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阿彌陀佛!”
那大和尚高喊了一聲佛號。
“貧僧觀小施主印堂發黑,面泛血光,想來定時遭遇了什麽不測!”
天成雙眼一白,沒好氣地回道:“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麽!”
大和尚嘿嘿一笑,聞言卻是不惱,接著說道:“貧僧觀小施主器宇不凡,寶甲披身,想來定是位在朝為官的將軍。”
“喲呵~!”天成心裡一愣。
這語氣似曾相識,簡直就跟帝都城外算命的張瞎子一模一樣!
“大和尚,那你倒是再猜猜,小爺我姓甚名誰?”
天成雙手叉腰,俏聲問道。
大和尚聞言哈哈大笑,笑聲之中帶著股勁氣,直吹得天成身體十丈之內的血霧陡然消散。
“這大和尚是位修士?”天問心中一凜。
笑罷,那大和尚面帶賊光,說道:“要猜姓名容易,不過貧僧不做無本的買賣。”
“好家夥!果然跟那張瞎子一樣,是個神棍!”
天成心中這般想著,嘴上卻是十分恭敬:“大師竟然是位修士,真是小子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說完,只見其右手在腰間一抹,摘下一個錢袋,輕輕一抖,掉出五顆金珠,落於掌中。
金珠金光耀耀,顯然未受到戰火的紛擾。
金珠一出,那大和尚的眼睛陡然一亮,雙目之中滿是火熱。
“呵!原來是個貪財的賊和尚!”天成眼色微變。
大和尚顯然感受到了天成那異樣的眼光,嘿嘿一笑,道:“施主萬莫輕看了貧僧!佛說,不入世怎出世,既要入世,沒了錢銀怎麽行?”
“大師哪裡話,小子只是好奇而已!這佛家倡導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小子卻還是有所耳聞的。”天成打了個哈哈,眼前的這位大和尚可是位正兒八經的修士,還是不要惹惱了他才好。
“哈哈,施主果非常人!既然有了這入地獄的門錢,貧僧便來猜上一猜。”
話音剛落,只見他身形猛地一矮,盤膝而坐,手臂輕輕一震,那金缽竟然脫手而出,自行懸浮到了他的頭頂。
只見他雙目緊閉,口中念念有詞,響起了陣陣梵音。
霎時,整個天壑谷仿佛都為之一震,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透明物體,徐徐從地下飛出。
“這是魂魄……”
天成雙目陡然張得老大,他赫然發現,這些透明的物體與那些死去的生靈,長得一摸一樣。
忽地,大和尚雙目猛睜,停止了念叨,雙手自其胸前抄過,佛珠順勢飛起。
嗖,嗖,嗖……
撚芯斷裂,佛珠向八方飛散!
一、二、三……八十一!
天成雖未入靈徒境,但經過這十來年的武道修行,眼力卻還是不錯的,隻才微微一掃,便數出了這佛珠的總數。
“呵,九九八十一?這裡的佛教也興這個數?”天問腦海中,不經想起了孫猴子的九九八十一難。
心中一片遐想,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中,是否會遇到前世神話小說中的那些存在?
“魂歸來兮,魂歸來!斬執念,忘今生,天道好輪回!”大和尚高聲吟唱。
唱聲未落,只見那萬千魂魄似乎受到了什麽牽引,皆盡湧入了離其最近的佛珠中!
天問眼前一暗,大和尚陡然站立了起來,頭上九個戒疤射出九道金光,沒入了金缽底部。
“來!來!來!”
大和尚不緊不慢,
向前走出三步,一步一個“來”字,一步一個腳印,印深半尺,生出三朵金蓮。 三聲落定,佛珠倒飛而回。
鐺,鐺,鐺……
皆盡落入了金缽之中。
大和尚單手往頭頂一抄,摘下了金缽,托於掌中。
高號一聲:“阿彌陀佛!貧僧今日於此渡爾等入輪回,留下執念和今生,借予貧僧一用,以觀身旁這位施主的因果!”
說完,只見他雙目金光耀耀,瞳孔中竟然映射出兩朵蓮花,緊盯著金缽裡面。
“哎呀!”
未及片刻,那大和尚發出一聲慘叫,雙目之中竟然流出了絲絲鮮血!
砰的一聲,金缽落地,而他亦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大師,你這是?”
“不打緊,不打緊。貧僧只是走岔了體內的靈力,稍坐片刻,即可恢復。”
“那大師可看出了小子的因果,知曉了小子的姓名?”
“這個……”
“嗯?”
天成輕疑,看著這大和尚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知其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麽藥。
約莫過了片刻,那大和尚才神色一定,又複睜開了雙眼,顯然拿定了主意。
只聽得其開口說道:“施主的姓名,貧僧已然知曉——”
“叫什麽?”
還未等他說完,天成便搶聲問道。
“渾然,天成!”
“大師不愧為是修士,果然猜出了小子的姓名!這五顆金珠,是大師你的了。”
說完,天成單手一揚,叮當幾聲,將那五枚金珠拋入了金缽中。
“那敢問大師,小子的因果如何?”天問又再問道。
“不可說,不可說。”大和尚搖著頭。
天成聞言,眉毛一挑,心道莫不是這賊和尚莫不是嫌棄五顆金珠太少,故意吊自己胃口,想再訛自己一筆?
就在他思量之際,大和尚已然站立了起來,拾起金缽,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遠處,頭也不回。
隻留下了一句:“是非因果天注定,施主,請記住貧僧的一句話——但求問心無愧!哈哈哈,看在這五顆金珠的份上,往後貧僧定在佛前替施主多多焚香!”
語聲漸落,不刻間,便沒了身影。
“呸!好你個賊和尚,都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留下這不鹹不淡的幾個字,有個鳥用!”天成看著那和尚逝去的背影,放聲大吼。
天空昏暗,血色依舊,才一吼完,天成便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此地屍氣太重,看來不宜久留。
一念及此,抬腿便走。
“哎喲~!什麽東西!”
才走出一步,天成腳下便踩到了一物,頓時腳下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一摔,直摔得他肝膽欲裂,牽動了心脈上的裂口,又再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我丟你——”
天成伸手在身下一摸,摸到一個硬物,隨手便欲將其丟向遠處。
卻不料,手才揚起一半,就被一股無形的大力給拉扯住。
“這是?”
天成坐起身體,攤開手掌,只見是一枚骨製小球,約莫鴿子蛋般大小,其上還冒著道道金光。
“這是舍利子?”
依照前世的記憶,自己手中的這玩意兒,赫然同電視中所播放的佛教舍利子,一模一樣!
“這個世界中的佛教才現世三百余年,難道這舍利子是如來的……”
未待他想完,手中金光一閃,那舍利子竟然無聲無息地鑽入了自己的手掌心中。
“我去!什麽鬼東西?”
話音未落,天成隻覺得自己胸口一松,自己的靈種竟然與心脈分離了開來!
天成腦袋嗡的一聲,心道:“完了,完了!靈種與心脈相生共死,還從未有聽過靈種可與心脈相分離的!果然,上天只是跟我開了個玩笑!十八歲,我的檻!”
天成兩眼一閉,平躺在了地上,準備安安靜靜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不過下一刻,令其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適才的那枚舍利子,竟然出現在了他的心脈旁,繞著心脈滴溜溜一轉後,金光一閃,便射入了他的心脈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脈急速跳動,那幾道裂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愈合著。
“這是……”
天成猛然坐起,睜開雙眼,一口咬破了他的一個指尖。
頓時,那指尖鮮血直流,在那鮮紅之中竟然出現了一絲絲金色的血液。
只見他微微一頓之後,又複閉起了雙眼,以指代筆,以血代墨,腦中飛快地回憶著之前在“天書閣”中,偷看到的那張聚靈引火符的模樣。
嗡的一聲!
指落, 符生,他的身前出現了一團小小的火焰。
“我成靈徒了!”
天成一蹦而起,高興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哎喲~!我的肚子——”
笑不及十息,他又發出一聲慘叫。
只見,適才從他心脈中分離而出的靈種,晃晃悠悠,竟然飄到了他的肚擠眼處,爆射出一道令肉體刺痛不已的光芒。
那靈種如種子一般,竟然在其腹中生根發芽,長出了兩片透明的嫩葉。
它的根須如遊蛇般穿過血肉,依附到了天問的經脈之上,隻才片刻時間,便與他全身經脈合並成了一體,難以分離!
“餓……我餓……”
刺痛感消失,饑餓之感卻再次襲來。
只見此時的天成,雙目猩紅,面如枯槁,衣衫鎧甲空空蕩蕩,赫然只剩下了皮包骨頭。
“食物……食物……”
他仿佛陷入了狂風之中,一頭撲向了那無盡的屍海中!
人屍、妖屍、魔屍,來者不拒,皆盡成了他的口中餐,肚中食。
寒鴉高懸,鳴叫不止,走獸低嘯,卻是不敢上前。
整個天壑谷,只有天成的身影,在不停地移動著,所到之處,白骨皚皚,連半丁點兒的碎肉都未留給空中的寒鴉和在那暗處的走獸。
如此,持續了整整半日,直至所有屍骸皆盡成了白骨,天成才堪堪停止了腳步。
只見他神色猙獰,仰天長嘯,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昏睡了過去。
身體四周空空,只有白骨相伴,卻沒有一隻寒鴉、一隻走獸,膽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