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胡峰說梁上有封信,李建元與秦蓁蓁俱驚。胡峰再次飛身躍起,將信封取了下來。
只見那信封是牛皮紙製成,正面已落滿灰塵,信封並未封口,只是合上了。
胡峰將信封打開,裡面果然有信。胡峰將信取出,略微看了一下,發現句讀有不懂之處,便把信交給了李建元,說道:“我本來讀書不多,隻為識字,這信裡很長,寫的又不是白話,我看起來有些費力,李兄來看吧。”
李建元尷尬地點點頭,接過信,見信上寫道:“武道之衰久矣,今之世人皆謂武道未曾存也。吾素慕古俠客之風,常孜孜以求之,故嘗任俠遊天下。去歲吾於登州海市,求得上古武功秘籍一冊,名曰《內功一》。”
“此書開篇即言武道將衰,故著書遺後世,以防武學失傳於世。又言若後人因之修習而無長進,非武道為虛焉,乃武場之不存也。上古之時,天下皆是武場。。。。”
李建元看完了信,向胡峰與秦蓁蓁解釋道:“寫這封信的人好武學,但是又不知如何練武。”
“他在登州的什麽海市,買了一本古代的武功秘籍,叫《內功一》。”
“這本秘籍上說,武道將衰,所以留下這本書,以防武學失傳。”
“書上還說,如果後人按此秘籍修煉,如果沒有進步,那也不是因為武學本身是假的,而是因為沒有了武場。”
此時秦蓁蓁插嘴道:“武場是什麽?”
李建元看了眼秦蓁蓁,說道:“秘籍說上古時候,全天下都是武場,所以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施展武功。”
“但是到了寫這本秘籍的時候,武場已經不多了,只有一些古戰場遺址,還有武林遺跡附近才是武場。”
他又看著秦蓁蓁道:“看來武場就是可以修煉與施展武功的區域。”
秦蓁蓁“哦”了一聲,胡峰也點頭稱是。
李建元又看著信,接著說道:“秘籍裡還說道,書中所著只是入門內功,作者還會在其他的書裡把當世的武功一一記錄。”
秦蓁蓁又插嘴道:“那這留信的人買到其他的書了嗎?”
李建元白了她一眼,道:“信裡沒說。”
李建元繼續道:“信中還說,他得了書,就問拿賣書人,哪裡有武場可以修煉。”
“賣書人讓他去找海市的古玩鋪。於是他便去古玩鋪買了一塊方便攜帶的武林遺物。”
“古玩鋪老板還告訴他,他賣的都是小武場。在大武場練功可事半功倍。”
“他又問了老板哪裡有大武場,古玩鋪老板卻讓他自己去尋,並說這是小兒皆知的事情。”
“他再三問,老板依然不肯說,於是他便告辭了。”
秦蓁蓁和胡峰都安靜地聽著,並不時點頭。
李建元繼續看著信說道:“在海市的街頭,他見到有幾個孩童玩耍,只聽孩童口中唱著童謠。童謠曰:‘牛頭在金陵,龜蛇自顯靈’”
“他起初不以為意,等到他路過金陵時,方才猛然想起這句童謠。於是遍訪金陵人,問城中可有什麽牛頭。”
“有位老伯聽他所言,哈哈一笑,對他說,城中沒有,城外可有一個大牛頭,就是牛首山。”
秦蓁蓁聽到這裡呵呵一笑。
李建元未抬眼看她,繼續道:“後來這留信人便尋到了牛首山,又在山上找到了這廟,看見廟裡有龜蛇二將的神像,便知道原來這廟就是大個武場。”
聽到這裡,
秦蓁蓁頓覺輕松,笑道:“原來如此啊”。 胡峰因為之前大略看過信,所以並未有什麽反應。
李建元道:“這還沒完呢,沒這麽簡單。”
秦蓁蓁不耐煩道:“你怎麽如此磨蹭。信拿來我看。”於是便伸手去把信搶了過去。
彼時南朝男女皆可讀書,她又是官宦之女,所以她也算知書,雖然未必達禮。
秦蓁蓁從剛才李建元讀到的地方接著看,並繼續讀下去。
“原來他找到這裡之後,發現這裡根本沒有什麽不同,他按照秘籍上修煉,毫無進展。而他買的武林遺物,也一直不起作用。”
“但是他依然相信武道,於是便在此處住下。依然每日堅持練功,並且早晚對真武大帝神像請安。”
“住了一個月,依然毫無進展。正打算第二日便下山離去。然而就在當天深夜,他被廟外的亮光驚醒,他透過窗戶看到與廟內神像一般長相的神人,周身發著亮光,正往秒內走來,他害怕,就假裝睡去。”
“未聽見敲門聲,亮光卻已經進入廟中。又過了少傾,亮光便消失了。到了第二天他醒來,才發現是一場夢。”
“他本想下山離去,但是發覺周身感覺到一種奇妙的感覺。”
李建元與胡峰聽到這裡都不禁點了點頭。
“他便又嘗試練功,這一次居然可以感覺到體內有內息遊走。又練了一會,覺得身上暖洋洋的。於是他便繼續留了下來。自此每日練功,渴了就喝山泉水,餓了就吃山中野果。”
“如此練了大約兩年,自覺再難有進步,於是便準備下山去了。”
李建元與胡峰此時都點了點頭。
“信裡還說,此信是留給有緣人。他希望武學能夠顯於世,並不想藏私。”
秦蓁蓁說到這裡,突然臉色變得驚肅,她抬頭看著李建元。李建元正呆看著秦蓁蓁,並面露思索狀,他並沒有注意到秦蓁蓁抬頭看他。
秦蓁蓁心裡暗斥一聲“癡子”,便故意放大聲音道:
“他說要將秘籍留給世人,但是又不能輕與。他已將秘籍托與真武大帝,隻待此廟重新香客如雲,香煙鼎盛之時,真武大帝自會顯靈,將秘籍傳與世人。”
秦蓁蓁抬起頭,垂下了手,信已念完。廟中安靜了下來,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建元仍在思索這信最後的幾句話是什麽意思。胡峰在想怎麽才能讓這廟重新香客如雲。秦蓁蓁則在想留信的人真會裝神弄鬼。
過了片刻,秦蓁蓁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道:“你們都在想什麽呢?你們可別當真啊,這些牛鬼蛇神的都是胡扯。”
說罷,胡峰依然面無表情。李建元走到了那龜神像面前,摸了摸祂眼睛上的漆,說道:
“你們來看。這漆顏色老舊,說明年代較久遠。但是邊緣嚴密貼合石像,並未剝落,說明並非石像的舊漆。”
”所以,這漆是人故意點上去,讓有心人發現這封信。”
胡峰、秦蓁蓁皆點頭稱是。
秦蓁蓁道:“那你想說明什麽呢?”
李建元道:“我是想說,留信的人費盡心機,不會只是為了胡扯。”
他頗為得意,繼續說道:“本來想讓這廟香火好,大可以在牆上寫大字,告訴別人真武大帝會傳授秘籍。但是這樣做,會有人信嗎?”他用半詢問的眼神看向秦蓁蓁和胡峰。
胡峰搖了搖頭,道了聲“不會”。秦蓁蓁也搖了搖頭。
李建元繼續說道:“所以此人便在神像眼睛上點漆,一為留信與人,二為取信於人。”
秦蓁蓁雖未聽明白,但覺得有趣,笑道:“你這還說起了繞口令。”
胡峰也不禁一笑,道:“我明白了。這人是想讓人相信這封信上所言都是真的”,言未畢,便轉頭看向真武大帝的神像,目光複雜。
李建元嗯了一聲。
秦蓁蓁輕蔑地笑道:“李建元,小侯爺,大傻子!虧你還是侯門公子,豈不知我朝自開國便禁止祭祀鬼神。百姓也都不信神,不懼鬼。你說這信上所言是真,就是承認真的有神嗎?”
李建元被她取笑了一場,但並未著惱,反而對她言辭中流露的不懼鬼神的浩然正氣生出來同袍之情。於是亦慨然道:“不錯,大梁子民,不懼鬼神。”
秦蓁蓁也被李建元的慷慨豪氣所感染,二人生出一種奇妙的共鳴。胡峰亦感受到了這種共鳴,遂回過頭來,看著二人,隻覺他們身上迸發出的精神比廟中神像更令人神往。
李建元頓了頓,解釋道:“我並未說信上所言是真的,我是說寫信的人要取信於人,讓人相信如果此廟真有香火鼎盛之日,秘籍就會被傳與世人。或許那人自己出現把秘籍公布,也未可知。”
說到這裡,胡峰問李建元道:“那怎麽才能讓這裡香客如雲呢?此廟地處深山,況且南朝百姓又不信神。”
秦蓁蓁也看著李建元,等著他的回答。
李建元來回踱了幾步,又駐足向廟門外望了片刻,淡淡地道:“把廟搬到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