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吱呀一聲推開,原來是周同和馬青聽見夏松的聲音,趕緊出門迎接。
夏松看也不看出迎的兩人,只是擺了擺手,繼續樂呵呵地看樂斐練拳,周、馬二人隻好在一旁侍立。站了一會,畢竟還是周同機靈一些,見夏松呼吸沉重,趕緊從屋內端了一條凳子出來讓他坐下。
夏松一直看到樂斐練完周同交代的一千記出拳,從懷中摸出一條手帕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待周同吩咐樂斐進屋去更換衣衫之後,才有閑暇故作正色對著二人開口道:“如今大雪封路,不論我軍還是叛匪,都無法進行攻伐作戰。大軍困守龍州,補給都需從白於道運送,十分困難。我看你二人渾身閑得發癢,因此給你兩位神箭手一個任務。”
周同、馬青凝神靜聽。
“前些日子,周同上山,打到了不少獵物,據說還有許多麋鹿等大小動物。老夫想啊,若是能以你二人為首,帶領眾多軍士上山狩獵,或許能改善一下將士們的夥食,也能多少減輕一些物資運輸的壓力。你們以為如何啊?”
夏松養病這些日子來,雖然不能下床,可他自從身子稍微好轉一些後,便一直也沒有閑著,每日裡都在殫精竭慮,計算物資消耗,策劃開春以後的行軍進攻作戰。
送到他案頭的各種文件中,最讓他煩惱的便是糧食的消耗,數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的消耗都是一個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數字。大軍擊退了叛軍對龍州的反撲,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將自己困在了龍州,因為大雪封路的問題,進不得也舍不得撤退,只能這般堅持下去。
雖說到了最後,最先堅持不住的肯定是叛軍,但是朝廷的損失也會非常大,更何況在這兩者之間,還有五州之地的無辜百姓。夏松十分清楚,當到了叛軍無法堅持的時候,首先遭殃的便是哪些百姓們,或許……他們家中最後的糧食也會被叛軍搶走,甚至會有更多不忍言之事發生。
為了避免這一情況的發生,夏松和幾名高級將領多次討論,試圖想出一個辦法能避免這一情況的發生。可是無論他們怎麽嘗試,都無法避開兵力與補給均嚴重不足的問題,夏松隻得另辟蹊徑,通過從周同處得到的啟發,試圖能減緩大軍的後勤壓力,為開春後的攻勢做好最充足的準備。
馬青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只要大帥下令,末將必定完成任務!”
周同卻是猶豫了一下,並未立刻回答。
夏松感到有些奇怪,平常裡這小子不是十分樂意上山去打獵的麽,怎的自己讓他去的時候偏偏還不願意了呢?
他問周同道:“怎的,山上野獸不多了?”
周同搖搖頭,回答道:“山中人跡罕至,獵物應當不少。”
夏松更是詫異:“你平日不是總想著上山打獵嗎?為何如今又如此猶豫?”
周同想了想,低聲問道:“大帥,可是我軍後勤補給不足了?”
夏松失聲笑道:“哈哈,看不出來,你一名小小的營正,竟然替老夫操持起這份心來!你怎會有如此想法?大軍補給雖說因為天氣嚴寒而有些困難,但也不至於出現不足,朝廷如何會短缺得了咱們的?”
他搖搖頭,感歎一聲,又道:“老夫只是想著,左右如今也無事可做,不如讓你們出去撒撒野,多少打一些獵物回來,將士們也能在除夕吃上一頓好的。你倒好,這腦袋瓜子裡面整日裡不知道都想些甚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周同見夏松不似作偽,
心中的一塊石頭也放了下來。他笑道:“是末將想多了!末將這段日子太閑了一些,沒事就瞎琢磨,原以為若是真的補足不夠,末將的法子說不定還能用上一用,如今看來,確實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夏松混沒在意,又問道:“那若是你倆各帶一百人上山去,估計能獵到多少……等等!你適才說的話是甚意思?你真有甚法子可以用上一用?”
他說到半途,才陡然反應過來,周同這小子似乎是說他有辦法解決補給問題?
接觸的時間越久,夏松越來越了解周同的性格,或許小事上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大事上面,這小子還從來都沒有靠不住過,難道他真想出了甚麽法子?
周同皺眉沉吟了一下,道:“末將不敢說有十成把握,還請大帥看看這法子究竟如何。”
恰好此時樂斐更換好了衣服開門出來,周同正好招呼夏松到屋內說話,又令樂斐先行回去幫他娘做事,下午自行修煉,到晚上再過來聽他安排, 樂斐聽令離去。
三人來到屋內剛剛坐定,夏松有些急切地對周同問道:“你想到了甚麽法子?說來給老夫聽聽。若是有用,必定重重有賞!”
周同搔了搔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帥,你可要先答應不嘲笑末將才行。”
夏松皺了皺眉:“小子!你甚麽時候變得如此婆婆媽媽的?難道是在戲弄老夫?速速道來!”
周同見夏松發怒,不敢再耽擱,回答道:“末將不敢,只是此計還需再與大帥確認一事。”
“確認何事?”
“大帥,如今天寒地凍,大雪封路,導致我軍無法進軍,叛軍同樣無法展開行動,此事可確鑿無疑?”
“這是自然!若不是氣候寒冷積雪太厚,休說老夫如今身子已快大好,便是仍舊臥床不起,你等也早早追著叛軍而去了!”
周同點了點頭,對夏松的回答十分滿意。他道:“若此事無誤,那末將的法子或許真能成功。”
一旁的馬青都替他著急,看夏松臉色不豫,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倒是說說你想到了甚麽法子?便是大帥不急,哥哥我也聽得著急啊!”
周同咧嘴一笑:“大帥,哥哥,你們看這裡。”、
他拖過桌子,用手指沾上茶水在上面劃了幾個圓圈,指著桌面道:“大帥請看,叛軍在我軍當面依靠鹽州、宥州、洪州,呈犄角之勢固守,北面有夏州策應,妄圖對抗朝廷天兵。等到開春之後,我軍若是想要西進,叛軍經過整個冬天的修整,必然嚴陣以待,不利於咱們速戰速決的作戰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