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先脫離控制,那人二話不說一把拉起許先的左臂就往回跑。
衝動歸衝動,可他並不是沒長腦子。
如今形勢險峻,只要稍有不甚,可能就會命喪於此。
當然,戰肯定還是要戰的,但這和原地等死完全是兩碼事。
兩人腳步剛剛轉移,之前站立的地方突然沙石湧動,從中冒出來一隻大章魚。
章魚確實是章魚,可它卻長著一顆骷顱腦袋,皮球一樣碩大的後腦上,滿是令人作嘔的肉瘤。
八隻肉爪的末端,全部是骨質爪鉤,看起來尖銳無比,如果被撓中一下,必定會傷筋動骨。
“注意腳下!我們已經進入了水魑的包圍圈!”
那人謹慎萬分地拉著許先後撤,幾乎每走一步,都會有隻鬼面章魚從沙底竄出。
“一定要記住,在和這種玩意兒戰鬥時,千萬不要讓它肉瘤裡的黏液粘到自己的皮肉上,否則它會迅速寄生進你的身體,在你體內重新長出來一隻新的水魑。”
“好。”
許先忍痛回應,跟隨那人快速閃躲,連句道謝的話都趕不上說。
然而沒跑多遠,後撤的道路就被提前竄出來的水魑所阻攔。
“兄弟,還能打不?”
兩人被迫停下腳步,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注視著四周越來越多的水魑。
許先搖了搖頭,捂著已經被咬斷的右肩咬牙道:
“肩膀斷了。”
“給你這個。”
那人想都沒想,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來一隻玉瓶,從背後遞給了許先:
“這東西叫做血氣丹,一品丹藥,可以催動消耗體內血氣迅速恢復傷勢,
不過後遺症較大,所以我們一般把它叫做拆牆丹。”
“管他後遺不後遺的,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一回事呢!”
許先也很乾脆,一把接過丹藥直接灌進了自己的嘴裡。
丹藥入口,化成一股滾燙的能量流轉與四肢百脈,感覺渾身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而他右肩上的傷痕,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只是一息間,右肩處的疼痛直接消失,嘗試著轉動臂膀,已然沒有半點不適。
“確實是個好東西!”
“小心點,我就只有這麽一顆,再說這種丹藥短時間內也不能服用第二次,否則你會被直接榨乾的。”
“了解!”
許先點頭,望著周圍逐漸朝著自己聚攏的水魑,眼中戰意翻湧。
“那便戰吧!”
“戰!”
一聲大喝,那人抽出腰間長刀,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面前的水魑。
而許先身上並沒有帶任何武器,只是輪著一雙鐵拳,凶狠地砸在每一隻迎面而來的骷髏臉上。
比起方才的那隻水魍,這些東西的力量完全不能與之相提並論,只是一個照面,兩人直接拓開了戰場,朝著包圍圈外圍殺出一條血路。
“真的不去幫他們嗎?”
岸上另一人看得心急,不由問道。
“被這麽多水魑包圍,怎麽幫?
再說,海裡的水魅也馬上就要包圍過來,你覺得單憑我們幾個,能鬥得過如此多的水怪?”
“可是......”
“那小子缺心眼,你也要跟著一起犯傻嗎?”
拿羅盤那人瞪了一眼罵道:
“他這麽做,不但救不了人,反而白白搭上自己一條性命,值得嗎?”
“也許吧......”
另一人沉默了。
也不知他所說之言到底是什麽意思。
“安分點,別想太多,平日裡死去同伴也不在少數,如果每一個都要為他去擔心,不覺得很累嗎?
活在這樣一個世道,能保住自身的安全才是硬道理。”
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兩人不再做聲。
許先二人依舊在奮力廝殺。
可水魑的數量實在太多,乾掉一批,很快又會被另外一批圍住。
許先倒是無所謂,也不知是什麽原因,戰鬥許久,總感覺越戰越勇,體內始終能迸發出源源不斷的力量,仿佛每一次揮拳的力度都會比上一次增加少許。
可反觀那人,已經快要到力竭的程度了,揮刀的速度與力度相比之前遜色了許多,有時候甚至需要連劈兩刀才能將一隻章魚水魑砍死。
就要到此為止了嗎?
那人心頭難免泛起一絲無奈。
可,
那又如何!
起碼,
老子殺得很爽!
“兄弟!如果今天咱倆能活著殺出去,老子就請你去西海灘的閱龍樓,開最貴的房,喝最烈的酒,騎最歹的妞!”
“一言為定!老子要騎十個!”
“夠爺們!哈哈哈......!”
爽邁的笑聲響徹整個海灘,仿佛這慘烈的戰場就是他所征服的溫柔鄉。
兩人繼續拚死殺伐,鮮血不斷拋灑長空。
即使是凶猛無比的許先,身上也開始掛彩。
“哢嚓!”
刀,斷了。
水魑無盡的進攻終於讓那人露出了破綻。
刀斷之際,一隻水魑乘機竄了上來,爪底的吸盤牢牢纏住了那人的右臂,腦後的肉瘤也隨之爆裂,濃稠的黏液瞬間沾滿了那人的胳膊。
“去你媽的!”
那人已經殺紅了眼,全然不顧及後果,一把將右手掌中的刀扔到左手,提刀便將自己的右臂齊肩砍了下來。
鮮血瞬間噴湧,濺灑在周圍的水魑身上。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無數隻水魑仿佛聞到了絕世美味,紛紛朝著那人直撲而來。
“小心!”
許先察覺到了異動,連忙轉身將那人拉到自己身旁,手腳並用竭力阻止著水魑地進攻。
可這水魑實在是太多了,即使許先使出渾身解數,身上卻依然被勾出道道傷痕,深可見骨。
“咳咳!”
那人拄著斷刀單膝跪在沙灘上,口中咳出一灘黑血。
染血的臉已經蒼白到了極致,握刀的左臂在不停地顫抖著。
“兄弟,我可能......要食言了......”
“放你娘的狗屁!是個爺們就繼續站起來打!”
許先怒吼一聲,抓起一隻飛竄過來的水魑當場就給撕成了兩半。
“呵呵呵......咳咳......”
血水止不住的從那人嘴裡咳出,即使已經瀕臨死亡的邊緣,可他的眼神中始終不曾露出一絲的後悔。
“操!”
岸上之人望著如此慘烈的場景,終究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陣陣腳步聲。
另一人連忙睜開眼聞聲望去,只見夜色下的海灘上,一下子湧出來大批的黑影。
“隊長!是隊長他們!”
另一人喜極而涕,長時間的壓抑終於得到釋放,再也不顧身邊人的勸阻,抽出長刀直接衝向了戰場中的許先。
“木柩!”
一路疾馳,手中染血的術符化成流光直射向許先二人,一瞬間變成一隻巨大的木盒,將兩人罩在中間。
“撐住!救兵來了!”
大喝一聲,隻身提刀加入了戰場,守在木柩周圍不讓水魑再靠近半分。
突然出現的大軍一下子吸引了眾水魑的注意力,無數水魑脫離戰場攻向了另一邊,使得這裡的戰鬥頓時輕松了下來。
木柩內,許先顧不上太多,連忙扯下自己的上衣,摸著黑綁在了那人的斷臂上。
“聽到了嗎?救兵來了,你的這頓宴請是逃不掉了。 ”
嘴上雖這麽說著,可許先大致上已經能感覺到那人此時的狀態。
“請......一定請......”
那人在許先地攙扶下掙扎著站了起來:
“老子也要......騎十個!哈哈哈......咳咳咳......”
想要放聲大笑,可鮮血卻止不住地從他口中流出。
就在這時,木柩消失了。
戰場重現眼前,這裡的水魑只剩下寥寥數隻。
“你們先撤,我來斷後!”
另一人囑咐一聲,繼續戰鬥。
許先無心戀戰,攙扶著那人步履蹣跚地朝著岸邊走去。
然而沒走幾步,那人竟要求許先將他放下來。
“就到這吧,好累......”
許先沒有出聲,抿著嘴角,小心翼翼地讓那人靠在一座小小的沙丘上,自己隨後也跟著靠在一旁。
將斷刀插入沙灘,伸出手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盒沾滿鮮血的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來一根?”
“好。”
許先沒有拒絕,接過那支被鮮血浸濕的香煙,直接叼進嘴裡。
“叭!”
“叭!”
“叭!”
“操,這狗日的無良店主,賣給老子的爛火連根煙都點不著......”
聲音,越來越小。
直至,喘息漸停。
從始至終,許先都不曾望他一眼。
“終究......
還是食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