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飛收起令牌,搖了搖頭,灑然一笑:“少城主這話說得就有些不對了,雖然你的功夫確實不錯,可……您是不是太小瞧在座的各位豪傑和前輩了?”
蕭千絕哂笑一聲,目光掃遍在座眾人,道:“看來是我高估你了!在座的,有一個人是我的對手麽?”
方才蕭千絕直言索要六合弓,就已引起場上眾人的不忿,此刻他這番話一出,立刻引得不少人忿忿不平。
更是有幾個人直接站了起來,其中一位錦衣青年更是直言喝道:“姓蕭的,你別仗著自己是蕭萬雄的兒子就這麽囂張,他們怕你,我們千宇閣的可不怕你!別的不說,就憑我們一個個上去車輪戰,我想你也吃不消吧?”
這男子面冠如玉,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可一身氣勢已近凝形,看來是千宇閣培養出來的後進小輩。
而蕭千絕隻瞧了他一眼,便冷笑道:“千宇閣?看來你加入儒門的時日也不長!冷凌風呢?怎麽不見他來?”
蕭千絕看起來冷傲張狂,可是這句話直接就點出了根本。十多年前,千余閣還稱之為千余樓,卻為了避嫌聖上敕造的“千玉樓”,這才更名為千宇閣。而一般在千宇閣待的時間比較長的弟子,仍舊會在外人面前稱之為“千余樓”。
至於這冷凌風,名聲雖不顯於江湖,可是江湖人都知道,此人在千余樓裡的聲望,僅次於千余樓樓主秦無衣。只是他身有朝廷功名,乃是當今金陵朝中人氣正盛的禦史,是以很少在江湖露面。
但是,真正的老江湖,在眼下這等群雄宴會之所,認的恐怕也只有冷凌風這等真正的話事人。
是以,蕭千絕此話問完,那青年臉色便有了變化。只見他的氣勢陡然一降,弱了幾分,支支吾吾良久,也不見說出什麽。
而蕭千絕則再次冷笑:“別看你如今也有二品的功夫,可是對於儒家的浩然之氣修煉得不到家,我才說了一點事實,你便沉不住氣了……哼,老實的坐在你的位子上吧!以免給你們千余樓丟面子!”
眾人暗暗納罕,他們雖知道蕭千絕是天機城少城主,可是大家都以為此子無論功夫如何,都只是個年方弱冠的少年,此刻看來,這少年竟有著一股不同於年齡的老成之氣。罔論他的功夫如何,僅憑他區區兩句話便折服儒門派來的代表,便足以引起在座之人的側目。
而沈墨飛則靜靜的待在一旁暗笑,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事實上,沈墨飛已不是第一次與蕭家人打交道,此刻看來,不僅蕭萬鵬和蕭萬雄兩位蕭家前輩張狂,就連這蕭千絕年紀輕輕也是那般,僅短短一刻不到的功夫,便在言語上得罪了在座的眾人。若不是早先有他師父的交待,以及此刻蕭千絕所表示出來的實力,他幾乎都要以為自己此舉會不會害了這位張狂之極的同輩高手。
隨著蕭千絕話了,那位千宇閣的弟子果然恨恨的坐了下去。
蕭千絕見狀,又復得意的轉過身來:“這下……你可以把我的六合弓交給我了吧?”
不想,場中突然傳來兩道衣袂聲響,只見兩個人突然飛身落於台上。
其中一人,容貌英俊,舉手投足瀟灑不凡,一身金邊黑莽袍服在夜間的微風中飄然抖動,更襯其氣勢如蓄勢沉淵,遠遠看去,便給人一股即將出鞘的利劍一般。
這第一個,便是那位萬劍山莊的少莊主,李劍鋒。
而第二個,便是沈墨飛如何也想不到的蘇漫城。
此刻,只見蘇漫城神色沉靜,一身刀意凝而為發,卻給人一股攝人的氣勢。
李劍鋒和蘇漫城二人突然上台,立刻使得台下竊竊私語的眾人立即安靜下去。而蕭千絕見狀,回身打量了一番兩人,目光終於落在蘇漫城身上:“看來是我眼拙,竟沒瞧出你的身份?”
蘇漫城道:“我是誰不重要,但是不知為什麽,從我剛進來,就想找你切磋切磋!”
此話一出,蘇漫城和蕭千絕同時露出了一絲危險的笑容。
李劍鋒晚了一步開口,此刻見狀雙眼掠過一絲不快,卻還是很好的掩飾住,繼而轉身向沈墨飛頷首,便和沈墨飛一道退到一旁,因為此刻蘇漫城和蕭千絕兩人的氣勢已逐漸攀升,顯然兩者之間的大戰一觸即發。
如此,蘇漫城和蕭千絕兩人便靜靜的立於台上。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兩個人的氣勢同時登上頂峰,就如同兩柄絕世凶刃,在下一刻就要出鞘一般。
台下,一些坐在臨近擂台的豪傑紛紛離開自己的座位,因為他們突然發現,台上兩人的氣勢已然影響到了自己座下的椅子和那一方圓桌。
這一下,所有人才深刻的明白,蕭千絕的刀道修為已經到了什麽境界。
而更讓人驚奇的是,那另一位看起來甚為眼生的男子,竟然與蕭千絕在氣勢的碰撞之中不分伯仲。除了部分人知道他是和臨闕閣少閣主一道前來的,便對蘇漫城的身份,一無所知。
是以,蘇漫城是誰,便成了此刻縈繞在所有人心底的謎團。
不提在場實力不同的眾人如何看待兩人,一旁的沈墨飛倒是仗著實力超凡,依舊待在台上,將此刻的情形看在眼裡。
雖然蘇漫城和蕭千絕兩人都使刀,實力和氣勢幾乎相等,可是沈墨飛卻明白,蘇漫城僅憑此刻的實力,還不是蕭千絕的對手。
身為無極門弟子,衛天璣唯一的徒弟,沈墨飛一眼就看出了蘇漫城在武功上的不足。只是作為蘇漫城的朋友兼兄弟,他又必須尊重這位兄長,是以一直都沒有說。
蘇漫城在來北地之前,從來沒有用過刀,這便是他最大的不足。而且沈墨飛親眼見過蘇漫城出手兩次之後,早已發現蘇漫城刀法一途上的不足:他的刀上,還有劍的影子!
是以,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蘇漫城,又如何是自出生便抱著刀睡覺的蕭千絕的對手呢?
隨著沈墨飛越想越深入,竟一時忘了注意兩人的態勢。
當他入神之時,擂台上忽然“鏘”“鏘”兩道聲響,兩個人的刀同時出鞘了!
一柄刀,刀光雪白,如匹練一般揮灑而出,刀罡如龍,氣勢猶如白虎破牢而出,凶猛而去。
另一柄刀,刀如渲墨,黑色光影恍若修羅問世之景,鋪天蓋地如潮水般洶湧而去,陣勢駭人。
蘇漫城的一刀豎劈而去,蕭千絕的一刀斜剌而出,兩刀一出即見高下。如沈墨飛所料的是,蕭千絕的拔刀一擊雖是後手,可他的刀式更為純粹,出手卻是後發先至,且他那刀罡更為銳利。
只聽“嘭”的一聲,脆弱的擂台頓時被這兩刀摧毀,場中也隨之爆出一股巨大煙塵。
待得煙塵散盡,眾人再看時,只見地上兩刀觸目驚心的刀痕如鐵犁一般,竟分別將擂台犁成四半。
而蕭千絕依舊神情冷傲的立於當場,一手垂在身側,另一手斜握著把漆黑烏光的長刀,細細看去,他除了略有喘氣,絲毫無礙。看來竟是在剛才那一回合,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而另一邊,站在蘇漫城一側的三人,李劍鋒禦劍於前,牢牢護住周身,一身衣袂無風自動,竟是在蕭千絕這一刀下,不得不出劍抵禦,雖沒受到絲毫影響,卻也可以得知蕭千絕剛才這一刀的威力之大。
再看蘇漫城,此刻卻是被白衣飄飄的沈墨飛護在身後,可也仍舊可以看到他嘴角邊溢出的鮮血,自然在剛才的交鋒中受了內傷。
沈墨飛沒有回頭,笑看著蕭千絕道:“少城主的七絕刀法竟已修煉到了這等境地……”說到這裡,他並沒有接下去,因為這後面的一句話一旦出口,恐怕會泄露蕭家刀法包括蕭千絕的機密。
其實,他想說的是,這蕭千絕竟然能以七絕刀法的第三式開山式為起手式, 而且還能有如此威力。
蕭家的七絕刀法,自第一式開始,威力層層遞進,愈來愈誇張。而沈墨飛據師父衛天璣那裡得知,一般情況下,蕭家的七絕刀法皆是以第一式驚雷式起手,先前他見蕭萬鵬時,見蕭萬雄時,兩人皆是如此,但是今日,他才明白,竟然還有人能從難度非同一般的開山式入手。
沈墨飛看著蕭千絕,心中驚歎,這位同齡人的刀道天賦果然出色,恐怕日後的成就不在蕭萬雄之下啊……
蕭千絕方才注意到蘇漫城承受了自己半招,而剩下的半招竟然被眼前這位不怎麽入眼的沈墨飛破掉,一時注意力便完全放到了沈墨飛身上。
他先是看了一眼蘇漫城,目光便落到了沈墨飛身上:“看來衛天璣老……前輩的徒弟,果然名不虛傳!”他深深地看了沈墨飛一眼,又複環視當場,這才收了全身氣勢,“好吧,既然你臨闕閣無意讓出六合弓,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我退出……”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墨飛連忙出言攔住:“且慢!”
蕭千絕不耐道:“你又要如何?雖然我若你一線,如果咱倆全力一搏,我也不是沒有機會……”
沈墨飛笑了笑,道:“沈某奉師父之命將六合弓交由群雄,自然是不會阻攔任何人,這把六合弓……”
他看了看場中眾人,見有一大半的人已經泄氣,更有一般人目光閃爍,也無一戰之心,續道:“看來此刻,應當是沒人質疑六合弓的歸屬了!”
接著,他忽然高喝:“把六合弓請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