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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四十
  周同明白孫堂的意思,所謂機會許可之時維系兩家關系,實質上便是幫楊勳也建立一些功勞下來。楊勳隨夏松出征以來,小功勞自然有一些,但是大功勞卻是一件也無,作為一軍主將,他心中著急也屬正常。

  不過周同從孫堂的叮囑中還看出了別的東西,那便是孫楊兩家聯系確實緊密,否則孫家遠在襄陽,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得知自己立功之事?夏松是文官,和孫氏多半疏離,那麽這些事情自然是楊勳寫信告訴嶽丈的,也因此給自己的信會由他轉交。

  對楊勳這樣的將門子弟,周同其實還是很樂意相交的,這等武人不同於哪些文人,說話都是直來直去,性格豪爽合他的胃口,哪怕不算楊家與孫家的的關系,單從自己小師弟這邊來算,他也不會拒絕伸出自己的援手。

  可問題是大軍自從攻下了龍州,夏松便不再前進,只是下令加固龍州城防,修繕白於道內各山寨防禦,擺出了一副絕不著急,要死守龍州的態勢。

  周同自然知道其中原因,那便是西線戰事失利,夏松謹慎之下不敢孤軍深入,要等待朝廷援軍的到來之後再行動作。

  只是近段時日以來,斥候的偵察回報的消息越發的不樂觀。叛軍不斷增兵定邊、宥州、洪州與夏州,從三個方向朝漢軍合圍,有明顯的意圖想要將佔據龍州的漢軍殲滅。

  據斥候估算,目前叛軍集結的兵力已經超過七萬,其中騎兵約有五千余人,相較於龍州如今步卒不足三萬,騎兵七千人而言,叛軍佔有兵力上的絕對優勢。

  眾將一開始都猜不透,叛軍哪裡來的這許多軍力?若是大部分為新兵,到了戰場上不光起不到作用,反而會變成累贅,拓跋昊就算沒有統兵經歷不知,可他手下總有武將能提出這個問題?

  直到前不久,朝廷邸報提及金使南下,妄圖插手西北平叛之事,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叛軍軍力的增加,乃是從北方邊境撤下了原本防備金人的守軍,這消息讓眾人憤怒不已。

  拓跋昊寧可將胸腹要害暴露在金人面前,也要與朝廷對抗到底,平白讓五州百姓被他們架上火坑卻不自知。潘重、雷猛等將當時便暴跳如雷,發誓要將拓跋昊這世代享受國恩,如今吃裡扒外的東西抓住,讓他嘗嘗什麽叫凌遲的痛苦!

  與諸將相比,夏松這統帥卻是要冷靜得多。叛軍從何處而來與他無關,他考慮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如何消滅叛軍。集結起來的叛軍給了他極大的壓力,一旦戰敗,龍州城身後的白於道不足以讓大軍迅速撤退,那便意味著是全軍覆沒,這... ...

樣的結局不論是朝廷還是他自己都絕對無法接受。

  某種意義上而言,夏松攻下龍州,固然是讓叛軍的防線失去了固有的作用,可也將自己陷入了危險之中。

  如今的夏松進退兩難。進,將要面臨兩倍以上,甚至更多叛軍的包圍;退,朝廷絕不允許龍州得而複失;而若是死守龍州,無異於是坐以待斃的做法,更不可取。

  可是朝廷的援軍何時才能到來?從出兵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攻下龍州也超過了一月,朝廷的援軍遲遲不見蹤影,每次的回復都是讓他固守待援,不要輕動,這讓他心中擔憂越來越重。好在他的請罪奏章上去了很久,朝廷也沒有怪罪下來將他撤換,這總算是一件不幸中的萬幸之事,也因此讓漢軍上下的軍心沒有出現什麽變化。

  周同默默將信折好放入懷中,

起身打算再出城去逛逛。他是個野慣了性子,整日裡呆在這不大的龍州城內悶得難受,隨便與人招呼了一聲,便牽著胖黑獨自一人出了城。  他也不怕被叛軍發現,信馬由韁讓胖黑想怎麽走便怎麽走,反正如今的龍州沒有什麽百姓,九月的深秋也不怕坐騎吃了農戶的莊稼。

  這是一個多月以來周同的消遣法子,每當鬱悶的時候便出來晃上這麽半日,或是獨自一人,或是帶上馬青等人。若是遇上小隊叛軍,那便衝他一陣,殺殺人泄泄火;若是遇到大隊叛軍他也不懼,仗著馬快遊弋在叛軍周圍,不時衝上去挑釁一番,叛軍拿他卻也沒有辦法,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要折損些人手。

  周同這番獨自外出,裝備和往常一樣,馬槊依舊沒帶,就只是一把長刀,一張弓和兩壺箭。他這刀乃是新打造的一柄利器,當初他在奪取塞門寨之戰用的那把厚背大刀被燕然給他撿了回去,後來他傷勢好了之後,找了隨軍工匠將這刀給他回爐重煉,重新鍛打了一把新刀出來。

  那工匠知道周同立了大功,打定主意要討好於他,最關鍵的是這年輕人出手大方,上來的謝禮便是一錠五兩重的雪花銀。他一名軍中地位最低下的工匠何曾被人如此禮遇過?激動之下使出了渾身解數,還將自己私下偷藏的幾塊精鐵添加了進去,最後打造出了這把重三十四斤,連柄一起長五尺三寸,刀身狹窄的凶器。

  果然周同拿到刀後大喜,隨手又答謝了他一錠銀子,這讓其他的工匠一個個對他羨慕不已,後悔當初這年輕人為什麽不是找上自己?

  胖黑在空無一人的荒野上跑跑停停,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卻是連一名叛軍斥候也沒有遇到,這多少讓周同有些意外,難道叛軍都變狡猾了?

  叛軍確實是... ...

有些怕了,隨著遭遇周同的次數變多,叛軍也變得聰明起來,首先是放出來的斥候隊伍變得更大,其次是但凡看到落單的漢軍,若對方是黑馬黑甲,那便須遠遠避開,不去主動招惹。

  覺得有些無聊的周同打算打個什麽獵物來烤著吃了,然後便返回城去,未曾想心中剛興起這念頭,道路遠端便出現了一隊人馬,看其來的方向正是叛軍的騎兵。

  可是距離實在是有些遠,再加上這周邊也沒什麽藏身之處,周同沒有打算伏擊這隊叛軍,自然更不會有躲藏起來的想法。在他看來,稍後對方看見了自己,便會自行退去。

  誰知今日這個慣例竟然被人打破,那一隊叛軍看到他後不但沒逃,反而加速衝了過來。

  “難道這隊叛軍是新抵達的援軍,沒有聽過我的威名?”周同並不著惱,反倒是有幾分好笑,“看來這人忘性大,才閑了幾日,這些人便又開始送死來了。”

  他反手從馬背取下震天弓,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轉而從腰間抽出戰刀。襲來的這隊叛軍不過才六人,若用弓卻是太不過癮。

  周同伸手在鋒口上試了試,提起戰刀挽了個刀花,隨即一聲怪叫,雙腿用力,身下的胖黑撒開四蹄便往前方衝去。

  周同的反攻似乎讓六名叛軍感到詫異,馬速陡然降了一截,但隨即又催了上來。隻七八個呼吸的功夫,雙方相距便不到百步,叛軍中有人取出弓箭朝周同射來,結果一連四五箭都被攔開無一命中,這更加激怒了六名叛軍,他們迅速分成了三排,這樣陣型的好處便是可以在短時間內對目標發動連續攻擊,哪怕對面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漢軍僥幸躲過了第一排兩人的夾擊,後面也還有四把戰刀左右等著伺候他。

  雙方不短的距離隨著戰馬的快速奔跑迅速拉短,前排左首的叛軍狡猾地從腰間取下一柄短斧,想要趁對手不備出手偷襲,誰料他剛要揮舞手臂將短斧扔出,便見對面漢軍胯下戰馬陡然加速,原本便極快的速度再升一截,一道寒光已經遞到了他的胸口。

  這名叛軍也算是一名有本事的,匆忙之間他將身子強行往後倒去,這一式鐵板橋不可謂不精絕,可是他隨即感到下頜一涼,耳邊便聽到了呼呼的風聲,難道……

  周同閃過左側叛軍斜劈過來的一刀,催動胖黑加速向前,又一刀砍翻了第二排衝來的一名叛軍,左臂伸出將另一人攔腰抓住舉了起來,隨即便往第三排衝來的兩人砸去。

  一兩百斤重的人體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最後兩名叛軍何曾見過這等絕世凶人?當即嚇得撥開馬頭朝兩旁閃避。

  騎兵的衝鋒便是如此殘酷... ...

,隻一次對衝,六名叛軍便有三人折損在周同手下,剩余三人魂飛膽喪,立時想要逃離這黑甲殺神。他們雖然不知道周同姓甚名誰,但在出發之前也聽別的士兵說過黑甲殺神的威名,只是全然不信而已。

  原本的信心滿滿到如今只剩一片惶恐,剩余的三名叛軍掉轉馬頭,沒命地朝不同的方向逃離。若是平常遇到叛軍被自己殺散的時候,周同沒了興致也不會繼續追殺,可此刻被對手輕視的不忿讓他取弓搭箭,一連射翻了兩人,隨後目送著最後的幸運兒跑出射程,跑出自己的視線消失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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