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駕車見方岩落荒而逃,方放下心來,駕車到幾人身旁,薛寶山略尷尬地撿起煙杆點上抽了幾口。
孟小飛驚魂甫定,心裡卻是越發討厭武林盟主這個身份,便對薛寶山道:“薛總管,你可不可以放過我,我真的不想做什麽武林盟主了,天天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我會瘋的。”
楊欣摸了摸孟小刀腦袋道:“沈大哥,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你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怎麽可以說這種喪氣話,我認識的沈十三可不是這樣的窩囊廢。”
楊威雖覺得楊欣說得有點過分,但作為武林盟主,這點擔當和覺悟還是要有的。
薛寶山急忙把孟小飛拉倒一邊,輕聲惡語地道:“你小子,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若是讓楊家的人知道你不是沈十三,我敢肯定,不用黑衣閣的人出手,楊帆絕對會第一個宰了你。因為你,楊家莊幾乎毀於一旦,楊老爺子生死未卜,你覺得楊家的人會放過你嗎?”
孟小飛咽了口唾沫,神情恍惚地看著薛寶山,抿了抿乾燥的嘴唇道:“我,我不想死,薛總管,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吧,做武林盟主這麽危險真的會死人的。更何況,我真的不想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人為我而死。”
薛寶山搖頭歎息道:“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你我了,整個江湖都知道沈十三沒死,就算我放你回去,黑衣閣的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孟小飛點頭道:“好,薛總管,是不是聽你的,我就可以保住性命!”
薛寶山看著目光略微堅定的孟小飛欣慰地道:“沒錯,只要你乖乖聽話,不止性命無虞。我還保你錦衣玉食,富貴榮華。”
孟小飛點頭表示配合,薛寶山拉著他來到幾人面前,聽到楊帆正對楊威講楊家莊的情況。
楊威和楊欣兩人幽怨又無奈的目光同時看向孟小飛,孟小飛大概也能猜到,為了救自己,楊家莊的人估計凶多吉少。
孟小飛內心沉重地低下了頭,久久說不出話來。雲仙見氣氛尷尬,急忙將孟小飛扶上馬車。
薛寶山也配合地道:“大公子,二公子,還有楊欣姑娘,十分抱歉!這次沈盟主能死裡逃生,全靠楊家莊鼎力相助,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可惜我家主人身受重傷,功力未複,不然,絕對不會讓那黑衣閣的人如此肆虐。真是抱歉…”
雲仙見薛寶山此說,在孟小飛耳邊輕聲嘀咕起來,隨後孟小飛拳頭用力一敲馬車窗戶,憂鬱又蒼白的臉露出窗外歎息道:“沒錯,都怪我,都怪沈十三沒用,沈十三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楊家莊,對不起那些死掉的人,對不起,對不起…,我真沒用…!”
孟小飛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哽咽的聲音全是歉意,水仙原本只是讓孟小飛配合薛寶山說幾句,沒想到孟小飛的反應如此激動。身旁的春梅一時間竟然也跟著孟小飛哭了起來,心疼地道:“大爺,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春梅也忍不住想哭了。”
雲仙看著如此感性的孟小飛,心中不由地難過,剛想安慰卻被薛寶山阻止,讓她不要打擾。
楊帆三人聽到孟小飛泣不成聲,不由震驚。他們心中,沈十三一直都是冷酷威嚴的形象,總是給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覺,沒想到也會如此感性。
正當楊帆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孟小飛竟然從馬車上下來,準備跪在幾人面前,這一舉動就連薛寶山也始料未及。
楊威急忙上前攙扶,對著孟小飛:“沈大哥,
你這又是何苦呢?你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豈可輕易給人下跪!” 楊帆也意外地道:“沈盟主,你這一跪,我們楊家可受不起。男兒膝下有黃金,如果你覺得對不起那些為你而死的人,那麽你一定要好好活著,養好傷才能為他們報仇。”
楊欣從胸前拿出白色絲巾,幫孟小飛擦掉臉上的淚,溫柔地道:“沈大哥,你一定要堅強,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楊帆幾人幽怨的目光轉變成同情,孟小飛自成為沈十三以來,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被人關心的溫暖了,哽咽地抓住楊欣的手說道:“謝謝,我替沈十三謝謝你們…!”
孟小飛接過楊欣的絲巾手帕,邊哭,邊熏鼻涕。動作十分粗魯,一點都沒有武林盟主的樣子,跟個無賴似地。
薛寶山不由搖頭,看著孟小飛沒出息的樣子,恨不得一煙杆打死他,表面卻是微笑的樣子。
孟小飛在楊欣的安撫下,情緒漸漸平息。倒在楊欣懷裡的孟小飛腦中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經常被這樣抱著,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楊欣。
楊欣紅著臉不好意思道:“沈大哥,你幹嘛這樣看著人家。”
孟小飛看著楊欣嬌俏可人的模樣委屈巴巴地道:“對不起,欣大妹子,手帕髒了,等我洗乾淨了再還給你。你身上的味道好香,你的眼睛真好看。”
楊欣見孟小飛跟個乖乖貓一樣在自己懷裡撒嬌,莫名其妙地誇自己,憂傷的情緒蕩然一空,忍不住被孟小飛流鼻涕的樣子逗笑。
孟小飛看著楊欣,想起多年前自己的娘,嘴裡輕聲地喊了句:“娘,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楊欣沒聽到娘,只聽到沈十三說想她,瞬間臉紅,將沈十三推開道:“沈大哥,你說什麽呢?”
孟小飛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解釋道:“沒什麽…多謝各位,我…沈十三一定會好好活著。”
楊威搭著沈十三的肩膀道:“這才是我認識的沈十三,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挺你。”
楊帆此刻卻一籌莫展道:“也不知道爹現在怎麽樣?”
薛寶山安慰道:“楊莊主武功蓋世,必定能化險為夷。”
眾人皆明白薛寶山只是安慰之詞,黑衣閣那些人皆非信男善女,找不到沈十三,恐怕會拿楊家莊的人出氣,楊老爺子為了那一莊的老弱婦孺,必會選擇留下。
楊威和楊欣都十分擔心楊老爺子,不過現在楊家莊恐怕已經落在青衣樓手裡。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楊帆對著薛寶山道:“我來時,楊老爺子吩咐,讓我們不要回去,讓我們好好保護沈盟主。”
孟小飛看著薛寶山問道:“現在該怎麽辦?”
薛寶山嘬了嘬胡子,看了眼雲仙道:“丫頭,你有什麽想法?”
雲仙無奈地道:“如今,蘇河去不得,楊家莊回不得。恐怕只有回瓜州了。”
薛寶山微笑點頭,楊威疑惑地問道:“瓜州,難道咱們不去金陵了嗎?”楊欣也不明白為何雲仙會想到回瓜州。
薛寶山若有所思地道:“丫頭,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姚烈算到我們會走水路,瓜州有蕭戰,何不反其道而行。”
雲仙點頭卻擔心道:“可惜,謝老爺子被抓住了,謝姑娘恐怕也凶多吉少。”
薛寶山搖頭道:“此言差矣,蕭戰要的是我們大爺。只要我們大爺還在,他蕭戰絕對不會殺謝老爺子。”
孟小飛一聽謝老爺子被抓,當即大喊:“不好了,出事了,謝紅霞那麽衝動肯定會不顧一切去救她爹的。走,咱們快走,趕快去瓜州。”
楊威其實也想去瓜州幫助謝紅霞,如今連沈盟主都說去瓜州,急忙點頭同意。
楊帆卻是憂心忡忡地對著薛寶山道:“瓜州恐怕已經布滿了黑衣閣的爪牙,如今就咱們這幾個人,必須小心行事。還有,謝老爺子,該怎麽救?”
孟小飛眼巴巴地看著薛寶山:“怎麽救?薛總管,你聰明絕頂,一定有辦法救人的。”
薛寶山拿出煙杆抽了口煙,雙眼盯著前面那棵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爺,請上車,咱們即刻趕往瓜州,或許救兵也快到了。”
雲仙和春梅兩人將孟小飛扶上馬車,楊帆趕車。楊欣不放心沈十三也一同擠上馬車,楊威卻是駕一匹快馬大聲喊道:“薛總管,大哥,小妹,你們先去瓜州,我想回楊家莊一趟,然後再回去與你們匯合。放心,我會小心行事。”
未等眾人回應,楊威已經駕馬風馳電掣地離開了。楊帆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明白自己這弟弟就是這性格,想到什麽馬上去做。
薛寶山不由讚歎一聲:“楊二公子果真是性情中人,難怪大爺對他也是讚不絕口。”
楊帆一把將薛寶山拉上馬車道:“薛總管見笑了,剛才聽薛總管說的救兵,是怎麽回事?據我所知,瓜州地界全是黑衣閣的爪牙,哪來的救兵?”
薛寶山對著車內笑了一聲道:“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嗎?”
雲仙突然反應過來道:“難道,薛總管說的是韓大哥?”
春梅聽雲仙這麽一說,一拍大腿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昨晚見韓大哥匆匆忙忙地離開,早上開始就一直不見韓大哥的身影。”
楊帆道:“難道是薛總管你安排的?”
薛寶山無奈地道:“黑衣閣動作如此之快,不得不防啊。”
楊帆早就聽說金陵沈家有一位聰明能乾的管家,今日算見識了。
雲仙點頭同意道:“薛總管如果我猜的不錯,韓大哥應該去鎮江了吧!”
薛寶山欣慰地道:“還是雲仙丫頭你聰明。沒錯,距離瓜州最近,除了楊家莊就是鎮江忠義門的於俊,他可是我們大爺的拜把子兄弟,就算我不派韓勝去求助,於俊要是聽到大爺沒死的消息,一定會出手相助。”
楊帆擔心地道:“那忠義門雖說是武林的三門之一,但聽聞副門主於修和沈十三有仇,你就不怕他趁機報仇?”
孟小飛聽到有人要找沈十三報仇,急忙對著薛寶山喊道:“薛,薛總管,那啥什麽修的,不會修理我吧!”
雲仙笑著搖頭道:“大爺,這你倒不用擔心,那於修雖然記仇,加入忠義門後也算個正人君子,尤其他們自稱武林正義之門,於修他絕對不會對大爺您出手的。”
孟小飛松了口氣道:“那就好,咱們還是快趕路吧,早點到瓜州,或許還可以見到謝姑娘呢!”
薛寶山繼續抽著大煙,楊欣緊緊拉著孟小飛的手,生怕他被雲仙搶走似地。
鎮江忠義門,韓勝已經等候多時。門主於俊整頓好人馬,浩浩蕩蕩地朝著瓜州出發。
於俊本打算讓韓勝休息幾個時辰,畢竟連夜趕路加上傷勢未愈的韓勝此刻已經精疲力竭,但韓勝堅持要和忠義門的兄弟一起出發。
於俊對韓勝很是欽佩,不由自主地讚歎道:“韓兄弟俠肝義膽,不愧是華山派弟子,不過沈盟主情況危急,待我等救下沈盟主再和韓兄弟好好喝一杯。”
韓勝好爽答應道:“一定,薛總管特別交待,一定要在一天之內趕到瓜州,於門主拜托了。”
於俊笑道:“沒問題,於修已經領著騎兵隊先出發了,我等也馬上出發。來人,快將韓兄弟扶上馬車,出發。”
“忠肝義膽,浩氣長存,鎮江忠義門…”抬眼望去,一排人影如長龍邁著整齊的步伐喊著口號朝著瓜州前行。
黑衣閣總部,陳天元正斂氣凝神運功逼出寒氣,額頭滿是汗水道:“好一個孟小花,好一柄寒鐵劍,不愧是昔日武林傳說,能把我逼到這份上,除了沈十三你還是第一個,可惜你死在葬花樓主手上。”
正當陳天元得意的時候,窗外一道黑影閃過。
“誰?”陳天元打開門一看,並無人影,一隻黑貓正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喵地叫一聲離開。
葬花閣之內,孟小花正拿著掃把掃地,幾名下人欺負他是個瞎子,在他前面丟香蕉皮,想讓他跌倒。可孟小刀卻精準地將香蕉皮掃掉,歎了口氣道:“幾位兄弟,何必為難我一個瞎子呢?”
那幾個女人笑道:“臭男人,你懂不懂規矩。別以為有樓主罩著你,我們就不敢動你。樓主只不過可憐你而已,真搞不懂樓主怎麽會讓一個瞎子待在咱們葬花閣。”
葬花閣內清一色都是女子,個個都是容貌出眾,姿色過人的美女,都是顏鳳嬌收養的女孩。從小便被灌輸男人不是好東西的思想,久而久之便對男人有了偏見。
正當幾人商量捉弄孟小花的時候,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幾人面前。未等幾人開口,穴道便被封住了。
孟小花心頭一驚,他可以感覺到來者是名高手,雖然功力全失。但武者敏銳的感覺仍在。
孟小花問道:“你是什麽人?”
那人用雙手在他眼前比劃道:“沒想到,你真的瞎了。造化弄人。看來我欠你的永遠都還不清了。這是凌霄花,你吃了它可以恢復十年的功力。”
孟小花此時只是廢人一個,對方雙手一捏,孟小花嘴巴一張,凌霄花入服,一陣熱流自丹田流向四肢百骸。
那人盤坐在孟小花身後,運氣幫助孟小花吸收凌霄花的藥力。
孟小花身體有兩股真氣相互撞擊,衝擊經脈,導致氣血逆流。那人見狀急忙加大力道,強行將凌霄花的藥性壓製住,穩住脈息。
孟小花額頭滿是汗水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幫我?”
那人淡淡地道:“屏氣凝神,刨除雜念,守心唯一,氣走三門。”
孟小花急忙收心,良久之後。孟小花猛地張眼,竟然看見幾名絕色女子一動不動地站立在自己身前,自己的功力竟恢復了二十年。
孟小花看著自己的雙手,不自禁地淚流,口中念念不停:“我,我能看見了,我能看見了…恩公!”
孟小花四處張望,早已不見那人身影,凌霄花不止能恢復功力,能解百毒,隻生長在長白山的絕命崖,武林罕有的珍品,卻用在一個瞎子身上,孟小花著實不知對方是何用意。
孟小花急給幾女子解穴,仍裝瞎,拿著掃把低頭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