文書內的分析總結給了夏松極大的信心,原本有些惶恐的心情也得到了舒展。
夏松原本最為擔心的,是金人的行動是全面的,多點進攻的方式,如此一來,北方烽煙四起,朝廷務必會將戰爭的重心轉移到京城周圍以及河北、山東等地,西北之地必然要轉攻為守,甚至在極端情況下不得不做出暫時放棄的行為,好在如今不用再擔憂這一點。
文書的最後,附帶了樞密院給夏松這陝西四路經略安撫招討使的最新命令,其中不光有從秦鳳路調遣援軍支援西北平叛戰事,還要求漢軍在面對金軍之時,一定要戰出國威,決不能放棄一寸山河!
在收到這道命令之後,夏松心中大定,立刻下令召集諸將,於三月二十日在龍州召開了軍事作戰會議。
周同因為早將城防任務移交給了田豫,因此在收到軍令之後與馬青等人立刻動身,提前一日便趕回了龍州。
他原本級別不夠,但因為在夏松的計劃中,他將是此戰的一把重要尖刀,因此才特意召他回來列席會議。
因為擔心遲到,周同早早結束了晨練來,到臨時招討使府,自有夏松的親衛將他帶進了一間匆匆布置出來、作為會議室的房間內。
此時天色尚早,除周同外,其他人都還沒有趕到。屋中主位背後的牆上掛了一張地圖,上方標注出了橫山與漢軍如今控制的幾座城池,下端還標注出了西線漢軍如今所處的位置;屋內余處則是擺滿了椅子,周同數了一下,除開主位外,共有十五個空位;不出意外,最後一個最靠近門口的座椅便是他的了。
他來到末尾的椅子上坐下,閑著無聊,乾脆閉上眼睛思考起夏松此次會議的目的起來。
“如今金人派兵參照,照理來說漢軍必須要奪回夏州,以此為屏障才能保障自身安全,才能從容西進將叛軍最後的負隅頑抗消滅掉。那麽,此次會議的內容應當至少包含奪取夏州的任務。”
“大帥特意召我回來參會,想必是有重要的任務交我來執行,隻不知會是甚麽任務?是先登還是夜襲?夏州乃是邊關面對金人的前線,
城高牆厚;若是強攻,我到是有信心攻得上去,隻恐士卒傷亡會比較大,難道大帥是想讓我重新來一遍鹽州的做法,趁夜奪下城頭打開城門,讓大軍入城?” “這到是個法子,也難怪大帥會將我緊急召回,想來出兵便在這數日之間;既然決定了要打,便不能給叛軍和金人留下足夠的反應時間。”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院外腳步聲由遠而進,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正是劉平、呼延烈、高逡三人。
三人也沒想到屋內竟然有人安靜坐著,也是愣了一愣。見到是周同坐在椅子之上,劉平顯然是沒有料到這種級別的會議會讓他也趕回來參與。他神色複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言未發,朝周同點了點頭,邁開大步走到前方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呼延烈臉現微笑,衝周同點頭示意,隨即找了劉平身後的一張椅子坐下。
高逡落在最後,衝周同一陣擠眉弄眼,又朝前方歪了歪嘴,最後咧嘴一笑,也是到劉平身後挨著呼延烈坐了下來。
四人均是一聲不吭,沉默不語,好在這樣的寂靜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便有新的腳步聲響起。
這次來的兩人腳步聲一輕一重,周同聽著十分耳熟,這麽重的腳步聲必定非秦去病莫屬,另外一人定是他的上司嚴慶。
他的念頭剛落,秦去病的大嗓門便在屋外響了起來:“將軍,咱們慶州軍騎兵弟兄這一路來都沒有撈到甚麽油水,這次大帥聚將議事,將軍非得要搶一塊肥肉給咱們弟兄……”
“哈哈!周小子!你怎麽回來了?來和哥哥說說,那鹽州城……對了!你這怎麽回事,你個混帳小子吃得滿嘴流油,最後一些殘羹冷炙也要來和咱們搶嗎?”
秦去病一眼看到坐在門邊的周同,一張黑臉直直笑開了花,搶上兩步便抓住了周同的一隻手哈哈大笑,結果一句話還沒說完,立刻醒悟過來對方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麽,立刻又轉了一副面孔,對周同怒目相望;臉色變化速度之快,實在是達到了常人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周同心中一陣苦笑,先是對起身嚴慶抱拳行禮作答,才對秦去病道:“老秦你這變臉的功夫可謂是天下一絕,甚麽時候得空了教教我罷?”
秦去病愣了一愣,隨即明白這小子是在挖苦自己,當即佯怒道:“好家夥,數日不見,如何變得這般油嘴滑舌起來?走走走,到外面去讓哥哥我看看,有沒有將功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