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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三十三
  劉祚在突破青岡峽失敗後,與叛軍嵬名浪部在清平關、歸德堡一線鏖戰一月有余。雙方開始互有勝負,實則均是漢軍主動,劉祚意圖吸引青岡峽叛軍離開峽口,然後以騎兵包抄的戰術重創叛軍,可是嵬名浪極其謹慎,沒有掉入這個圈套。

  到了七月中旬,劉祚接到夏松通報,東路軍已經奪回塞門寨天險,即將打通白於道、圍困龍州,要求他盡快擊敗當面之敵,東、西兩線同時發力,務求讓叛軍首尾不能兼顧。

  劉祚接到軍令後,於七月十二至十五日,連續三日對叛軍發動了猛攻,取得了重大戰果。可是防守的叛軍人數遠超於他,他手下又多以不能攻城拔寨的騎兵為主,雖然對叛軍造成了重創,可是自己也損失不小,隻得暫時退回歸德堡休整。

  七月十七日,劉祚接到夏松新的軍令,軍令中夏松提出了新的戰略,要求他將騎兵大部調到東線,並向他解釋了為何要這樣做,以及對他下一步作戰的要求。劉祚經過再三思考之後,決定依令而行,於是抽掉出四千騎兵往延州而來。

  只是如此一來,他手中的兵力更是不足,除掉戰死及受傷的士兵外,便隻余下了六千不到的步兵,和三千人的騎兵。以這點兵力想要拖住數萬叛軍,劉祚雖然感到壓力,但是仍然信心十足。

  結果這一情報被叛軍迅速截獲。

  在七月十九日凌晨,一支叛軍趁前線漢軍的防線減弱,從歸德堡以南三十裡處繞過漢軍防守,清晨時趕到清平城下,突襲了劉祚設置在清平城外存放糧食的大營。雖然這支叛軍隨後便被增援的漢軍全數殲滅,可是大軍存放的糧食已經被燒毀大半。消息傳到歸德堡,劉祚不得已下令撤退,並親率一千騎兵斷後。

  此時叛軍大舉進攻,數萬人輪番對漢軍後隊發動攻擊,死死咬住不放。劉祚率騎兵左右支援,血戰到夜晚,漢軍才得以在夜色的掩護下成功撤退回了清平城。

  此役漢軍損失三千余騎兵,步兵損失倒是較小,糧草糧草輜重幾乎損失殆盡,只有清平城外大營中的糧草被搶救出一小部分送進了城中,喪失了再次進攻的能力。

  而叛軍方面,據劉祚戰後估計,戰損至少也在五千人以上,因此在將漢軍趕進清平城後,叛軍也隨即撤軍,並縱火燒毀了歸德堡與清平關,依舊堅守青岡峽峽口。

  劉祚在斷後之役中身受多處重傷,已然無力指揮軍隊,目前是由他的副將接手指揮。他在送情報給夏松的同時,也向朝廷發出了請罪的奏折,並請求朝廷派出援兵支援。

  夏松萬萬沒有預料得到,他如此完美的戰略,竟然因為兵力的不足,和劉祚的一時疏忽而遭到慘敗。他臉色蒼白得厲害,拿著密信呆呆發坐,全然忘記了身旁還站立有傷勢未愈的周同。

  過了半晌,夏松才從呆滯中回過神來,不住喃喃自語:“這卻如何是好?這卻如何是好……”

  周同低聲問道:“大帥,到底發生了何事?”

  夏松也不言語,將密信遞給周同:“你可識字?自己看看吧。”

  周同接過密信,一目十行看完,也是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朝廷的既定方針,也不清楚為何夏松為何會要劉祚分兵而來,隻單純從現實出發來考慮。

  他思索了一陣,看看夏松依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於是勸解道:“大帥,事已至此,多想也是無益,還是先考慮眼前之事。西線雖然失利,好在我們如今已經兵圍龍州,末將以為,

當務之急,應先奪下龍州城,以免叛軍騰出手來派出援軍,那咱們才會更加被動。”  周同此話一語點醒夢中人,夏松雙目中漸漸有了神采:“先奪下龍州?對,沒錯!咱們必須得先將龍州奪下,否則此次平叛只能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

  “周同!”

  “末將在!”差點被夏松的激動反應嚇了一跳的周同下意識地挺胸回答。

  “不行不行,你傷勢還未好完,不能讓你上陣。來人,召集眾將,本帥要升帳議事!”

  永興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漢軍在連續兩日不計傷亡的猛攻之後,終於成功奪回了龍州城,守將拓跋定率殘部七千余人越過長城,往夏州撤去,夏松也並未派兵追趕。

  半日後,一支打著“大秦鎮軍將軍嵬名”旗號的叛軍在龍州西南數十裡外出現,在得知龍州城已經被漢軍攻陷之後,這支軍隊又悄悄地撤了回去。

  戰後的總結會議結束,周同向夏松討了份打探地形的差事,帶了馬青、劉興等人騎上戰馬便衝出了龍州城。

  城裡的氣氛實在有些古怪,普通漢軍將士個個興高采烈,等著攻下龍州後大帥的賞賜,而知道軍情的中、高層將領則全是強顏歡笑。周同覺得十分憋悶,乾脆出城散心。

  許久以前,周同便有縱馬西北的願望。他曾多次想象自己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騎著馬兒放聲高歌,草叢深的沒過膝蓋、淺的隻到腳踝,頭頂碧空如洗,遠處還有一條彎彎的、淺淺的小河在草叢中流淌,更遠處牧民家的馬、牛、羊跑得東一簇,西一群,七八條或者十余條牧羊犬不停地忙著將走散的牲畜趕回去……

  可是如今……周同心中全是迷惘,這裡真是我心中想象的哪個西北嗎?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黑黃之色,休說草原,在這天氣尚還炎熱的七月,此處便連綠色也是不多。

  “咱們這都出城往西走了有快三十裡地了吧?”周同問向身旁的馬青,“這傳說中的草原呢?怎麽沒看見?”

  “嗯?你想看草原?這裡哪裡有草原?”馬青還沒開口,燕然倒是接上了話。

  “這裡往北是沙漠,西面是戈壁,也便是傳說中的瀚海;南面是長城,還有橫山,哪裡有草原?要看草原,卻是要再往北越過沙漠、或者往西過了大河才有。”

  周同大為失望,又問:“那麽野馬群……這裡也沒有了?”他心中還一直觀念著想要抓群野馬的事情,現在看來也是奢望。

  這下不光是燕然,馬青、劉光等人全都笑了起來:“將軍說笑了,這裡連草都沒有,哪裡能養活得了野馬?野狼或許倒是不少。”

  周同頓時興致缺缺,有些無精打采道:“既然領了任務出來,那便隨便看看罷。這勞什子地方,沒草原也沒叛軍,沒意思。”

  結果他話音剛落,燕然便指著前方的一片小樹林喊了起來:“將軍,有叛軍的斥候!”

  眾人朝前方望去,只見三百步開外的小樹林裡面影影綽綽有人馬的身影在動,周同看得清楚,確實是十數名叛軍在裡面休息,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們,正準備上馬衝出樹林,也不知道是要逃跑還是迎上前來交戰。

  馬青老成持重,立刻建議道:“將軍,對面人數比咱們多,咱們才五……六人而已,要不還是先撤回去?”他是差點將自己給算漏了。

  周同聞言不禁笑出聲來:“老馬你這可不對了啊,咱們出來一趟,完成查探地形的任務只是其一,這出來找樂子便是其二。現如今樂子自動找上門來,你還要我閃開,這是何故啊?”

  馬青有些擔憂:“將軍,你看叛軍有二十余人,是咱們的四倍還多,咱們沒必要以身犯險不是?”

  此刻小樹林中的叛軍已經全都上馬出了樹林,正朝這邊張望,看看那六名漢軍斥候要不要逃。

  馬青一再勸說,周同便有些不悅:“老馬,你這話也太小看兄弟們了。我曉得你是替我擔心,怕我傷勢沒好不能動手。如此也行,今日我便只看,不出手也不會退卻。若是叛軍殺來,便交由你等五人將其乾掉,如何?你不是時常吹噓自己騎射功夫了得嗎?這可是大家表現的機會,看看你們中到底誰的箭術第一!”

  一行人出來玩耍,名義上是執行任務,自然也要隨身攜帶武器。此刻周同身後的五人除馬青、燕然外,還有劉光和另外兩名東衛,那三人的箭術不說能趕得上前面二人,至少也能談個精通,周同這一番激將的話頓時讓那三人眼熱起來。

  不說什麽箭術第一的虛名,單單是能在周同面前表現一番,僥幸入了將軍法眼,難道還會擔心日後上陣,立功的機會少了?

  馬青聽周同這麽一說,也不再勸解,又見其他四人都已經弓箭取出,自己也是默默的從壺中抽出一支箭來。

  對面的叛軍似乎有點摸不準這一小隊漢軍斥候的意圖,對方既不逃跑,又不衝上來廝殺,這是在虛張聲勢還是有埋伏?可是這附近便只有他們身旁的一片小樹林,其余哪裡還有能讓人藏身的地方?

  兩名似乎是首領的叛軍商量了一陣,決定還是將前面的漢軍斥候趕跑,免得一直吊著自己等人,那也休想再偵察了。至於殺死漢軍,卻是不太可能,畢竟對方也騎著馬,只要轉身逃跑,他們便追趕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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