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難行,大風漸欲伴隨著暴雨連擊,加諸天色朦朧,夜行之人全神貫注。
薛寶山等人終至山頂,商量著下山之法。即便聰明過人的小水仙兒,這時候也不知如何行動。薛寶山望了眼漆黑一片的四周,也是犯難。
若是面對棘手的江湖問題,薛寶山可是有一肚子的方案,如今面對大自然的考驗,卻是一籌莫展。
俗話說暴雨起時莫下山,好不容易上了山,卻面臨下山難的問題,謝紅霞緩緩自腰間取出一物,正是飛龍爪。
薛寶山咬了咬牙,對著眾人鼓舞道:“大爺身手重傷,需要盡快醫治,這山無論如何,我都得下,你們誰有不願意的,就留在山頂好了,待明日天亮,風雨小些再下來也無妨。”
謝紅霞搖頭道:“薛總管,我深知沈十三對金陵沈家的重要,我同為江湖中人,又怎會棄沈盟主不顧,況且…況且,我爹吩咐過我一定要保護好盟主,我可不想食言。”
韓勝也是大拍胸膛,表示沈盟主去哪,他也去哪,哪怕是刀山火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春梅這丫頭還未待小仙兒發話,先聲奪人:“我和小仙姐姐,自然不會拋下大爺不管。你說對吧,姐姐。”
小仙兒無奈地歎了口氣,話都被春梅講完了,她沒什麽好說,不過還是提醒道:“薛總管,下山還得麻煩您背著大爺,韓大哥,這丫頭就交給你了。”
韓勝點頭,薛寶山理所當然地答道:“仙兒丫頭,大爺交給我,你放心。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幫他做些應急處理。”
薛寶山將孟小飛翻了個身,一道閃電照亮黑夜,眾人見到沈盟主後背無不觸目驚心。尤其謝紅霞,久久說不出話來。
仙兒急忙讓薛寶山扯碎孟小飛的衣服,一把扯下薛寶山的酒葫蘆,咕咚咕咚往孟小刀後背傷口倒酒,隨後纖細的手掌在孟小刀後背來回按壓。
片刻以後,仙兒松了口氣道:“好在落石只是剛好擦傷皮膚,並未造成內傷。只要幫大爺包扎傷口止住血,應該沒有大礙。”
謝紅霞聽聞此言,心中大石方才放下。
小仙兒當即又道:“這次下山,韓大哥,你背著春梅走在最前面,我跟在你身後。薛總管,你在我後面,謝姑娘,麻煩你在最後面,如果遇到什麽情況,還有你的飛龍爪可以利用。”
薛寶山當即明白過來,由於慣性的作用,下山重心偏下,隊伍中還有人必須背著傷員,出於安全考慮,最好有人能在後面拉著。
仙兒這丫頭,也是按照重要程度分配順序,謝姑娘身手最好,萬一出事,至少能保沈十三安全無虞。
薛寶山滿意地點頭道:“好,我們聽你的。謝姑娘沒有問題吧!”
謝紅霞點頭,一行人摸黑緩慢地朝著山下走去。幾乎是每走一步,都要探一次路。
黑衣閣總部,陳天元收到沈十三還活著的消息,勃然大怒。不過既然由催命判官姚烈負責此事,他也稍稍放下心來。
黑衣閣一夜之間元氣大傷,這對武林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各大門派收到金陵沈府的請帖,趁機重整旗鼓帶著精銳浩浩蕩蕩朝著金陵進發。
黑衣閣如今只剩下四閣,不過江湖九大門派近幾年來也是人才凋敝,不複盛年。
陳天元心知各自為營的九大門派如同一盤散沙,一但凝聚起來,這股力量還是不容小覷的。
不過現在他無法抽身,只能靜待時機,便命三閣樓主潛伏金陵待命。
葬花閣密室之內,失魂落魄的孟小花面對昔日的舊顏,心中思緒萬千,卻是無言以對。
如今的孟小花不再是昔日武林的傳說,只是一個廢人。
顏鳳嬌冷冷地道:“孟小花,我知道你醒了。以後江湖上再也沒有孟小花,記住,你只是葬花樓的一個下人,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許踏出葬花閣一步。”
孟小花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猶猶豫豫地道:“你為什麽不殺我?”
顏鳳嬌毫無感情地道:“死,真是太便宜你了,你把我的兒子藏在哪裡了?留你一條命只是為了兒子。”
說到此處,顏鳳嬌不禁潸然淚下,想起自己當年居然那麽傻,會相信這個男人的鬼話。
孟小花良久說不出話來,顏鳳嬌是他一輩子的痛。折磨了他這麽多年,如今峰回路轉落在她的手裡,也算是因果報應。
孟小花回想過去,自己的一生是那麽地荒唐和可笑,黃粱美夢終易醒,唯有苦酒伴余生。
孟小花撫摸著胸口的紗布,有些哽咽:“鳳嬌,我…”。
顏鳳嬌聽到孟小花喊她名字,心中不由冒火道:“住口,你沒有資格喊本樓主的名字,記住你只是一個下人。以後你也和其他人一樣,叫我葬花樓主。”
孟小花心如刀割,痛不欲生,苦笑地道:“是,葬…花…樓主。”
聽到孟小花此刻竟忍氣吞聲,顏鳳嬌便氣不打一處來,當初不可一世的孟小花,如今卻如此窩囊。悶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密室順便說道:“這段時間,我要執行總閣主命令,要待在金陵。密室之內有水和食物,在我回來之前可別死掉,你的帳,還沒清算呢!”
孟小花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為什麽還要關心他。可能真像她說的,死太過於輕易,痛苦地活著,為自己的過去贖罪,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顏鳳嬌心心念念的兒子。
黑衣閣一夜之間雖失去九個樓主,但陳天元才是所有人忌憚的對象。少林寺的覺遠大師,武當派的虛言道長,峨眉派的落英師太,昆侖派的於鮮…等門派都派出精銳馬不停蹄地趕往金陵。
華山派掌門,人稱君子劍的韓平此刻正焦急地等待門下弟子的消息,擔心兒子韓勝的安危。
韓平如坐針氈,不多久噔噔噔馬蹄聲打破寧靜。
韓夫人端了杯人參茶遞給韓平道:“放心吧,有趙平在,他會照顧勝兒的。”
韓平心知此夫人心裡其實比他急,表面平靜不過是不想讓自己擔心而已。
韓平焦急地道:“話雖如此,但黑衣閣那幫家夥殺人不眨眼。況且聽說追殺沈十三的是黑衣閣第一高手,催命判官姚烈啊!”
韓夫人歎了口氣道:“勝兒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走,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韓平可是江湖中人中鼎鼎大名的君子劍,韓勝從小就聽大家講他父親行俠仗義種種事跡,對他爹敬佩非常,發誓也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直刻苦練功,十年磨一劍,終於他聽到武林盟主沈十三有難,他知道機會來了。
韓平悔後莫及地道:“我就不該多事飛攪黑衣閣的渾水,如今勝兒生死未卜,哎!”
韓夫人安慰道:“夫君莫要擔心,勝兒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他可是君子劍的傳人,一定不會輕易出事的。”
韓平自我安慰道:“希望如此。”
韓夫人突然想到:“夫君,要不我給瓜州的娘家修書一封,或許可以幫忙打探消息。”
韓平急忙點頭道:“對,我差點忘了,你可是楊家莊的長女。”
韓夫人剛要開口,便聽到山門外有人叫囂,兩人來到門外,只見一人身穿黑袍儼然黑衣閣的打扮。
那人叫囂道:“快叫你們掌門出來,黑衣閣來給他送禮了。”
韓平淡淡地道:“好一隻凶猛的惡犬,黑衣閣的禮,韓某可接不起。”
那人從馬後抽出一個麻袋,大力一扔丟給韓平笑道:“韓掌門,禮我帶到了,對了姚樓主還讓我轉告你,和黑衣閣作對,下場只有一個。在下告辭。”
此人來的莫名,走得奇妙。青衣樓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韓平打開麻袋一看觸目驚心,裡面全是華山派弟子的東西,有的血跡斑斑,韓平一屁股坐在地上,韓夫人氣血上湧,暈了過去。
韓平沒想到黑衣閣如此狠毒,為了震懾武林,竟然做出此等殺人誅心的事來。
他深知現在的他根本不是陳天元對手,看來只有用它了,華山派代代相傳的不世秘籍。
楊家聚賢廳內,楊老爺子正和眾人商量。
楊家莊二公子楊威自從聽到沈十三遭遇危機坐立難安,沈十三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恩人有難,他又怎能坐視不管。
楊威理所當然地道:“爹,咱們楊家世代忠烈,如今武林正遭受空前的危機,況且沈大哥他救過孩兒一命,咱絕不能作壁上觀。”
這時一個聲音冷冷地道:“二弟,此言差矣。咱們楊家早就退出江湖紛爭,要不咱也不會搬到這深山老林裡,江湖這趟水不好趟啊。”
說話的正是楊家大公子楊帆,楊老爺子點頭認為他說得有道理,當初楊家先祖曾訂下規矩,凡楊家之人,不得踏入官場半步,不得卷入江湖糾紛。
“爹,咱們難道真的就見死不救嗎?沈十三俠肝義膽,這些年為武林做出的貢獻有目共睹,況且黑衣閣為非作歹,若非沈大哥他一柱擎天,恐怕武林早落在陳天元手裡了。”
楊帆笑道:“三妹,此言差矣。沈十三深受重傷,生死未卜,去向成迷,若他已經死了,咱們若是得罪黑衣閣,那豈不是自尋禍端,三妹如此維護沈十三,恐怕還有其他原因吧…。”
楊小欣撅著個嘴, 他最討厭的人就是楊帆,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慣著自己,只有楊帆一直和自己唱反調,總喜歡和自己作對,而且楊帆此人十分聰明,自己想什麽總是逃不過他的雙眼。
楊威不願老爺子為難道:“爹,此事孩兒斷難袖手旁觀,沈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要救他,我救他只是為了報恩,和楊家無關。”
楊小欣也同意道:“二哥說的對,咱們楊家人可不是做縮頭烏龜,忘恩負義的人。”
楊老爺子身為一家之主,責任重大,他必須要為整個楊家莊人的性命負責。
楊老爺子歎了口氣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咱不能不守。沈十三若是前來尋助,咱不會坐視不理,若他沒命前來,那也沒話好說,一切聽天由命吧。”
楊威不由搖頭道:“爹…。”
正當楊威勸說之際,楊家莊下人匆匆忙忙地進來,道:“報告莊主,外面有個自稱金陵沈府的薛總管前來求見!”
楊嘯剛喝進口茶馬上被噴了出來,道:“金陵沈家,哎,該來的總是會來,看來我楊家是躲不過了。”
楊帆剛想說什麽,楊老爺子揮手道:“天意,看來這真是天意,楊威,這件事你來處理吧!”
楊威心頭大喜,蹦蹦跳跳拉著楊小欣跑到門口迎接。
楊帆歎了口氣暗道:“楊家從此再無寧日。”
楊家莊之外,薛寶山和小水仙兩人心頭盡是擔憂,雖說沈十三對楊家莊有恩,但楊老爺子向來不問江湖之事,若是此刻被拒之門外,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