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不再理他,自顧將地上掉落的兩柄短劍拾起在手中把玩。
不多時院外腳步聲匆匆響起,馬青、燕然、許震、劉光這些從東衛跟來的周同部下全都衝了進來。
一見到院中場景,刺客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周同完好無損立於院中,這幾人全籲了一口氣。
馬青關切道:“將軍,沒有受傷吧?”
周同搖了搖頭,對他幾人道:“這刺客冒充我嶽父府中之人前來行刺於我,想必是花了許多功夫來調查;此人武藝也十分高強,又有軍中武技的蹤跡。我與他從未蒙面,更不曾得罪於他,如此處心積慮想要殺我,必定不是一人所為,身後定有主使之人。”
“你們將其帶下,務必將其幕後之人審訊出來!”
“是,將軍!”燕然等三人齊聲領命,隨即三人一同湧上,將那秦京捆綁起來,拖出門去。
燕然等人久在東衛之中,於刑訊審問一道遠非周同所能比擬,此事交給他們正是合適。
“將軍,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馬青並未與三人一同出去,而是隨周同一起進到屋中。
“你看!”
周同將秦京帶來的兩個包裹解開,對馬青道:“刺客自稱是襄陽我嶽父家的商隊首領秦京,得我嶽父之令,來送信與這些物事給我。”
他指著小包裹中的幾個油紙包道:“說這是專程從京中周記給我帶來的調料。”又指著大包裹中的披風道:“說是四娘給我縫製的披風!”
拿起放在旁邊的信封拆了開來,取出一張白紙:“這便是我嶽父令他帶來的書信!”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刺客準備得如此充分,連我的喜好都打聽得清清楚楚,到底是甚麽人,花費如此巨大的功夫?”
馬青拿起一旁桌上周同放下的一對短劍仔細觀看,短劍入手沉重,劍身通體布滿細密的雲紋,劍柄用魚皮細細纏繞,握在手中十分舒適。他隨手從桌邊砍下,幾乎沒有用上什麽力量,劍鋒輕易便陷進桌面一指半深。
馬青倒吸了一口涼氣,又拿起另外一柄斷劍同樣測試了一番,也是一般的鋒利。
他將斷劍放回桌上,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這刺客來歷不凡,籌劃詳盡周密,不知是甚麽背景……難道……是叛軍的刺客?”
周同緊皺眉頭在屋中來回踱步,聞言斷然否認。
他道:“此人絕非是從叛軍派出,原因在於時間不夠!”
馬青當即恍然。
周同威震叛軍,時日並不長久;想要將他的背景身份調查得如此清晰,絕非短短數月便能做到——這些時間能將來回的路程跑上一趟也不一定足夠,更別說有目的地調查事情了。
他轉念一想,又道:“將軍並無仇人,若說有甚麽人或組織能對將軍下此狠手,有足夠的理由和能力的……恐怕……只有金人了罷?”
周同聞言心中一動,金人的確能有這樣的動機和能力,算算時日也能對的上號,但是馬青的話卻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說到仇人,自己下山以來還真有這麽一個。
當初自己初到江陵之時,曾經與一和尚發生衝突,又從路人處得知那十方禪寺是一處藏汙納垢之地,自己初生牛犢不怕虎,第二日上門打抱不平,誰知失手殺人之後,發現了一樁牽涉謀逆驚天大案。
當時自己因為事先並不知情,沒有趕盡殺絕之心,任由寺中大部分僧人都逃了出去,其中也包括十方禪寺的監寺普能和尚。
後來自己搜到密道,發現其中的財寶和軍中武器,這才知曉寺中僧人的不臣之心,可是那時候寺中早已空無一人,自己也忙著隱藏財寶,更是給了賊人逃走的機會。 後來在和四娘前去武當山拜謁玄真子的路上,遇到兩名心存歹意的毛賊並得到一個消息:有人在北方散布江陵城外的寺廟中有重寶獻世。只是那時因為自己恰好在四娘的建議之下,提前在城中買了院子,將錢財全都藏了進去,因此也並未如何在意。
再到後面,自己到了東京,又經歷了許多事情,幾乎都已經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直到馬青提起自己沒有仇人,才又想起了這件事情。
如今再仔細想想,說不定這刺客真是那十方禪寺的幕後組織派來向自己尋仇的!畢竟那樣大的一個據點被自己搗毀,心血一朝盡散,又損失了那麽多錢財,任是誰也不會任由元凶一直逍遙的罷?
至於刺客由金人派出, 這種可能也是存在。一則自己隨沈擴出使上京,去的路上便殺了金人一員大將,回來之時不光挫敗了蕭合噠派出的追兵,殺人也不再少數,金人有理由對自己進行報復。
二則他此前多次聽大帥夏松分析朝廷邸報,金人有極大可能以各種手段插手西北戰事,其中最大的可能是借口受叛軍請求,突然出兵夏州,截斷漢軍退路,給予平叛漢軍重創。為此,夏松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大軍不敢輕易行動。
其他的可能還有金人從河北、河東、山東等方向對大漢發起攻擊,再次南侵,但隨著北方各路、州、府的全力動員,以及時間的逐漸推移,這種可能正漸漸消失。
除此之外,還有便是派出刺客刺殺漢軍統兵大將、給漢軍飲水水源之中下毒等陰招。
在這兩種可能之間,周同不知為何更偏向於前一種猜測,他直覺地判斷這自稱秦京之人,正是與十方禪寺乃是同一組織之人;這組織不知如何尋到了自己,又在調查之後安排了這次行動。
只是這個猜測暫時還不能說出,得先看看燕然等人能否得到一些線索。
沒有多久,燕然的腳步聲匆匆響起,隨即燕然那氣急敗壞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將軍!將軍,刺客死了!”
“兄弟們還沒怎麽動手拷問,許震便發現那廝氣色不對。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受傷過重所導致,哪知……哪知那廝很快便口鼻流血、臉色發黑,我們才知道他早已服下了毒藥,再搶救卻已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