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心中戰意突起,有些躍躍欲試,想要硬接一拳,看看自己對肌肉的掌控如今能有多強,能不能靠細微的力量控制將如此強大的一擊完全化解得了。
他想到便做,身形微躬,右手提至胸前以備萬一,左掌單掌迎上對方擊來之拳。
他在外放的感知之中,極其細致地控制自己左掌的肌肉。
時光若能放慢,便能看到兩人拳掌在短短的一刹那間接觸了十七八次,每一次接觸都十分輕微和快速,卻十分堅決而又柔和地將來拳的衝勢一點點地減緩了下來。
秦京這一拳與周同直直迎上的手掌相交,拳頭傳來綿軟的感覺,也沒有如同預料一般有脆響之聲傳出,這是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他不及細想,收拳擰身,左掌變拳又是同樣的一記擊向周同的胸口。
周同穩穩接下第一記最凶猛的拳頭,心中頓時大定,看來自己這段日子雖然忙於戰鬥任務,但對自身力量掌控的修煉也一直沒有拉下。
他後退半步,故技重施,右掌抬起直迎而上。
又是一聲悶響,或許是對右手的控制更加的精準,周同的這次攔截讓秦京感受十分清晰:自己的拳頭宛如打在一個肥厚的肚子上,不光完全化解了其上的力道,甚至隱隱還有吸力將自己拳頭往前拉去。
這樣的古怪局面是秦京數十年來與無數對手交鋒從未遇見過的,難道這是出現了幻覺?
他定了定神,將腦海中想法拋開,重又上步擰身出拳,再次被周同用同樣的方式輕易化解。
兩人一攻一守,攻者記記招式剛猛,卻又莫名消失了力道;守者不溫不火,總是抬手迎擊,化解對方攻勢於後退半步之中。
秦京一口強攻了十八招,周同穩穩地接下了十八拳。
打到最後,秦京突然收勢,劇烈喘息了幾口,才道:“不打了……你……姑爺你這……你這是何法門?我怎的……怎的每一招到後面都使不上力道了呢?”
說話間額頭汗水大片大片地冒了出來,顯然是體力消耗極大。
周同同樣也不輕松,也是額頭隱隱見汗。
他連接對方十八下攻勢,因為刻意全力感知和控制力道的緣故,消耗比之秦京數以倍計,只是他的體力也絕非對手可比,因此看起來倒是要輕松許多。
他微微一笑,道:“我這其實只是對自身力道控制得稍好一些,秦大叔若是有興趣,回頭我便將鍛煉的法子告訴你。”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院門處傳來一聲稟告:“將軍,東門外有人想要進城求見將軍,說是襄陽來人,有緊急事務要告訴將軍。”
“嗯?襄陽來人?”
周同轉身望去,稟告之人他也認識,正是今日在東門城頭值守的一名什將。
“難道是嶽父家中出了甚麽急事?不然如何秦大叔前腳才到,又有人後腳追來?”
他這一個念頭尚未轉完,猛然覺得身後一陣冰冷刺骨的惡意襲來。這惡意爆發得十分突然,又陡起咫尺之間,幾乎讓周同反應不及!
之所以是“幾乎”二字,便是因為事態的發展讓偷襲者的預料再一次落空。
好個周同,不見他膝蓋彎曲,整個人突然之間騰空而起,強健的身軀在空中側著劃過一個圓圈落回原地,手上已經抓住一隻持著短劍的手腕!
短劍劍鋒藍光閃爍,顯是喂了劇毒,這手腕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秦京!
周同又驚又怒,怒喝道:“秦大叔!你這是為何?”
秦京一擊失手,
對周同的怒喝不理不睬,左手一探,不知從何處又摸出一柄同樣的短劍,抬手便向周同投去。 只是他的偷襲都未能成功,如今的垂死掙扎又如何能行?周同隻輕輕將抓住的手腕一擰,這短劍脫手的方向便偏了一些,歪歪斜斜地離周同身子尺許飛了過去,手中的短劍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
見對方竟然還敢出手,周同惱怒之下,更不留手。他拉住對方手腕的手臂往內一奪,腳下一抬便將秦京踢得橫飛半空;雙手接連出手,在空中便將秦京兩隻手腕哢嚓兩聲折斷,待要下腳再將對方雙腿踩斷之時,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下得了這狠心。
秦京重重仰天跌落回地面,幾乎當場閉氣過去,他雙手被折斷,下落時無法支撐身體,整個人重重地拍在了地上,好半天都緩不過氣來。
周同看著趟在地上劇烈喘息的秦京,恨恨道:“你絕不是孫府之人,你到底是何人?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暗算於我?”
直到此時,院門口的那名報信的什將才醒悟過來,大聲呼喚援軍:“有刺客!周將軍這裡有刺客!快來人啊!”
周同製止了他的求援,隻讓他去通知馬青等人前來。
刺客已經被拿下,自己只是有驚無險,並沒有收到半分傷害,此時再喊人來也於事無補,反倒是人多混亂容易出現新的狀況,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刺客有沒有其他同夥也進入了城中。
秦京低咳了兩聲,嘴角沁出一絲鮮紅。
周同含恨踢出的一腳臨到最後還是收回了大半力道,是因為考慮到要盤問出此人的身份,到底是誰想要對自己下手,這才給他留了半條性命。若是周同全力以赴毫不留手,結局只怕會是將他一分為二,半截身子提在周同手裡,剩余半截身子不知道會飛到何處去了。
秦京低咳的兩下牽動到肋下的傷情,劇痛讓他五官扭曲變形,根本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栽了,沒法子完成任務,活著落在敵人的手中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家人會因此而受到牽連,那會是令人墮入深淵一般的絕望。
他強忍疼痛,屏住呼吸,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死則死爾,何須多問?”
周同冷冷地看著他道:“你有膽來刺殺我,卻沒膽說出自己的身份,還有臉硬裝好漢?我也不與你多言,隻再給你一次機會,老實說出自己是誰,為甚刺殺我?否則的話……稍後叫你知道甚麽是後悔。”
這次秦京連哼都懶得再哼一句,只是閉上雙眼,做出一副任憑宰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