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色不太好看。”

　　齊亥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林牧晃了晃腦袋，露出一抹苦笑回答:“我在夢裡碰上……髒東西了。”

　　他略微形容了一下那一群小孩，然後又訴說了一下夢裡的經歷。

　　“你是說在你未曾清醒之前那些無臉孩童只是跟隨著你，並沒有做出出格的舉動，但在你清醒之後…它們出現了襲擊你的意圖?”

　　林牧“嗯”了一聲，答道:“是的，更精確一點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在我出現了害怕的情緒之後。”

　　“雖然我並不了解關於夢裡的怪物之類的東西，但根據符合邏輯的猜想，這是可以理解的。”齊亥右手捏在下巴位置，搓了搓，說道:“夢境雖然由人類的大腦產生，但卻不受人類的表層意識所操控，而是為潛意識所主宰，當你忍不住生出害怕的念頭的時候，它就承認了那些孩童能夠傷害你的事實……”

　　“按照日記來看，你想要處理掉那些遊蕩在你夢境裡的髒東西，控夢應該是一大關鍵，而且你也確實做到了，但為什麽現在又……”他有些不解:“這種控制潛意識的訓練，可不像是會因為失憶而丟掉的，它更像是一種本能，學會了就會刻進骨子裡——”

　　“因為菜。”

　　“行吧……”齊亥露出無奈的神色:“關於控制潛意識，這可不是我能教的，因為我也不會。”

　　在未來，所有幸存者戰士需要完成清醒夢訓練只是為了能在夢妖的夢境中迅速察覺異常清醒過來，然後再在夢境裡通過暴力手段擊斃夢妖，可沒有人會依靠潛意識來控制夢境……

　　一是他們是在夢妖創造的夢境中作戰而不是在自己夢境中，二則是，沒有誰會像林牧這樣需要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來對付夢境中的怪物。

　　“但我可以給你簡單解釋一下潛意識。”齊亥揚了揚手機:“然後叫一個催眠師。”

　　林牧頓時坐直，心頭生出感動。

　　齊亥在手機上發了數條消息之後，然後抬起頭開始講述:

　　“據我所知，有這樣一個說法:想要控制潛意識，必須依靠合適的引導而不是強迫式的集中意念。”

　　“例如我之前給過你的信號，要求你集中精神記憶住了關於燈、書籍、時鍾等意象，但最終完成信號的是鏡子以及不在你潛意識范圍內的音樂。”

　　“像那個著名的‘不要去想大象’‘你腦子裡在想什麽?’的小實驗，這就是一種典型的引導。”

　　“在睡夢中，人類的表層意識會陷入無意識的混沌，而潛意識會變得極度活躍——你的夢境基於你的潛意識形成，你的潛意識構建與你已知的事物之內，所以在夢境裡，一切事物本質上都是已知的，無論發生什麽，你的內心都會給出合理、恰當的解釋，而那首我沒有告訴你的音樂，在那一刻突然出現，它就是預料之外的，所以它與鏡子兩者一起完成了信號，迫使你注意到了夢境中的不協調之處，這時你的表層意識就蘇醒過來了。”

　　“而控制潛意識的關鍵，就在於通過蘇醒的表層意識去引導潛意識。”

　　齊亥停下話語，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然後繼續說道: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在一個公共場合，你在水群的時候群裡有人發了??圖，這個時候你不由自主的產生了很多雜念，為了壓製住心底的不好的念頭，或者你兄弟，你在內心開始飛快地默念清心咒或者金剛經——”

　　“這時候你會有雜念嗎?不會。

”齊亥說道:“因為你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默念那一句句經文上了，而雜念就是潛意識，你默念的咒語就是你的表層意識，這時候你的潛意識如你所想不再搗亂，但這並不是你控制了潛意識，而是你用表層意識壓製住了潛意識。”　　“真正的控制潛意識，是合理的引導，比如我通過表層意識開始想，今天中午吃什麽?然後我內心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各種美食，或者食堂裡不變的菜色——或者我通過表層意識想，我要是從這樓下跳下去會怎麽樣?那我的內心就會立馬告訴我會很疼，可能會重開地星OL。”

　　“從中午吃什麽，到潛意識裡的美食，從跳樓會怎樣，到潛意識說的會死，這就是引導。”齊亥攤了攤手:“你明白了麽?”

　　林牧毫不遲疑地回答:“我的表層意識覺得我懂了，但我的潛意識覺得我在放屁。”

　　“那就沒救了告辭等死吧——”

　　“等等我開玩笑的。”林牧眯了眯眼，微微皺了皺眉，說道:“我感覺應該能做到。”

　　“你確定?”齊亥低著頭，目光鎖定在手機屏幕上，手指飛速敲動，同時嘴巴張合，發出聲音:“我已經在聯系心理醫師了，兩個小時之內就能到。”

　　“那還是等等吧。”林牧立刻回復道:“另外，感覺有些餓了。”

　　現在已經接近晚上八點，經過兩次入夢，他感覺已經饑腸轆轆。

　　“我已經點了外賣，估計馬上就要到了。”齊亥頭也不抬，發出牢騷:“我感覺我今天都要成保姆了，另外，群裡有好幾條艾特我的消息，99+我懶得翻上去了，這要是因此錯過什麽姻緣我就揍你一到三頓。”

　　“?”“為什麽是一到三頓?”

　　“根據對方三圍， 不到標準算0，到標準算1。”

　　“你想屁呢你。”

　　……

　　“嘀嘀——”

　　“嘀嘀——”

　　“嘀嘀——”

　　銀白色的大廳中，短促有力的警報聲響徹每個角落，數十名穿著白色大衣的人員或坐或走，在一個個屏幕及裝置旁形成散亂但有序的人流。

　　“此次行動失敗，剩余人員立即撤退，並在十分鍾後報告自身編號及情況。”

　　“重複一遍，此次行動失敗，剩余人員立即撤退，並在十分鍾後報告自身編號及情況。”

　　低沉渾厚的男低音被轉化為數字信號及電信號，跨越過漫長的距離，抵達一個個特工的耳邊。

　　左濟山精神病院。

　　到處都是刺耳的警報聲，夾雜著瘋狂的笑聲、奔跑聲、金屬相撞的噪音，一隊隊黑衣安保人員將或是正在製造混亂，或是正在隨地大小便，或是正在試圖從高處躍下的病人們按住，伴隨著濃煙滾滾與放火裝置灑下的水霧，場面顯得極為混亂，又滑稽。

　　而在這片混亂的場景中，一名名正在維持秩序安撫上層患者的醫生、護士，不露痕跡地伸手探過耳際，接受到了那則訊息。

　　幾十分鍾後，地下三層。

　　一扇扇洞開的大門被重新關閉，被人為“釋放”的病人們似乎僅僅只是出來放了個風，又再度回到原點，當然，其中也存在著部分原本就是潛在危險犯罪分子的患者，這次晉升到了監獄。

　　然而直到所有的騷亂都被平息之後，-301始終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