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道:“快請翟仵作來！”一個衙役飛奔而去。

　　過了約半個時辰，氣喘籲籲的翟仵作趕到，經過一番仔細的檢驗後說道:“大人，這夫婦二人死亡時間相距不到半刻，幾乎可以認為是同時死亡。那老嫗的死因是被匕首刺入心臟，這無頭者則是被一刀削掉了首級後死去。”

　　正在此時，徐裡正悠悠醒轉，張公問道:“今夜村裡可曾來了生人?”徐裡正費力地想了半日，方才說道:“有一個和尚拿著個降魔杵來討飯，卑職家裡也沒吃的了，就把他轟了出去。還有……沒了。”

　　張公聞言思索了一會兒，道:“徐裡正，這老翁是做什麽活計維持日常生活的?”徐裡正摸著胡須道:“老史頭會個上漆的手藝，平常呢幫幫忙，如今主要以砍柴為生。”

　　張公拱手道:“多謝徐裡正了，告辭。現場不要動，屍首暫且先留在這裡。”

　　路上，張公捋著胡須思索道:“一個和尚?和尚?法濟寺?”

　　還沒等張公理清思緒，縣衙便到了。

　　坐在大堂，頭頂“明鏡高懸”的牌匾，張公、雷捕頭、翟仵作、唐典史、汲歡、趙縣丞、胡主簿幾人都坐在一起，卻無人說話。

　　良久，張公道:“山北村老夫婦的死，都是因為我……”

　　說著，張公用力地打著自己的腦袋。眾人急忙勸道:“大人不必太過自責了！”

　　翟仵作說道:“他們已經死了，大人你能做的只有盡快勘破案件，把殺人凶手送下去陪他們。”

　　眾人又寬慰解勸了良久，張公這才緩了過來。

　　一拍桌案，張公冷聲道:“我張羨初發誓一定要將行凶者捉拿歸案！”

　　話可以一次性說完，可案子需要一點一點地破。

　　張公仔細地思索了起來。

　　自盡、法濟寺、和尚、伏龍崖、砍柴老翁、鈍器、頭部等一系列關鍵詞出現在了張公的腦海中。

　　張公想著，其余人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

　　“依我看，法濟寺裡的和尚恐怕就是殺害老夫婦的凶手！”唐典史說道。雷捕頭附和道:“不錯，這案子肯定與他們有關！”

　　翟仵作搖頭道:“不宜過早下結論。”趙縣丞插話道:“派個人去法濟寺裡查查，如果和尚都在，那再一一排查;如果有和尚不見了，那就說明……”

　　眾人商討著，張公一語不發。

　　“嗯?”張公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隨即他眼中一絲精光閃過。

　　“唐大人、雷捕頭、汲歡，你們還記得今日去法濟寺的時候，寺門前的韋陀塑像麽?”張公問道。

　　三人思索了半日，汲歡說道:“韋陀?是不是雙手合十的那個?”張公道:“正是！”

　　唐典史疑惑地問道:“這雕像與案子有什麽關系啊?”張公解釋道:“寺廟門前的韋陀塑像是有很多講究的。對於掛單的僧人來說，如果韋陀一手拄著降魔杵、一手叉腰，乃是這寺廟不提供齋飯及住宿;如果韋陀雙手抱著降魔杵，則說明這寺廟管三日食宿;如果韋陀雙手合十，降魔杵橫放於兩臂之上，則說明這寺廟提供七日食宿。”

　　“而法濟寺是聞名遐邇的大寺，按理說是能為掛單僧人提供七日食宿的。寺門口的韋陀塑像做雙手合十狀，也證明了這一點。”

　　雷捕頭皺眉問道:“這能說明什麽?”張公微笑道:“如果本官沒猜錯的話，殺死祝夫人的凶器已經浮出水面了。正是——原本應橫放於韋陀雙臂之上的降魔杵！”

　　張公這麽一說，

汲歡點頭道:“老爺說的對！今日我等前往法濟寺時，寺門口的韋陀並未有降魔杵傍身！”　　眾人恍然大悟。

　　張公接著說道:“本官想來，山北村老翁之所以被害，乃是因為有人得知了他與我等對過話。由此，只剩了一種可能。”

　　眾人紛紛側耳傾聽。

　　“老翁看到了祝夫人墜落崖下的全程，卻也被行凶者瞧見，可行凶者急切間無法殺老翁滅口，便潛伏於伏龍崖上，等待老翁的再次露面。不巧，或者說很巧，第二天便發生了我等與那老翁的對話。老翁暴露了行蹤，本官清楚地記得對話期間老翁曾伸手指向北方。”

　　“我等知道老翁在告訴我等他的住宅方位，可行凶者卻無法得知我等對話的內容，便以為老翁在指位於我等交談之處以北的法濟寺。故而他尾隨老翁，正欲潛入村落將老翁殺害時，可能被誰瞧見了吧，便偽裝成化緣的僧人。”張公說罷，喝了口茶。

　　“可如果是外人作案，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盜走降魔杵的呢?故而我推測是法濟寺內的和尚拿了降魔杵，從而害人！”

　　“本官全部的推測都架構於砍柴老翁的那句話‘摔在地上‘是形容祝夫人墜崖的過程，而不是口誤。”張公說道。

　　眾人齊齊點頭。

　　張公道:“夜間無人上山進香，事不宜遲，你我迅速前往法濟寺！雷捕頭！調集衙役！”

　　“是！”

　　伏龍山。

　　“大師兄！山下出現了一支隊伍，正向我法濟寺而來！”一名僧人喊道。大師兄惠聰道:“慌什麽?開寺！”

　　“凡夫俗子張羨初有禮了！”張公抱拳道。惠聰和尚雙手合十，笑道:“敝寺能受縣令大人如此重視，真是佛祖慈悲。”張公微笑道:“前幾日後崖發生了一些令人並不愉快的事情，想來法師已然聽聞了吧?”

　　惠聰和尚頷首道:“不錯，江施主、李施主、祝施主自伏龍崖上跳下，方丈已經為他們誦經祈福了。”張公貌似並不在意地問道:“寺內僧人都在這裡了?”惠聰道:“除方丈前往聖都參加辯經大會外，僧眾盡皆在此。”

　　聽聞惠聰之言，張公與眾人對視一眼，接著問道:“本官看這韋陀塑像的降魔杵不見了，法師可否告知降魔杵的去向?”惠聰緩緩開口道:“降魔杵掉了些漆，方丈拿去請人添漆了。”

　　不知為什麽，一說“添漆”，張公便回想起了徐裡正所言砍柴老翁的副業。思索了半日，張公對雷捕頭道:“封鎖全寺！不得有一人離開！”

　　說罷，張公率先向山下走去。

　　伏龍山險峻陡峭，又是深夜，張公走得還急，一不留神便摔倒了，腿上蹭下一塊皮去。“噝……”張公疼地直吸涼氣。汲歡眼疾手快，一把便攙住了張公，唐典史為張公尋了根木棍，撐著下山。

　　山北村。

　　徐裡正隻覺得自己快完蛋了，縣老爺一夜間來了自己的村子兩次，恰好這村子還發生了命案。怎麽什麽事都趕到一塊兒了?！

　　徐裡正從左村口的屋子出來，陪著張公等人又進入了右村口砍柴老翁的屋子。

　　“噠，噠，噠”張公拐杖的聲音杵在地上，直到“咚”的一聲。“嗯?”張公心疑，接著原地敲打了幾下地面，果不其然，地面發出了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聲音。

　　“就這塊地！給我挖！”張公命令道。眾人齊齊動手，扒掉了最上面的一層土，一個木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一打開箱子，赫然是一根有鮮血痕跡的降魔杵！

　　眾人皆是愣住了。

　　張公亦是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根降魔杵的出現，基本上推翻了之前張公等人為終結此案的全部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