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定公十四年》中有記:“勾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而辭曰……遂自剄也!”
勾踐派出最勇猛的軍隊與吳軍對陣,撼動不了吳軍的陣列,於是派出三行死士。這些死士在陣前高呼後紛紛自殺身亡,吸引了吳軍的注意力,勾踐趁機下令全軍進攻,果然大敗吳軍,吳王闔閭也因此傷重而亡。
闔閭成也死士,敗也死士,這其中的因果循環,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從那以後,死士的威名不時震懾天下。但由於代價太大,其每次出手,必然是針對十分重要的目標。周同不過漢軍一中低級武將,小小的營正而已,依他的身份,如何能引得來如此厲害的死士對他下手?
秦京越想越是心驚,再也沒有心思與周同閑談下去。
刺客能搶在他之前進入鹽州,利用他的身份和行動接近周同,如此精密細致的安排讓他這老江湖越想越恐懼。
他苦笑道:“姑爺,你這裡發生了如此大事,我實在是坐不下去了,請恕我先行告退。老爺命我帶來的馬槊正在門外,姑爺還請自取。”
周同十分理解他此刻的感受。
冒名的刺客掌握關於襄陽孫氏的消息十分詳盡,對秦京的狀況也是了如指掌,兩人甚至連相貌也有幾分相似,也不知道是否易容而來。面對這樣暗中虎視眈眈的對手,家大業大的襄陽孫氏不可能無動於衷,必然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才能減少自己的損失。
此刻經過秦京的一番分析,周同又對自己的猜想有了幾分懷疑,刺客的真實身份也再一次變得神秘起來,難道……自己真的是受了池魚之災?
秦京提出的要求也正是周同想要他去做的,因此他也立刻應道:“秦大叔無需如此。正事要緊,還需得勞煩你盡快安排人通知嶽父大人。”
秦京再無談心,當即匆匆離去,便是連桌上的一杯茶水也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
周同遇刺一事很快也按流程報了上去,得知此事後,各軍將領紛紛加強了自身安全措施,夏松也遣人來到鹽州慰問周同。但因為刺客授首,並未留下任何線索,此事隨著時間的過去,也漸漸的被大多數人遺忘。
永興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坐鎮龍州的夏松收到了一條讓他心驚不已的消息:夏州疑似出現金軍人馬!
如今,在瀚海以東,只有一座夏州還孤零零地被叛軍所佔據。對漢軍而言,開春後要想一鼓作氣攻下靈州,擊破叛軍老巢,首先便得保證自己側翼和後路的安全,先奪回夏州便成為理所當然的唯一選擇。
因此,夏松哪怕是在最寒冷的日子裡,每日也要派出許多斥候對夏州進行打探,務求將夏州叛軍的最新動向以最快的速度匯報給自己。
據一支斥候小隊回報,昨日傍晚,一支千余人的騎兵從北方而來進入了夏州城,因為不敢靠得太近,斥候們並未看清這支隊伍的旗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叛軍的援軍還是金兵。
但由於其是由北城入門,斥候們專程繞過城池一路向北尋了七八十裡,發現足跡一直還是延伸向北,也暫時並未發現後面有跟進的部隊,只能做出粗略的判斷稟告給龍州。
這條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夏松心憂不已,難道最擔心的可能真的發生了嗎?
二月二十九日,斥候們帶回了更多的情報。夏州城頭出現了新的將旗,上書完顏二字,疑似金人大將統兵而來;同時城中也一反常態,
派出了數十隊斥候對漢軍斥候進行驅趕,斥候們想要再像以前一般在夏州附近活動變得困難起來。 這條消息反倒讓夏松懸著的一顆心重重落回胸腔之中,既然最壞的可能已經發生,再繼續擔心也是無用。當務之急乃是將此消息上奏朝廷,金人的加入讓戰局發生了突然的變化,已經不在是他這平叛主帥,兵部尚書能決斷得了的事情了。
同時,夏州方向既然已經出現了金兵的蹤跡,那麽靈州呢?其他方向呢?雖然暫時探查到的金兵人馬不過千余,但誰敢保證沒有大隊金兵潛藏在暗處?如今的嚴寒對中原的漢人會產生致命的威脅,可對於長處苦寒之地的金人來說,或許並非什麽不可克服的困難。
因此,夏松又同時派出信使,緊急通知鹽州、洪州、宥州三地,命令守將加強戒備,修繕城防,以備金人突然偷襲。
平叛漢軍如今在四州之地僅有三萬余人, 其中尚余七千騎兵;收納叛軍降兵超過三萬人,但這人不光不能編入軍中使用,還要佔用部分兵力去整編和訓練。
為了減少後勤壓力,這三萬降兵中兩萬人被夏松送到了延安府進行整編,剩余一萬人如今正在龍州城外加緊訓練,毫無疑問,還未完成訓練的這些士兵的加入,會讓漢軍的整體戰力下降不少。
這些兵力若是僅做防守隻用還能勉強夠用,但若是在防備金軍威脅的同時還要西進平叛,則是力有未逮。夏松只能重新做出部署,將騎兵大部置於位置靠南,又在四州中心的洪州,同時陸續派出步卒支援其余兩州。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地匯總的信息越來越多,形式也逐漸再次明朗起來。
得益於摧鋒軍的成立,這些優秀的士兵在跟隨周同經歷了龍州城防血戰、擊破龍州叛軍東大營,救援被困的劉平部騎兵等一系列戰事之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光個人武力有了長足的進步,便是連自信心也有極大的提高。所有摧鋒軍將士們面對敵手之時,漸漸有了一種舍我其誰的氣度,即便他們如今的對手換成了代表金軍精銳的斥候部隊。
三月初以來,從鹽州、宥州都傳來了金兵斥候出沒的消息,夏松迫於這一壓力,不得已將摧鋒軍內的騎兵分散到四城,並以他們為首組建了一支支斥候隊伍,這些新隊伍的組建,很快便將在斥候對抗終落於下風的局勢搬了回來,並隱隱有反壓對方一頭的態勢。
三月十七日,夏松收到朝廷的八百裡加急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