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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八十一
  謝非頓時更加著急起來,若是讓漢軍真的突入陣中,哪怕只是絞殺在一起,他麾下這些一心想著要撤退的士兵只怕也會因為心無戰意而迅速敗退。他立刻指揮自己親兵們布置成一條線,要士兵們一同大聲高呼:“後退者死!”,同時招呼後方陣型尚還完好的弓箭隊立刻向前方發動拋射,並抽出腰刀親手殺死了數名從前方潰退下來士兵。

  可是混亂仍然沒有停止,逃跑的士兵們只是遠遠避開了他所在的位置,從兩側饒了開去,他的命令和殺戮並沒有達到意向中的效果,而弓手們大多不願意對自己的同袍下此毒手,聽令射出去的箭矢只有寥寥幾枝!

  “摧鋒~無敵!”

  謝非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整齊的呼喝,這呼喝聲雄壯威武,在這混亂的戰場上迅速向他接近。

  “糟糕,是漢軍黑無常的摧鋒軍,他們難道是騎兵?怎的來得如此之快!”一切的原委瞬間清晰,謝非作為一軍之主,此刻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如何組織抵抗,而是逃跑!

  作為叛軍的高級將領,方面指揮大將,謝非如何會沒有聽說過軍中的傳言?漢將黑無常如何可怕,如何力大無窮刀槍不入,摧鋒軍又是如何的不可戰勝。

  按說他身居高位,得了拓跋昊的重用,乃是應當對偽秦死心塌地之人。可是此人的性格實在如同拓跋晏所言,並無為拓跋昊戰死的決心,隨叛軍起事,不過是其自保的手段罷了。

  此前當拓跋晏要接過他的指揮權之時,早已在心中有所猜測的謝非並無半分怨言,也沒有任何激憤的表現,而是表現得十分配合,完成交接後立刻前往嵬名浪的帳下聽令。

  誰知道天不遂人願,謝非雖然逃脫了困守東大營的死地,卻又被嵬名浪誤以為他在交出軍權一事上十分具有大將風度,也是忠心的體現。再加上他的統禦能力確實不錯,東大營在他的指揮下,沒有讓白於道口的漢軍得以前進半步。

  此外,平白剝奪了謝非的軍權,若是不加以補償,嵬名浪也擔心會讓其他將領產生誤解。在仔細權衡之後,嵬名浪最終決定對謝非委以重任,命他為大軍後軍主將,負責放過追擊的漢騎後,對隨後而來的漢軍步卒進行狙擊,同時也要肩負起阻攔漢騎原路逃跑的職責。

  謝非表現得極為英勇地接受了新的任命。

  在他看來,既然大帥告訴了自己,己方的計劃是要全殲城中漢騎,自己面臨的也就只有漢軍步卒的攻擊,數十裡雪地行軍下來,漢軍還能有什麽戰鬥力?至於白於道中的漢軍騎兵,謝非根本沒有顧慮過,畢竟東大營中有尚有萬余士卒,單純只是防禦作戰,怎麽的也能堅持數日。

  而到了那時,漢軍應當早已潰敗,而自己也應當在龍州城內溫暖的房屋中住下了罷?

  何況,自己已經交出了原本部隊的指揮權,難道便甘心從此手無兵權,從此淪為一名副職?

  只是到了此刻,謝非心中一切的如意算盤在漢軍摧鋒軍的攻勢面前都變成了泡影。兩軍甚至還沒有開始真正的交鋒,他的麾下便已經被對手的軍威壓迫成了一團散沙。

  這並非是這些叛軍的軍事素養不夠,恰恰相反,嵬名浪為了給伏擊漢騎留下足夠多的時間,挑撥給他的部下都稱得上是叛軍中的精銳,放在西軍中也是當之無愧的精銳部隊。

  此時方才後悔的謝非心中欲哭無淚,早知如此,當初便應該更加大度一些,婉拒嵬名浪的一片好意,只是此刻卻是悔之晚矣。

  喊殺聲與馬蹄聲越來越近,謝非左右張望了一下,此刻想要再騎馬逃跑已經來不及了,混亂的士兵堵住了所有的去路,便是連他的親兵們也都開始了逃跑。

  謝非沒有選擇,他讓一名親兵幫自己解甲,隨後脫下地上的一具屍體上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又將頭盔也扔得遠遠的,在地上胡亂抹了幾把又朝自己臉上抹去,最後還找親兵確認了一番沒人能認出自己後,也是效仿普通士兵一樣抱頭鼠竄。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化完妝跑出去還沒幾步,身後一名叛軍嫌他跑得慢擋路,從身後用力推了他一把,這一下頓時讓他扭傷了腳摔倒在地上。若是往常,普通士兵如何敢如此對他?可是此時此刻,如何會有人會關注一名摔倒在地的普通士兵?

  混亂中不知道多少隻大腳從無法起身的謝非身上踏過,誰也不知道這支叛軍的主將最後逃到了哪裡。最後打掃戰場的一名漢軍從這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身上撿到一把華美、鋒利的寶刀,偷偷當作戰利品藏了起來,並作為傳家寶,在多年後傳給了自己的長子。

  周同率領七十余人的摧鋒軍在叛軍陣中左衝右突,到處都尋找不到這支軍隊的主將身影,無奈之下他隻得轉換目標,驅散那些有聚集跡象的叛軍,讓他們不停亡命奔逃。

  這場戰鬥展開得突然,結束得也很快,隻一炷香過去,便再也看不到有叛軍抱團聚集的景象,雪地裡全是狼奔豕突四下逃命的叛軍。周同眼見戰事已基本結束,也找不到有價值的俘虜逼問口供。

  他不願再繼續拖延下去,當下尋到雷猛, 二人簡單交談幾句後,周同再一次帶領七十余名摧鋒軍騎兵踏上西進的道路。

  野狼原,這是後人對這一片曠野的稱呼,如今卻只是一片無名之地。此刻,數萬人馬在這片被積雪覆蓋的大地上進行著舍生忘死的搏殺,無數廝殺聲、慘叫聲與轟隆的馬蹄聲回蕩在天地之間。

  劉平身為朝廷正三品高級將領,捧日軍副都指揮使,早已不適往日的威嚴與優雅。他滿臉血汙,發髻散亂,胡須上也沾滿了叛軍的獻血。他的頭盔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掉落,左臂及左腿上插了幾隻羽箭也未及拔出,隨著他的動作不停地亂晃。

  劉平掌中武器乃是一柄刀口圓若半弦月的偃月刀,此刻刀鋒早已卷曲,多處缺口斑斑,已是不堪使用,平日裡揮灑自如的兵刃如今變得重若千鈞。

  鏖戰了近一個時辰,劉平在發出最後一條軍令,令另一側的李忠部全力突圍撤退之後,到如今已經親手殺死了不下二十名叛軍了,座下的戰馬也如同它的主人一般筋疲力盡,低著頭不時打一個響鼻,或又甩動一下脖子,仕途將鬃毛上凝結成冰的血水甩脫下去。

  北側的喊殺聲仍在繼續,看來李忠、呼延烈並未突圍出去,劉平不知是叛軍軍力如同這邊一般強大的原因,還是呼延烈不願意舍棄自己這主將,仍在拚死想衝破叛軍的防禦,到南側與自己匯合。

  叛軍到底是如何集結起來如此多的騎兵?劉平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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