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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五十一
  隨著他的奔跑,摧鋒軍第一都的一百名士兵紛紛提起身畔的武器,跟上周同的腳步向著西城牆衝去。身後的秦去病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才剛抓住自己的大刀,周同已經衝出去了一丈開外。

  “上當了!原來這小子早就做好了打算,老子當個逑的主將啊!”

  周同第一個衝上城頭,離他最近的摧鋒軍士兵還有一半的距離。

  一眼望去,只見三台巨大的鵝車已經放下了跳板,源源不斷的叛軍士兵登上鵝車,通過跳板登上城頭,不時還有叛軍通過雲梯攀登上來,防守的漢軍長槍手,盾牌手組成了嚴整的陣型,正和衝上城頭的叛軍展開激烈的搏殺;在他們身後,漢軍弩手們不時尋機放出手中的弩箭,因為身前有了阻擋,弩手們的戰果大大減少,也令叛軍得以暫時在城頭立足。

  周同見狀簡直是心花怒放,他大喝一聲:“全都給我閃開!”

  前方的漢軍們正與叛軍苦苦相持,突聽身後傳來大喝之聲,立刻知道是援軍已到,戰前的充分準備在此時得到了完美的體現,所有漢軍均未回頭觀看,只是分朝左右移動。

  只聽沉重的腳步聲迅速接近,一道漆黑的身影如旋風般閃過,周同已經揮舞著兩條巨大的狼牙棒殺入了叛軍陣列之中。

  密集的“噗哧”聲連續響起,周同身後的所有漢軍都驚得目瞪口呆。之見前方那名漢將手裡的兩條狼牙棒被舞成了兩隻飛速轉動的車輪,全然沒有阻礙般從叛軍的陣列中碾軋而過,直直殺出了一條血肉通道!

  叛軍的微弱抵抗根本無法遲滯周同的前進,雙層重甲在身的他完全無視了叛軍手中拿著的一柄小小的戰刀。因為距離的關系,叛軍們只能進行混亂的劈砍而無法捅刺,待得身前稍有距離之時,下一刻伴隨著低沉的嗚咽聲而來的,便是人力無法抵擋得了的殺人凶器。

  周同一身拔山抗鼎的巨力非常人蠻力可比,兩根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輕若無物,無論是人是物,在他一棒之下絕無幸免,叛軍身上穿戴的盔甲好似紙糊的一般起不到一星半點的防禦作用。隨著他的不斷推進,雙方交戰的聲音越來越小,只有叛軍武器被砸斷砸落的聲音、重物砸破盔甲砸入人體的聲音,與叛軍的慘叫聲回蕩在這一段城牆之上,三架鵝車上的叛軍停住了腳步畏縮不前,雲梯上也再沒有叛軍冒出。

  等到周同殺透這一段十數丈長度的城牆,掉頭又往回殺來的時候,叛軍們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恐懼,顧不得還沒有鳴金收兵,隻爭先恐後地想要跑回鵝車,或從雲梯重新攀下。可是在急切之間,哪裡來得及讓如此多人有序通過那狹窄的木板和梯子?

  情急之下,便有叛軍從城頭翻身跳下,也管不了是否還能完好著地,一時間慘叫聲再次大作,只是這番卻是響於城頭之外;更有那聰明些的叛軍,將手中武器一扔,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躲在了一旁,只求稍後能被漢軍俘虜。

  不到片刻功夫,城頭和防守漢軍激戰不已的叛軍要麽跳下城牆,要麽伏地乞降,再無一人站立。周同衝著發呆的漢軍們喊道:“你們都在作甚?還不趕快攻擊敵人!”

  周同的提醒讓漢軍回過神來,紛紛朝鵝車和城下逃跑的叛軍發動攻擊,可是他們中間弩兵的數量不多,行動又遲緩了不少,最後能留下來的叛軍屍體甚至還比不上周同迫降之人多。

  也即到了此時,與周同一起前來支援的摧鋒軍第一都士兵們才將將趕到。

望著城頭遍地的殘屍和跪降的叛軍,這些士兵們隻感到無比的震驚,以及絕望——跟著這樣的將領,戰功哪裡還能有自己的份!  西線的潰退直接引發了其余兩個方向的叛軍跟著也撤退了下去,王炳抓住這一難得的戰機,果斷下令騎兵追擊。

  待命已久的呼延烈和高逡各領五百騎從東西兩面城門衝了出去。

  騎兵們在亡命奔逃的叛軍身後肆意砍殺,殺穿了整個戰場後從又從另一邊的城門回了城中,順帶摧毀了叛軍遺留在戰場中央的數十台攻城器械。

  結束戰鬥的周同渾身無傷,隻盔甲上留有十數道白痕,身上、臉上全是叛軍噴濺出的鮮血,手中狼牙棒過了許久仍在不停往下滴著血液,甲葉縫隙中還有一些叛軍的碎肉隨著他的走動掉落在地。當他離開城頭之時,所有漢軍全部列隊相送,每名被周同看到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形。他們慢慢地開始有節奏地呼喊:“摧鋒!摧鋒!”這聲音從一人變到數人,又從低沉變得高昂,很快便從西城牆擴散開來,在整個龍州城上空響起。

  對漢軍而言,這一場勝利到得突如其來,甚至有些措手不及,可無論如何不失為喜事一件;但對於拓跋昊,以及嵬名浪等叛軍首領而言,無異於是當頭一棒,直震得他們頭腦發暈,無法站立。

  這並非是單單的形容之詞,而是此刻嵬名浪的真實狀況。

  收到前線戰況的嵬名浪當時便覺得一股熱氣直衝上了天靈蓋,眼前金星亂晃,耳中聽到士兵匯報戰況的聲音也越來越飄渺。

  正在他身旁的拓跋禮見他身形不穩,連忙出手將他扶住,身旁的親衛趕緊送來凳子讓嵬名浪坐下。

  拓跋禮原名姬禮,曾在靈州漢軍軍隊裡面服役,最高職務僅為提轄之職,統領不過不到一營人馬,但這並非他真實實力的體現。

  為了替自己主子訓練士卒,拓跋禮每每在晉升的緊要關頭犯下一些無足輕重的小錯誤,其目的便是為了保住他獨立領兵鎮守一寨的位置。

  忘川寨,這是幾乎所有的涼州漢軍都不知道的一個軍寨,拓跋禮在那裡呆了足足十年,知道這個軍寨存在的涼州高官不超過五人,其中職務最高者,便是知州馬朝,也即是後來改名往利朝的往利氏族長,而其余四人也都是拓跋昊的心腹。

  在拓跋昊舉事之前一個月,拓跋禮托病回到了涼州,在元宵夜秘密接過了涼州城城防,為拓跋昊穩定涼州民心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在拓跋昊登基之後,將其任命為殿前司都指揮使,此次也隨大軍來到了前線。

  “元帥,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不過是一次失敗而已,折損對我十數萬大軍不過九牛一毛,如何便這般心急呢?還望老將軍保重身體,陛下與朝廷可離不開你老人家的。”

  拓跋禮性情穩重,說出來的話自帶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嵬名浪呼吸急促,閉著眼睛任由胸膛起伏了好一陣,這才緩過氣來。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非是我著急,實是哪些……哪些攻城器械……咱們折損不起啊!”

  拓跋禮明白他的意思,他心中何嘗不是一樣心急如焚?可是心急又能解決什麽問題麽?他強行按下胸中煩悶,又耐心勸解道:“元帥,事已至此,心急也是無用。末將堅信就算是前線撤退下來的士兵,也沒有誰願意看著我們的軍械被漢軍輕易摧毀的。”

  “何況適才士兵稟告的情況,漢騎也只是將那些戰具砍散架而已,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焚毀木料,因此我們只需要將木料收集起來,稍作修複,便能很快將那些戰具重新建造出來,並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的。”

  “唔,確是這般道理。”

  拓跋禮的言語讓嵬名浪很快冷靜了下來,木料沒有缺失,那麽重新建造起來也花費不了太多時間,無非便是抽調一些士兵協助軍中工匠而已。

  “哎,這人上了年紀,腦子真是不如年輕人清明了。此番多謝你了,老夫太過於擔心此事,驟聞噩耗之下心神大亂,還好鐵奴你看得清楚。此事老夫要趕緊向陛下匯報,以免陛下憂心。”

  所有的軍情是最快傳遞到嵬名浪的手上,隨後才會匯報給拓跋昊,這是拓跋昊自己確定下來的匯報軍情的順序,是為了體現對嵬名浪的支持和放權的態度。作為回報,嵬名浪也會竭盡自己所能,讓自己對得起這一份信任。

  只是他剛一站立起來,頓時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好在拓跋禮反應極快又扶住了他。

  拓跋禮招來親兵,吩咐道:“你去稟告陛下,就說我軍已經在將被摧毀戰具的木料收回,不會耽誤太多攻城的時間,請陛下無須掛念。”待那士兵領命而去之後,他又對嵬名浪道:“大帥,你此時需要一些休息,前線戰事無須掛念,末將這便去前面看著,諒那夏松老兒也不敢再派漢騎出城。”

  嵬名浪看著他堅毅的神情,又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虛弱,隻得無奈點了點頭。

  後方的中軍大帳裡,收到攻城戰具被毀軍情的拓跋昊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先是詢問前來匯報的那名親兵嵬名浪的身體狀況,待確認並無大礙之後,他冷聲喝道:“來人,給朕備馬,朕要去前線大營……罷了,先去將野利閔給朕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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