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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五十三
  “在解決漢軍騎兵的威脅之後,漢軍在白於道的營寨也會失去它原本的牽製作用,只要漢軍敢出營支援龍州,中軍所藏的三千鐵騎,配合我軍在側翼設立的大營,必定能將其圍而殲滅!”

  拓跋昊臉上的笑容越發綻放,他歎道:“人皆言道‘生子當如孫仲謀’,可在朕看來,那豎子繼承父兄遺產卻只能偏安一隅,如何能與你這野利氏的嘉材相比?你父親在九泉之下當能含笑瞑目了。”

  得到拓跋昊如此稱讚的野利閔臉上卻毫不見喜色:“父皇,孫權是君,兒臣是臣,父皇天縱英才,篳路藍縷開創我大秦帝國,自可小覷於他;但將兒臣與之如此並論,卻並非是兒臣之福,還乞父皇收回此言。”

  “哈哈,哈哈哈,你啊你啊,如此小心謹慎,快講元帥的一身本事都學全了罷!”

  在龍州城內,夏松在飲用水全面管制的情況下,給周同特批了四桶水讓他洗了個澡。

  夏松的這一決定得到了所有漢軍的一致稱讚,原因無他,穿著滿是鮮血和碎肉的盔甲,全身被鮮血淋透了的周同給所有人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哪怕是秦去病,也無法忍受自己的副將是如此一位殺氣騰騰的魔王。

  黏稠的血液將衣服粘在身上十分難受,周同也等不及燒開熱水,直接從輜重營中領了四桶冰水,直接就在營房背後找了處背風的地方除下衣甲,拿個木瓢舀水朝身上衝洗了起來,足足四大桶水衝完,他身上的血跡方才洗刷乾淨。

  換過一身乾淨衣衫的周同看著地上的血衣和盔甲犯了難,都怪自己只顧洗得暢快,全然忘記了還要留出一部分來清洗衣服和盔甲!

  他呆呆站立了一陣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隻得厚著臉皮去尋軍需官陳德。

  “你說啥子,還要兩桶水!”陳德並非使用的是疑問句,而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感歎句,生怕城牆上的漢軍聽不清楚周同又來找他要水了一般,嚇得周同連忙將他一張大嘴捂住。

  “我說老陳,你不給便不給,這般大聲喊出讓全城人聽見,是想讓大帥處罰我嗎?”

  “嗚……嗚……你錯怪我了!”陳德好容易透了一口氣,急忙辯解道:“我只不過是想讓大家都知道,我把自己的配額都給你用了而已……你是不知道啊,那些一個個都以為我好欺負,誰都想來在我這裡撈好處……你先松手……”

  “我就是想讓他們都知道,你周同承了我的人情,看看他們誰還敢來找我要好處!”陳德隻覺得能自由呼吸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他適才差點便給周同捂昏了過去,這一句話說完,忍不住大口喘息起來。

  “甚麽!他們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情!”周同看起來比他還要激憤:“竟然沒一人告訴我的!”

  “這樣吧老陳,若是今後還有這種事情發生,你就讓他們來尋我的拳頭說話,不過你也得幫我一件事,我才有理由替你撐腰不是?”

  周同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腳下的衣甲:“這些東西就麻煩你了,衣服不著急,但是盔甲你得半個時辰……最多兩刻時間幫我處理乾淨,等下叛軍又攻上來了,說不定我還得頂上去。現在我先去給那幫打個招呼,等下過來取盔甲哈!”

  周同說完這番話,丟下發愣還未來得及反應的陳德,一溜煙便跑得個不見蹤影。

  回到陣地上的周同除了收獲到所有人敬仰的目光之外,更多的還是憤怒。第一都士兵們的遭遇讓其他摧鋒軍士兵們無法接受,

他們進入這支臨時組建的摧鋒軍不是為了襯托出誰的厲害,而是為了掙軍功而來,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休說賺取軍功,只怕回到原來的部隊還要被老兄弟們嘲笑。  士卒們不敢對周同這尊大魔王如何,但他們趁周同離開之時,委婉地朝秦去病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那便是為了更好地節省飲用水,應該讓大魔王多歇息,少上陣。

  秦去病對士兵們的節約和對大魔王的體諒表示了讚賞,並據此對周同提出了正式的要求。

  “周同,你覺得作為一名大將,需要做到的最基本要求是為何物?”

  周同見他一臉嚴肅,不知是何原因,好在這問題前幾日夏松才和他提到過,因此也立刻一臉正色地回答:“數日前得大帥訓導,大將者,須得先有良好的心態以及長遠的戰略眼光。將兵者可稱之勇將,將將者方為大將,大將不需勇武無敵,但需……”

  見他滔滔不絕便要一直說將下去,秦去病連忙喊停。

  “你難道沒聽說過,‘為大將者,須得能團結自己的上司和部下’這句話嗎?”

  周同眨了眨眼睛:“這……大帥沒說過,這是誰說的話,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秦去病哈哈大笑:“咱們武將讀書少,你沒聽過也是尋常,這是秦子說的話。按我的理解來看,這話的意思便是說身為大將,不能只顧著自己撈取戰功,而不考慮其他人,否則便會造成不團結的情況,你覺得呢?”

  秦去病目光閃閃,一臉希冀地看著周同。

  “嗯,此話不差,若是一支部隊總是只有少數人立功,那還要其他人作甚?這話確實有道理……”

  秦去病大喜,正待開口說話,又見周同狡黠一笑,繼續道:“可是這又關我甚事?我又不是大將,充其量算個勇將,衝鋒陷陣才是將軍交給我的任務,那些大事還是由大將們去考慮去吧!”

  秦去病總覺得似乎有些什麽地方不對,但是又一下想不起來。他“哎哎”了幾聲,拉住又想溜走的周同:“你小子……罷了,你說得有道理,不過咱們商量個事情如何?”

  “不如何啊秦老哥,兄弟我是個笨人,你要商量事情,我去把燕然找來和你商量?那小子腦筋靈活,能幫得上你出主意。”周同伸了個懶腰,呼出的霧氣吐成了一條細長的白線。

  這細白線讓秦去病看得極為眼饞,他知道這是武道修為到了極致的表現,可他並沒有因此便放棄初心,而是死死拉住周同不讓他離開,低聲哀求道:“兄弟,你行行好,別這般勇猛了。弟兄們都說跟了我這主將,連軍功的毛都摸不上一根,還要我這主將來何用?你好歹要幫幫我不是!”

  這番話秦去病說得幾乎是聲淚俱下,若是換了其他人,一定是用拳頭來講這個道理,可是對上眼前這大魔王真是沒奈何,實在打不過啊,若是動起收來,說不好會丟多大臉。

  一旁的幾名士兵聽到他哀求的話語,均是一臉的同情,望著周同也七嘴八舌地求起了情:“是啊周將軍,你就可憐可憐我們罷!你看第一都的弟兄們跟著你跑了一趟,結果連敵人長甚麽樣子都沒看見,你就已經結束了戰鬥,這還……這還上甚麽陣,殺甚麽敵啊!”

  “是啊是啊,這般下去,我看我們還是主動退回原來的隊伍好了,好歹還能有機會立下那麽一絲半毫功勞。 ”

  “我現在特別同情那些被周將軍勸降過來的士兵,他們可能還在想著跟著周將軍殺敵立功呢!哎,說起來他們更可憐,我們好歹還能回去……”

  更遠處的士兵們也是蠢蠢欲動,一臉要拚死進言的模樣,周同有些招架不住,隻得妥協:“行了行了,下次由你們秦子帶隊,然後輪換著來如何?輪到我的時候也讓你們先上,不和你們爭!真是的,我這都遇到了些什麽人啊!”

  氣氛頓時歡快了起來,士兵們仿佛個個都撿到了狗頭金,臉上洋溢著輕松的笑容。

  士卒們的笑容隻持續到第二日,叛軍驟然猛烈起來的攻勢讓龍州城防變得岌岌可危起來,再沒有人埋怨周同殺敵太快。

  叛軍不再采取昨日的攻擊模式,而是趁著先頭的攻擊部隊牽掣到防守漢軍注意力的時候,將投石車一路往前推進到了離城頭只有兩百余步的位置,隨即對城頭以及城內原本在射程之外的碉樓車進行了狂轟亂炸。

  猝不及防之下的漢軍碉樓車在叛軍推近的投石車第一輪攻擊中便被摧毀了三台,六十名精銳弓手非死即傷,這一突如其來的打擊讓王炳也有些意外,他立刻下達了讓摧鋒軍支援城頭的命令。只有確保了城頭的安全,才能用弩車或是出動騎兵摧毀掉叛軍的投石車。

  王炳暫時離開自己的陣地往後方轉移,他必須要確保自己的安全,才能為全局提供更大的幫助。只是如此一來,城頭上的戰況無法被他在最快的時間內掌握,漢軍的防禦立刻變得更加困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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