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芳一戰,賈宇四人,名動蠻荒。 當賈宇抱著花火,領著陳逸之,水沫兒,緩緩走出那片山區時,迎接他們的,是九黎族人最崇敬的目光。
而他們身後,龍九等人垂頭喪氣地走著,成為賈宇四人的最佳陪襯。
四位龍氏弟子,居然在這片山區之中,不過堅持了短短一個時辰!
這個結果,也比相鄰山區的那場武關破關,要快得多。
薑算三人,面對龍三、龍五、龍六,三位排名前十的武巫弟子,陷入苦戰,短時間根本沒有可能破關而出。遙遙還可以聽到那山區之中傳來的氣勁相撞,金鐵交鳴之聲。
而這四個少年,年不過十六七歲,卻能在九黎族人最為熟悉的山區之中,力挫四位武巫親傳弟子。如此年少老成,到底是何方神聖?
漸漸地,幻宗來人的身份逐漸傳揚開來,勾起了不少老人很多年以前的一段記憶。
對這些老人來說,這段記憶可以是一曲古箏,可以是一杯美酒,可以是一柄心頭利刃,可以是一場鏡花水月。
而龍十一,則看著前方賈宇的背影,默不作聲,目光複雜。
背著龍十一尖刀一般的目光,迎著陽芳寨民們既驚又佩的眼神,賈宇渾然不覺,卻低聲下氣地向身邊的陽芳武師說道:“這位大哥,久聞陽芳白木藥,乃世間第一療傷聖品,我這朋友受傷頗重,可否賜下白藥,以醫治她的傷勢?”
“你等既然過了武關,那麽就是陽芳山寨最尊貴的客人。將會受到最隆重的款待。區區白藥,不足掛齒。”那武師面帶笑容,輕松地說道。
“這個……”賈宇又道,“我等還有急事趕路,不便久留陽芳。如果方便,即刻給我們白藥吧。”
賈宇此語出口,莫說武師愣了,陳逸之和水沫兒都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理解賈宇的意圖。
花火受傷頗重,最好就是在陽芳靜養幾日,但是賈宇,卻出人意料地要提前出發,似乎這裡是一處絕境一般。
“這……”這位武師在陽芳山寨地位頗高,此時他也有些猶豫,“似乎不妥罷,這豈不是顯得我陽芳山寨待客不誠?”
“無妨無妨。”賈宇連連擺手道,“江湖兒女,豈會在乎這些小節。我等確實有要事,欲前往離火山寨,覲見九黎族長。請大哥行一個方便吧。”
那武師沉吟一陣,繼而點頭道:“既然你們已經突破武關,那麽我們是沒有道理來阻擋你們的。也罷,這是一瓶白藥。和水之後,外敷一半,另一半用酒衝服。你這朋友大多是皮肉外傷,在加上真氣念力耗盡所致,應無大礙。”
賈宇接過那武師遞過來的一個小瓷瓶,略一點頭,即刻抱著昏迷的花火轉身離去。
陳逸之和水沫兒不得不跟在身後。
走得一陣,陳逸之見四下少人,這才輕聲問道:“賈宇,你這是做什麽?”
“此地不宜久留。”賈宇輕聲解釋道,“那薑算三人隨時可能破關而出。”
“你的意思是?”陳逸之聰慧異常,但是在世道人心方面,卻畢竟是一個少年人。
“我們去前面打埋伏。做掉他們!”賈宇眼中殺機一現,頓時讓陳逸之大吃一驚。
“這……又是為什麽?”陳逸之驚疑不定。
“他們遲遲不破關,就是等我們前來,好借武關探一探我們的底。如果我們過不了武關,他們或許就此罷休。一旦我們過了武關,他們就先用武關摸清了我們的底細,
然後在陽芳和離火之間的山道上,把我們乾掉。”賈宇解釋道。 “這……”陳逸之略一思索,隨後說道,“你這個猜測,有幾分把握?”
“五六分吧。”賈宇淡淡說道。
“僅這點把握,就數如此強敵?”陳逸之左算右算,都覺得不劃算。
“我這個人有一個特點。”賈宇說道,“就是不喜歡被動。與其期盼他們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做了他們,永絕後患。”
“問題是,做不做的了他們。”陳逸之尖銳地指出了關鍵所在,“我們四人中最強的花火,已經喪失了戰力。”
賈宇神色平淡,似乎早已胸有成竹:“逸之,以你目前的境界,看薑算三人,實力如何?”
陳逸之微微皺眉,說道:“三人都至少入了五境中的次境。薑算為儒門明理境中階修為,另外兩個,那大漢為兵家次境血罡境界巔峰,矮胖之人,實力難以評估,可能已經破入了儒門修身境。這三人中最弱的薑算,實力都不遜於花火。”
賈宇點點頭:“紙面上的實力,確實可以碾壓我們,所以,我們才要盡快離開這裡,先去前方布置。”
陳逸之卻搖搖頭:“再如何布置,也不能抹平如此大的境界差距。”
賈宇卻賊賊一笑:“就算最後做不掉他們,也可以嚇一嚇他們。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對我們下手。”
這下陳逸之終於明白了賈宇的戰略意圖,但是他還是有一個疑問:“那為什麽不等花火恢復?以幻宗同境無敵的特性,至少可以拖住一人。”
賈宇搖搖頭:“花火什麽都好,就是太傲。面對實力相近的對手,花火是一柄尖刀,非常好用。但是面對實力高出我們一大截的對手,花火的傲氣,就是取死之道。我不想冒這個險。況且等她恢復,時間不好把握,可能失去伏擊的機會。”
陳逸之微微頷首,作為天一老人的關門弟子,他同樣有著自己的驕傲,盡管此次的敵人強大異常,但他相信,結合自己和賈宇,這兩個幻宗年輕一代最聰明兩人的智慧,又有事先的布置,以有心算無意,即便殺不死對方,也可以達到讓對方投鼠忌器的目的。
只是陳逸之沒有想到的是,賈宇的意圖,壓根就不是什麽投鼠忌器。拋出這個說法,無非是想安撫陳逸之的不安而已。
賈宇想做的,就是殺人!
從在陽芳山寨武關之前,看到薑算的那一刻起,賈宇就明確了這個想法。
因為從薑算時不時瞟向花火水沫兒的眼光中,洞悉人情世故的賈宇,看到的是赤裸裸的佔有欲!
此子斷不可留!
陽芳山寨外的某個山頭,水沫兒接過白木藥,將花火抱入密林之中,開始給幻月小主敷藥療傷。
而賈宇,卻和陳逸之聚在一起,看著山下的地形,時而指指點點,時而又在地上畫著一些什麽。
陳逸之在一邊眼中異芒連閃,臉上盡是敬佩的神情。
殺人,是一個很有難度的活兒。賈宇兩世為人,從來沒有做過。
但是沒做過,不代表不會做,也不代表做不好。
殺人,需要勇氣、辦法、技巧、力量。
這四者相輔相成,如果缺了勇氣,就會不敢殺;缺了辦法,就會殺不掉;缺乏技巧,就會殺得很難看;缺了力量,就會被反殺。
在殺人這種事情上,賈宇沒有經驗,但是卻明白這四項要素。
很多事情,都是萬法歸宗的。
這次要殺這三個比自己強大很多的人。賈宇不缺勇氣,更不缺辦法和技巧。
賈宇缺乏的,是力量。
但是,在辦法和技巧達到極致的時候,就可以忽略力量。
反過來,在力量達到極致的時候,也就不需要辦法和技巧。
因此,這是一場智力和武力的生死博弈。
*
道門修行,盡管在五境的前幾個境界之中,相比於其他幾系,限制頗多,在戰力上不佔優勢。但是道門有一個強項,是其他幾系並不具備的。
那就是感知力。
這次賈宇所面對的三個對手,兩個儒門修行者,一個兵家修行者,攻擊都很強悍,儒門遠近皆宜,兵家速度奇快,若是正面相抗,道門修行者都會非常吃力。
但無論是儒門還是兵家,因為感知力的缺乏,在這十萬大山之中,根據賈宇的分析,那就等於是瞎子。
陳逸之的十裡氣感大陣,就是賈宇手中的第一個優勢,敵人行動,盡在掌握之中。
第二個優勢,對方三人武關之中困頓良久,以龍氏弟子前十排位的水平,必然會讓對方多少受一些傷,實力會打上一些折扣。而自己這邊,忽略花火之後,幾乎是戰力滿員的狀態。賈宇肋部的傷勢除了隱隱作痛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第三個優勢,那就是有心算無意。對方三人修為遠比自己出色,定然想不到,自己這邊幾個在僥幸過關之後,不玩命跑路,居然還敢在此地設下殺陣!
第四個優勢,賈宇手中的青眉,內藏幻宗宗主幻術一記,五境之內,無人可免。這相當於一個長時間的控制技能,只要使用得法,可以直接兌子,甚至同時控制住兩人。
第五個優勢,地形掌握。事先的布置,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此。對周邊地形的全面了解,可以讓陳逸之分光境界的道術和算術發揮到極致。沒有天時地利的道門修行者,可以說是人見人虐,但是如果有了天時地利的支持,並且這個支持足夠強大的話,道門修行者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同境殺手。
這五個優勢在自己手中,賈宇認為對方縱然境界比自己三人高出一籌,但也毫無可怕之處。
*
陳逸之站立在山頭之上,背靠蠻荒九黎十萬大山之中最南端的一條河流。身背符袋,雙手微抬,懷抱天下。
水沫兒,腰間別著賈宇給的青眉刀,離陳逸之八裡之遙,傻兮兮地站在山道中央玩著衣角。
賈宇,則在水沫兒身後五丈處,在一株巨木之上閉目調息,將身心調整到最佳狀態,靜靜等待薑算三人的到來。賈宇身邊,安靜地睡著一柄極品飛劍,碧落黃泉。
殺局已然布下,誠邀對手,入局品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