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二零一九年,夏,六。
砰咚砰咚砰咚砰
主任醫師紀海龍收起了聽診器,掏出了病歷本開始記錄“氣管和食道腸胃的腐蝕做了插管抽吸,需要慢慢回復,心臟和腹內其他髒器功能正常,外傷恢復的情況也很好,打完這組藥,休息休息就可以開始複健了”
病床上杜某人渾身無力,衝著帳篷頂部(真帳篷頂部)眨巴眨巴右眼,然後瘋狂眨眼。
紀海龍收起病歷看了眼病床上的杜某人,走到床頭“吱呦吱呦”調整了一下床板的弧度。
半躺著的杜某人轉動著右眼,眼球打量著帳篷內簡易的空間。
紀海龍調試好病床的弧度之後就了出去,完全沒在意角落裡坐著的某個人影。
帳篷裡刮進來一陣涼風“阿嚏”蘇恆揉了揉鼻子,抹了抹臉,起身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腿“踏踏,踏踏”快步走出了帳篷。
病床上的杜某人看著走出去的人影,目光定格在了角落桌子上的打火機和香煙,下意識的抿了下嘴唇,試著動了動,身體各個方面都沒有給出相應的反應。
“嗡…”下意識的左眼隨之睜開,頭腦中一片混亂,無形的氣流充斥著左眼,麻木的身體出現針扎般刺痛感,杜某人連忙閉上了濕潤的左眼,壓製著左眼的湧動,每時每刻都清晰的感知到左眼持續傳來的陣痛。
蘇恆端著白瓷缸子走進了帳篷,瞅了瞅杜某人,放下了白瓷缸子拿起了專區特供,指了指白瓷缸子裡的牛肉和米飯“餓了嗎?你現在還不能吃這些,等你打完吊瓶,流食的話晚點我讓人拿給你,要不要先來一根?”杜某人抿了抿嘴唇,蘇恆夾住一根煙遞到嘴邊“你不吱聲,我就當你不抽啦”微弱沙啞的聲音“吱”。
“嚓嚓”星星之火點燃了一根特區專供。病床上的杜某人小心的吸了一口,蘇恆坐在床邊也給自己點了一根專區特供。
“呼…”杜某人
“呼…”蘇恆
蘇恆瞅了瞅杜某人“嘖嘖嘖,你命是真大,要不是你綁腿負重裡面熒光棒閃著,我們的隊員都發現不了你!大晚上烏漆嘛黑的,你指不定漂到哪去了呢”。
趙梓瑜端著白瓷缸子掀開了帳篷走了進來!
“咳咳”趙梓瑜
“咳咳”蘇恆
“咳咳”杜某人
趙梓瑜在嘴邊揮了揮手,放好了白瓷缸子,嘟著嘴奶凶奶凶道:這是病房,不能吸煙!首長您還帶頭違反紀律。
蘇恆緊嘬了兩口香煙,又拿掉了杜某人剛抽一口的香煙,熄滅了放回了煙盒裡“趙梓瑜同志,你看這個小夥子,是不是也挺帥的。組織上臨時決定,你可以試著接觸一下,交個朋友。紀主任檢查過了,肩膀那倆鐵疙瘩就算是行為藝術,不影響傳宗接代。”
趙梓瑜的臉“噌”一下就紅透透的了“您都跟這一直賴著,這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蘇恆走到了桌子擰開了一瓶水“噸噸噸沌沌,知道了,知道了。他這不是醒了嘛,病人休息的時候我又沒打擾到病人休息。”
趙梓瑜臉色有所緩和,坐到了蘇恆對面“參謀部的人一直找您,記者被參謀部安排人接受采訪了,宣傳科的人您總得見見吧。都是系統內部…”
蘇恆坐在凳子上嘴裡嚼著飯,伸手打斷了趙梓瑜的話語“我這馬上就要退下來了…多給年輕人一點榮耀不好嘛…平心而論…這也是他們…舍生忘死為國效命應得的”。“嗝…”
趙梓瑜被熏的無言以對,
趕緊轉到一邊往嘴裡扒拉紅燒牛肉加米飯。 蘇恆走到病床邊手拄著下巴,模仿著主任醫師的口吻“看著病床上艱難扭動下肢的杜某人,你這是長時間血液流通不暢”。“咦?你是想要上衛生間是嘛?都怪紀主任,拔了插管也不安排個陪護,”蘇恆上前將杜某人小心翼翼的攙扶起來,又走到桌子前把喝光的農夫山泉拿了過來,然後又扯了扯病號服,扶了扶……。
“噌…”趙梓瑜臉又紅了且連耳朵都紅了,粉嫩的小手端起了白瓷缸子,急忙掀開帳篷門逃命般小跑了出去“我沒看到,我沒看到,我沒看到”。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一個空瓶沒夠,蘇恆又把桌上喝了剩一小半的另一瓶拿了過來。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帳篷門簾的縫隙一雙小眼睛忽閃忽閃的注視著。
咕嚕嚕噸噸噸嗝…嚕嚕嚕嚕
石末奪火鄉城郊廢品收購站旁的簡易房。
大汗淋漓的白鯨道長喝光了手裡的瓶裝牛奶“嗝…”,推了推鼾鼾大睡的少卿“起床啦,吃早飯啦,每日練功你最是勤勉,入觀至今也沒見你貪睡如此,”少卿抱著枕頭揉了揉眼睛“是,師尊。”看著少卿適應了假手,小心的疊著被褥,白鯨道長走到了門口強忍著濕潤的眼睛“你本性善良,卻被為師帶著進了彎路,”少卿整理好了被褥“師尊…”
白鯨道長唏噓道“去吃早飯,為師吃過了”
吸溜吸溜啊嗚啊嗚啊嗚
白鯨道長看著大口吞咽早餐的少卿“上卿自傲又沉穩可守觀,風卿遇事不決需護山,中卿放浪不羈,生性跳脫,雲卿雨卿等人還需磨練,唯有你最為中肯。唉,這一次回山之後,為師打算帶著雲卿雨卿雲遊四方,歷練歷練,順便走一走故地,為師給你們都辦了傳度證,以後你帶著中卿接替為師月旬山下行走。如果找到你的母親,你就……”
少卿哽咽道“是,師尊”
白鯨道長單手摸了摸少卿的頭“走吧,先去個地方辦一件事。”
少卿打量著房間緬懷道:師尊,這套被褥我可以帶著嘛。
白鯨道長唏噓道:好。
少卿掏出布袋找出衲衣,用衲衣迅速的將被褥包了起來。
背上包好的被褥,白鯨道長已經走出去很遠了,少卿緊跑了幾步,快步的跟了上去。
離簡易房五百米外的過道邊,人行道上的景觀樹被一把鎖鏈鎖著,鎖鏈裡還套著一個鋼圈。
白鯨道長望著少了座椅,車把,架子,一個輪子的二八大杠自行車,紅潤的臉上轉瞬布滿了寒霜。
少卿背著被褥抱著枕頭看著白鯨道長,“師尊,您說的辦一件事是什麽呀?”
白鯨道長聽到身後少卿小聲的詢問,煞白的臉迅速變得紅潤了起來“得換車了(小聲)”
少卿視線始終留意著住了一晚的簡易房,加上白鯨道長身形的阻隔,沒有注意景觀樹旁鎖鏈鋼圈…“啊”?
白鯨道長緊張道:“走,先去廢品站找老板娘,把簡易房租下來,以後你下山行走就住那裡吧”
少卿抱著枕頭快步跟在白鯨道長身後,有些感激又急切道:中卿不是和我一起下山行走嘛,她怎麽辦!
白鯨道長邊走邊說:她的事情好辦!不過你要管好錢,她的性子你也知道,民以食為天,別為了些不值得的東西餓了肚子。
廢品站的老板娘看著急匆匆走來的白鯨道長,麻利的收起了計算器和零錢,快步向前(按了疾跑技能)“道長還要打聽什麽,我給我家那口子打電話,他走街串巷的應該能打聽到您想知道的事”
白鯨道長伸手製止了想要突臉的老板娘,指了指二十米外“不必了,我就想租那個簡易房,價格合適的話就租了。”
廢品站老板娘轉了轉眼珠,道:一個月五百,少五百我都不能租,別看那是簡易房,那可是國家給蓋的,水電都有,交了錢簡單收拾就能住,我這是沒時間收拾,要不然,有的是人租,實在租不出去,我自己家裡人也能住,再不然……。
白鯨道長皺了皺眉,揮手指了下柵欄門“那門口的三輪車有些年頭了吧,一年三千塊房租連帶三輪車,行的話,就開個條子,不行就算了。”
廢品站老板娘直爽道:行,車鬥裡有打氣筒,三輪車你得在拾掇拾掇,是打補丁還是換輪胎那我可不管。
“開條吧”白鯨道長。
唰唰唰唰次拉
白鯨道長瞅著手裡面廢品站老板娘遞過來的比行書還行書的便條“這……”
廢品站老板娘遞出兩把鑰匙,尷尬道:您放心,如果我反悔找後帳,您大嘴巴子抽我,如果我賴帳,我就腦門長瘡腳底流膿胖十斤,我……
白鯨道長連忙打斷,把收條和鑰匙遞給了少卿,道:少卿給她錢。
廢品站老板娘一張張的數著紅票子,少卿將鑰匙穿好收起了布袋。轉身就看見白鯨道長一聳一聳的在三輪車旁邊一邊打氣一邊捏車胎。
一分鍾後…
少卿放好了被褥鎖好了門窗,抱著枕頭坐在車鬥裡,看著白鯨道長手握車把,面容青筋暴起,雙腿奮力的蹬動著。
廢品站老板娘手挽著鐵門,捂著嘴嗤嗤的笑。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此情此景值得令人吟詩一首
一車載二人且住且行
腰肢扭捏三尺尚有余
風蕭蕭兮四野無遮攔
佳人嫵媚嗤笑獨一人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山居東華堂外間。
涓生把玩著金豆子,站在風泰陽身側,看著面前的棋盤,風泰陽豪邁的大笑著。對面坐著一人,一身苦行僧打扮(總之,除了念珠就是一身破爛)。
鼻青臉腫的苦行僧魏無戒伸手指著風泰陽“你耍賴,觀棋不語,你們這算兩個打一個。不行,這局不算。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風泰陽念叨著“再來一局,就再來一局”。
下了半場……
最終還是敗了,苦行僧魏無戒怒不可遏指著風泰陽“我要和你決鬥”
涓生指著門口“白鯨老頭來了”
山居東華堂門口,白鯨道長將三輪車靠在景觀樹旁,上了三道鎖,領著少卿進了山居東華堂。
白鯨道長推開門將鑰匙扔給了身旁的少卿“順風真快啊,晚點你自己騎車回去吧。”
少卿聽到後雙腿忍不住一陣戰栗“師尊,我喜歡陪著您,打地鋪也成(帶著被褥來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