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合噠強勢崛起,並成功成為於越之後,完顏肖哲已經無力完全掌控朝政了。此次南京,名義上是避寒,實際上也是一種躲避壓力的方法,畢竟南院大王耶律楚不光對他這皇帝一直忠心耿耿,同時也是蕭合噠北院一系的死對頭,再加上耶律玉池遇刺,不久之後又被下獄之事,南北兩系的矛盾因此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得到調和,也讓完顏肖則能有一些翻盤的余地。
對於蕭合噠派人送來的奏折,完顏肖則的意見便是明確的反對,但是蕭合噠卻是鍥而不舍,再三派人來向他請旨,想要正式派兵入駐夏州。
完顏肖則不堪其擾,這一日乾脆帶了十余名侍衛,微服便裝出了行宮,打算去大承天寺遊玩一番。
大承天寺位於行宮之南,乃是他真正執掌大寶之後下令修建的一處所在,全稱乃是皇家大承天寺。完顏肖哲的本意是想要效仿南朝東京的大相國寺,將其打造為南京城中最繁華的地方,能讓他這大金之主不用到南朝去,也能領略到南朝的似錦繁華,因此在這上面也著實花費了許多功夫,建成後也多次微服前往遊玩。
這日正是大承天寺開放遊玩之日,還隔了至少一裡路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已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完顏肖哲暫時拋開心中的煩惱,十分愜意地隨人群慢慢一路向前。這是他最愛看到的景象,也是他最愛做的事情之一:繁華的都市,四下充滿了勃勃的生機,而他這締造一切之人只是悄悄地在其中同百姓們一起,享受這歲月的美好。
寒冷的天氣並不能阻擋百姓們遊玩的興致,各類食肆、小攤的生意均是十分火爆,許多香氣混合在一起彌漫在整條長街之上;每隔一段不長的距離便有專門的士兵維護秩序,又有各種雜耍圍滿了大大小小的圈子不時傳出驚呼聲和歡呼聲。
這繁華的盛世讓完顏肖哲沉醉其間,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答允了偽秦的請求,兵災一旦升起,這許多百姓安能再享受如此太平?
此時已近午時,有些肚餓的完顏肖哲正考慮是再堅持一下,到大承天寺內去吃妙明和尚做的素齋呢,還是便去快活樓用過午膳再說?身後一股大力突然將他撞到一旁,隨即一聲慘叫,有侍衛大呼:“有刺客!保護主人!”
“刺客在上面,大家小心!”
“速去一人調兵前來,封鎖四城!”
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人群爆發出了極大的騷亂,驚呼聲、哭鬧聲響成一片,被人群擠得身形不穩的完顏肖哲回頭只看見街旁一家酒樓的二樓有寒光一閃,護在自己身前的一名侍衛頓時傳來一聲悶哼。
他臨危不亂,大聲喊道:“刺客手中有弩,用弩箭還擊!所有人不得亂跑,違令者視同反叛立殺不赦!”
他的鎮定迅速讓侍衛們安定下來,聽見他的聲音洪亮並未受傷,侍衛們心神稍稍安定,紛紛按照命令取出隨身的小弩往上射擊,那刺客只有一人,哪裡應付得來這許多攻擊?當即被壓製在了窗口後面。
樓上沒有箭矢設下,街上的人群也不在那麽混亂,他立刻又大聲下令道:“樓中若有人能擒下刺客,賞萬金,升……”
便在他一句話還未說完之時,一支弩箭從他身後的商鋪二樓飛出,狠狠射入了他的左肩頸之處;完顏肖哲的身子晃了一晃,直挺挺向著前方撲去。
東方的天色剛剛蒙蒙發白,夏松推開房門,感受著凜冽的寒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將手攏進袖子裡面。
西邊遠處的院子中隱約傳來少年的呼喝聲,夏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眼神中也帶著幾分羨慕。年輕真是好啊!他知道,那是周同新收的小徒弟,一大早便在習武,也不知道練了多久了。
夏松十分喜愛這名叫樂斐的少年,這孩子既有禮貌又十分懂事,小小年紀便肩負起了家庭的重擔,竟然能獨自一人靠打獵養活自己和寡母。在知道這些情況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周同的請求,將樂斐的母親姚氏安排進輜重營,負責為將士們準備每日的餐食,也算是給這可憐的娘倆一些堅持下去的希望。
依照周同如今的身家, 要養活幾個閑人沒有任何困難,但他的意思十分清晰,他不希望樂斐成為一名不懂得報恩的人,他要讓少年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樣通過辛勤的勞動將他撫養長大的,要讓他知道只有靠自己的努力獲得的收獲,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在周同山中遇見樂斐後的第四日下午,有守衛的士兵來報,說是城北有一婦人帶著一名少年想要進城尋他,周同一聽便猜出是自己在山中遇到的少年樂斐和他的母親。
此時因為龍州屬於戰區,城中並無百姓,因此城防漢軍對這母子的到來多少有些警惕。原本不同意兩人進城,但聽說是來尋周同的,守衛的士兵也不敢怠慢,立刻將人領到城門附近的一間屋子內,隨後派人來報告周同。
周同隨報信的士兵來到城門,果然見到背著一捆獸皮的樂斐四下張望,旁邊一名婦人布衣荊釵,容顏十分憔悴,看上去倒是和樂斐有幾分相似,想來便是他的母親了。
看到周同的身影,樂斐高興得扔下獸皮,一邊歡呼:“周大哥!娘,你看,這位便是周大哥!”,一邊跑了過來。還有三四步的距離時,他突然停下腳步,雙膝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對周同大聲道:“周大哥,請你教我習武,樂斐願拜周大哥為師!”
周同連忙搶上兩步,單手將樂斐提了起來,笑道:“小樂斐,周大哥可是說過,跟著我習武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得能吃苦、不能掉眼淚了才行的哦!”
樂斐仰頭看著周同,小臉上滿是堅毅的神色:“我吃得了苦,甚麽苦我都不怕,我今後也不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