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開春,本來狗子是打算就離開的,可沒想到村子裡出了一樁事。
春二月,在這裡冬還沒完全過去,河面也未曾解凍,大家夥趁著天暖都在商量今年的地怎種,這幾日狗子也在整理行裝,這一日天陰的歷害,看著好像是要下雪,狗子突聽外面有人拍門。栓柱過去應了門,卻見村裡的二小子過來叫他:“栓柱,趙家墳上裂了個大口子,咱倆去瞧瞧,趙家請了先生給破呢。”
狗子在屋裡也聽到了,不由一愣,便也走出去道:“這倒稀奇,栓柱,咱一起去吧。”
栓柱對這個陸先生很是敬服,見他也要去看熱鬧,便道:“走走,咱們這就去看看。”
趙家的墳地修在了村外小山的半山腰上,這一片有不老少墳地,都是村裡祖輩的。
幾人腳程都不慢,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趙家那墳地處,卻見那裡己經圍滿了人,狗子尚未到近前,便覺查出有些不對,忙暗中掐訣開了天目,又慢慢擠進了人群裡,就見到人群中間有一坐半人高的墳,那墳上本來可能長了些草,現己被清理乾淨,墳中此時居然裂開了一條大縫,一個身著道袍的中年道士此時正拿著羅盤不知道在測算些什麽。
這趙家狗子倒也知道,他家本是與李家比鄰而居,一個寡婦娘帶著個兒子過活,這墳便是那早逝的趙家爺們。
狗子開著天目,凝神看向那裂開了一道縫隙的大墳,卻見到那墳中竟隱隱冒出一股怨氣。狗子不由心下一驚,又是產中掐指算來,不由長歎一聲,竟轉身回去了。
後來狗子聽說,這墳頭的裂縫處被那道士貼了好幾張符,又叮囑說,墳頭開裂是不吉之兆,你家行事要多加小心。
趙家自此惶然。
本打算遠行的狗子卻又安頓了下來,隻每日裡仍四處遊逛。
這一日狗子出門不久,隔壁趙家小子便探頭過來叫:“栓柱,你家柴禾夠不夠了?”
栓柱聽叫便去自家柴火堆處看了看,果然見沒多少了,便道:“沒多少了,怎你要去打柴?”
趙小子道:“我家也沒多少了,要不咱倆套上牛車,趁著河上還沒解凍,咱去河對面打點柴來,你看行不?”
栓柱一聽,心中頓覺不妥,便搖頭道:“現在河上看著凍著,誰知道下面化沒化開,咱們還是就近打點柴吧。萬一出點啥事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趙小子聽了也不在乎,嘻嘻的笑罵道:“你個慫包蛋,前兩天還下雪呢,哪那麽快開化,你就說去不去吧,這回打完柴,夠咱兩家燒到開春了。”
栓柱也在心裡合計,往年這時候江上確實是有人架車過江,想想便答道:“那成,我跟你去,你等我套車。”
於是便把那老牛牽出,套了車跟趙小子兩人一起去江對面打柴。
去時一切正常,柴也打了不少,江對面有一片窪地,長了一片柳條,春天這邊人不少都去折柳條編些器物,冬天便成了燒火的好柴。
打了滿滿一車柴,倆人便坐在車上有說有笑的往回走。
行至江心處,那牛突然就不走了,任栓柱怎麽抽打,就是不動分毫,而這時,江面突然就漫上了水來。
那水漫的快,不一會牛便沒了影,倆人打的柴也浮在了江面上,栓柱大驚,慌忙抱住一捆柴,卻見趙小子仍在扯牛身上的韁繩,不禁大呼:“趙小子,你別去管那牛了,快抱著柴。”
此時那趙小子卻像著了魔一樣死命去拉牛韁繩,
很快便沒了頂。 栓柱眼睜睜看著趙小子就這樣沉入了水底,心底裡一沉扯開嗓子大呼救命。
過不多時,江邊突然有一群人大呼衝過來。栓柱仔細看去,卻見那群人中自家大爺李延生竟跟同村兩個漢子架著小船箭一樣的衝了過來。
說也奇怪,那三人劃著小船衝過來時那水竟也慢慢退去了。待船行至栓柱身邊時,水竟然全退了,隻余下抱著柴火渾身濕透的栓柱,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家大爺,再看那老牛,此時不知是灌了水還是怎地,肚子脹鼓鼓的,邊上還橫著己經氣絕的趙小子。大家七手八腳的把栓柱扶了起來,再細看時,卻見江面上裂開了一條大縫,而車上的斧頭恰好掉到縫中,像把釘子一樣釘住了綁柴的繩子,牛車才走不動的。
趙寡婦聽說兒子沒了,大哭跑向江邊,待看到兒子屍身的時候竟暈過去了。
其後趙寡婦天天哀哀的哭,真是聞者傷心。
狗子回來聽說這事後不由歎氣。 他跟栓柱說:“你也是苦命的,那趙寡婦也是苦命的,有啥忙能幫,你就去幫幫他吧。”
栓柱回來後也是病了一場,多虧了狗子的藥才保了性命,聽狗子這麽說立時應道:“陸先生,您放心,以後那趙寡婦,我定當娘一樣照顧。”
又問道:“陸先生,您說這倒底是怎回事啊?”
狗子歎氣道:“那趙家墳頭開裂,實在是因為趙家男人死時有怨氣,那怨氣凝而不散,非要吞下他家一口人才罷休。這事是他趙家自己的因果,旁人管不了,也只能看著了。”
又問狗子:“趙家的男人是怎麽沒的,你知道不?”
栓柱答:“那趙家大叔聽說也不是什麽好人,他與前村李家那賤丫頭相好,半夜時被人家丫頭家的人抓著了,打了個半死。趙家嬸子氣他出去丟人,回來給他請了個郎中,也沒好好治,轉過年趙家大叔便沒了。”
狗子撫著略有胡茬的下巴恍然道,原來是這麽回事,看來那趙家漢子顯是心中懷有怨恨,失了理智,這才把自家兒子牽連了進去。可憐寡婦沒了兒,以後還有什麽指望。
歎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麽。
眼看著路上雪也化了,春天也到了,狗子便與李家人辭別,又踏上了旅途。
其後栓柱果然時時去照顧趙寡婦,後來相處越來越好,拴住便認了趙寡婦做乾娘,趙寡婦也是有些家底,幫拴住跟李家求了情放了栓柱,又幫著拴柱娶了一房媳婦,栓柱感念乾娘恩德,當親娘那麽照顧趙寡婦,後又為趙寡婦養老送終,趙寡婦也算是後半輩子有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