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丟人”
聽完“王老板”籌集、押運物資到照金根據地以及他們千裡馱鹽的整個專題匯報,范書記、郭部長都感歎王西軒他們的英勇頑強和機智勇敢!
看到范書記和郭部長都誇自己,王西軒趁機提出~
“范書記、郭部長,那我黨籍的事~?”
“王老板,我給你說過:只要你在思想上已經入黨,你對黨的忠誠,黨是看得見的!至於現在,因為情況特殊,你留在黨外比你在黨內更好!這樣也有利於你今後的活動!”
郭繼增也點點頭!
“……”
王西軒沒有再說什麽,他明白再多說也無用!
……
“范書記、郭部長:我有一個請求!”
一直靜聽王西軒匯報的王永祥開口了~
“我想要趙鐵娃同志!”
一直靜靜的站在王西軒身旁的鐵娃驚奇的睜大眼睛~他還不知道這個比自己大一兩歲的“娃娃隊長”早已經對自己垂涎三尺了!
“永祥同志,你想要鐵娃?他是組織配備給王西軒的助手,協助他開展工作的,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我認為鐵娃到遊擊隊來,在我這裡能發揮更大作用!這麽好的一個苗子,放在我哥~在他那裡白白糟蹋了!”
王永祥偷偷的看了胖哥一眼~看他什麽反應!
聽到撚香兄弟說鐵娃在他跟前“糟蹋”了,王西軒“呼”的站起來~
“鐵娃在我那怎麽就糟蹋了?”
~他狠狠的瞪著王永祥。
“哦?永祥同志,你說說你的理由!”
范書記顯然來了興趣~
“范書記,郭部長:鐵娃同志以前是老鷹溝赤衛隊的交通員,也是遊擊隊在新陽縣城的眼睛!他長期擔任重要任務,表現機智靈活;而且他體質出眾,擁有一身好功夫不說,還擅長奔跑,是個有名的“飛毛腿”…這些本事都是我們遊擊隊最需要的!他要是在我這裡,絕對很快就能成長為一名出色的戰鬥英雄!把這麽好的苗子放在胖~王老板跟前,不是委窩(隴東口語:委屈、屈才)了嗎?”
“哈哈哈!英雄惜英雄啊!我們王大隊長本來就是一個少年英雄、娃娃司令嘛,現在又瞄上鐵娃了?”
他看看趙鐵娃~
鐵娃不好意思的上牙咬著下嘴唇,眼睛盯著王永祥看看,又看看王西軒…
對一個長期跟著趙鐵匠、現在又跟著王西軒的孩子來說,他一直是一個聰明伶俐、服從命令、聽從指揮的可靠幫手!然而現在讓他要在王西軒和王永祥之間做出選擇,實在有些為難~
王永祥是少年成名的小英雄,又是早早就獨立擔任新陽縣遊擊隊副大隊長職務的“娃娃司令”!他率領新陽遊擊隊忽南忽北、聲東擊西、威名大振!能跟著這樣的英雄隊長打仗,當然也是鐵娃夢寐以求的事!
但是,王西軒溫和敦厚、意志堅定、足智多謀又有學問,這一段時間,已經教鐵娃認了不少字!而且,王西軒是老鷹溝赤衛隊的創始成員,曾經是他的大大趙鐵匠親密的戰友……這也是趙鐵娃最信賴王西軒的原因!
鐵娃為難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王老板,你願意忍痛割愛嗎?”
范書記盯著王西軒~
“不願意!鐵娃是我們老鷹溝赤衛隊的血脈,是我們僅存的根苗!還指望著重建老鷹溝赤衛隊呢!”
王西軒直接一口回絕!
“王大隊長,
你看看~你的胖子哥舍不得哩!” “鐵娃已經是一名革M戰士了,又不是某些人的私人仆從…”
~王永祥小聲嘟囔一句,偷偷的用眼睛余光瞄了一眼胖子哥~
“你~叼人呢?”
本來就言禿舌拙的王西軒氣的說不出話來!
“喲,我看你哥倆快決鬥了!”
范書記反而“呵呵呵呵”的笑起來!
“永祥同志,如果把鐵娃同志調給你,你說說你打算怎麽使用他?如果做一名普通的戰士,我看還不如讓他跟著王老板歷練歷練,說不準將來會文武雙全哩!”
范書記也會和稀泥、抹光牆!
“我們打算成立一個特情小隊,把遊擊隊有武功基礎、有特殊本領的隊員挑出來,組成一個精乾的小分隊,通過訓練,專門擔負追蹤、鋤奸、營救、偵查、暗殺、特情處理等特殊任務…”
郭繼增讚許的點點頭!
“嗯!不錯!這個想法不錯!郭部長,你覺得呢?”
范書記連聲叫好。
“是啊,我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好!”
“嗯,人盡其才嘛!!”
范書記交口稱讚,王永祥得意的看向胖子哥~
王西軒瞪了一眼王永祥~
“異想天開!”
“哎,王老板,這話可不對啊!我和郭部長都覺得王大隊長這個想法很好!你可不能打擊他哦!你恐怕得忍痛割愛了!”
“范書記,那我以後還怎麽執行任務?我總不能一個光杆司令吧?”
王西軒顯然不甘心把鐵娃讓給這個釜底抽薪的撚香弟弟王永祥!
“王老板,你是蘇維埃*親自點將的“物資部長”,你還怕給你沒人嗎?這不還有我們的組織部長郭繼增同志呢嗎?你也可以自己發展嘛!”
范書記選擇了支持王永祥!
“哎呀范書記,你可別跟我要人!蘇維埃政府剛剛成立,各部門都缺人手!我這裡還不知道抓誰的差呢!王老板的助手,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郭繼增一推六二五,把球又踢給了王西軒~
“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不帶鐵娃來這裡呢!整得我雞飛蛋打、兩手空空!”
~王西軒心裡的失落和難受無人能懂!
“那,范書記、郭部長,鐵娃可就歸我了噢!”
不等其他人說話,王永祥一把拉住鐵娃的手:
“快走!”他直接就往外拽~
趙鐵娃顯然還沒做好思想準備,猶疑的回頭看看王西軒~
王西軒看看范書記,又看看郭部長~
“范書記,郭部長,鐵娃就這麽給搶走了?”
范書記嘴裡噙著煙鍋子咪咪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把嘴向外呶了呶,沒有吱聲~一副老於世故的樣子!
郭繼增攤了攤手,赫然一笑~
“嗨!走唄!我這一筆生意可虧大發了~連人都丟了!”
王西軒慨然無奈的拍了一把大腿!
(2)碉樓
武塬鄉蘇維埃政府的建立,對新陽縣保安團的震動極大!
眼看著赤色武裝勢成燎原,影響和勢力越來越大,紅白雙方經常在南北二塬進行拉鋸戰,互有勝負!
為了鞏固北塬僅余的地盤,新陽保安團采取了“堡壘政策”~
保安團不再龜縮在縣城固守,而是派出小股部隊,沿冼家川一線,在川南各村的製高點建設碉樓、挖掘壕溝。
柳樹灣也要修建碉樓!
柳樹灣地勢最高的地方在村子北頭,叫上垇!
高振乾派出專門的測繪兵,在他認為的各戰略製高點進行測繪、標注、設計,然後派出專門的督造隊從各村抓壯丁進行修建。
派駐柳樹灣負責碉樓修造的督造隊頭目姓韓,是一個性情極為凶狠殘暴的東北大漢,聽說這孫子以前就是一個胡子(土匪)。
柳樹灣被抓來修造碉樓的壯丁都是一些十七八歲到三四十歲壯年男丁,其中就有前村馬坊排行老四的王文玉和王壽山16歲的兒子王治華均是被抓到修造隊的壯丁!
各村保長負責帶領其他村民上山砍樹、征集建築材料;女人們則負責做飯……
作為柳樹灣的保長,“三亂”王壽亭也被迫上山。
在楊家的莊子上面,瞼塄上挖了一個露天的、七八尺大的坑;一口村上豆腐坊的大鐵鍋被抬來,安在挖好的土坑上,底下掏了火門……
三個年輕的後生專門從溝底的水泉裡擔水~這一鍋要倒滿,至少要挑三擔水!
糧食也都是從各家各戶攤派和搜刮來的~
從大清早太陽還沒露頭就開始點火燒水熬玉米榛子,等這一鍋糊湯熬好,差不多就到九、十點的樣子了!
負責修造碉樓和開挖壕溝的修造隊二三十個人就在這露天大鍋跟前開飯了~每人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湯,外加一個玉米面銅錘碗餑餑或者窩窩頭……
已經是農歷九月底了,天氣日漸寒冷!早晨起來,嘴裡呼出來的白氣瞬間就在胡須和眼眉上結成了霜…
王文玉二十二三歲;王治華十六歲,都是正能吃飯的年紀!
乾著這麽重的活,一頓就給吃一個玉米面銅錘或者窩窩頭、喝一碗稀粥或者菜湯湯,給誰也吃不飽,哪有乾活的力氣?
挖了半天壕溝的王文玉躲在一丈深、一丈寬的壕溝裡剛想歇一歇,督造隊的胡子兵“韓閻王”發現王文玉要偷懶,他手裡拎著一根長滿倒刺的柳木棍大喊一聲:
“媽拉個巴子~你敢在老子的眼皮底下偷懶,皮癢了是吧?”~
嘴裡罵著,韓閻王就跳下了一丈深的壕溝。
王文玉聽見韓閻王吼叫,就已經站起來,拿著鐵鍁開始勥土,但是韓閻王掄起柳木棍照著王文玉劈頭就下來了!
瘦弱的王文玉急忙用手一隔~就聽“嘎嘣”一聲,王文玉一聲慘叫~他的胳膊折了!
韓閻王依然沒有停手的意思,第二棍又掄圓了膀子砸了下來,因為胳膊已經折斷,王文玉本能的轉身一躲~小孩手臂粗細、長滿倒刺的柳木棍夾風帶雨的砸在了他的胯骨上,只聽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王文玉倒在壕溝裡站不起來了!
論輩分,雖然不是一門子(一脈),但是也算同姓同宗,16歲的王治華該叫王文玉一聲“大大”。
看到瘦弱的王文玉倒在地上已經昏死過去了;若是再挨韓閻王一棍,非死不可!
王治華趕緊過去攔住韓閻王:
“老總老總,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了,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老子們打仗,天天出人命,哪天不死人?還怕多你一個“懶死鬼”嗎?滾開,誰敢擋老子,老子連他一塊揍!”~
韓閻王用棍子戳在已經昏死過去的王文玉身上:
“你給老子起來!裝死呢?再不起來,老子我今天就成全你,把你就地埋這兒…”
~罵著的同時,韓閻王又掄起棍子要打~
“老總老總,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打死了!”~王治華趕緊拉住韓閻王。
“你小子膽肥呀,敢擋老子的軍法棍?找揍是不是?”
韓閻王一把想搡開王治華!
別看王治華只有16歲,可個頭已經有差三寸就六尺高了(1.88米左右),站在一般人跟前跟一堵牆一樣,而且身體非常魁偉~韓閻王愣是沒搡動他…
王治華是王壽山後辦的老婆帶來的兒子;他剛剛隨母親從陝西逃荒來到柳樹灣的時候,只有9歲,個頭卻已經有將近五尺高了!獵戶出身的王壽山因為家裡貧困,一直沒有婚娶。見到這一對母子餓的奄奄一息,王壽山收留了這娘倆…
看到這麽一個大個子攔著自己,韓閻王極為不悅~
“老子樂意打誰就打誰,你敢擋老子,那你就替他挨了剩下的棍子!”
滿以為這樣能唬住王治華,沒想到這小子將鐵鍁把往自己下巴底下一支,屁股朝後一撅:
“來,我替他挨!”
“喲呵,還真有人找的挨揍呢?老子成全你!”
他掄起柳木棍、照準王治華的屁股就是一棍!
王治華憋足一口氣、舌頭頂住上顎天花板~愣是一聲沒吭!
“嗬!硬崽子啊!”
韓閻王又連續兩棍,王治華還是一聲沒哼!
“哈哈哈!好小子!硬氣!義氣!挨的美!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今天就饒了他!”
韓閻王竟然被惹笑了!
撂下棍子,韓閻王爬上壕溝烤火去了!~土匪出身的韓閻王,有一股匪氣,也有一些江湖氣!
幾個人趕緊七手八腳的把王文玉拉起來~
他臉色慘白,棉褲上滲出血來!
扒開棉褲一看~胯骨上有嬰兒拳頭那麽大一個血窟窿“汩汩”的往外淌血!
王治華趕緊抓了一把乾淨的濕黃土,捏了個團堵在王文玉的血窟窿上壓緊~這才把血止住!
硬撐到晚上回到家裡,王文玉的血把穿在腳上的高腰雨鞋都灌滿了!已經凝結的血把腿腳跟雨鞋粘連在一起,雨鞋死活脫不下來…
保安團的每一座碉樓和壕溝,都是這樣,浸透著村民們的血……
(3)貨站
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高振乾在南川一線推行的碉樓加壕溝政策,確實極大限制了H軍和遊擊隊的活動范圍!
邊區的物資補給難度也大大增加!
1934年9月,陝甘邊南區G命委員會在中部縣雙龍鎮小石崖成立,統一領導陝甘邊的對敵鬥爭,形成了一個統一的領導機構。
為了打破敵人的“圍剿”和封鎖,陝甘邊南區G命委員會以及新陽縣革委會和武塬鄉蘇維埃政府均要求王西軒想盡一切辦法籌集物資、搞活邊區的經濟和民生……
依舊一聲商賈打扮,在歲大王壽亭的出面幫助下,王西軒“盤”下了東關鐵匠鋪,請了下寨村葛師父子重新點起了鐵匠爐的火~
新陽縣城沒有這麽個鐵匠鋪還真不成!
不要說山民們沒處去釭犁鏵钁頭、打製鐵鐮鉚釘什麽的,就連官家的騾馬打個馬掌都找不到地方!
王西軒把鐵匠鋪重新開起來,也是他心裡對鐵匠和老鷹溝赤衛隊的一份念想!
他囑咐葛師父子:鐵匠鋪牆上的那副已經熏的黑漆麻烏的字千萬不能撕~那是他能見到的、郭鳳山留在這個世界上上唯一一副手書作品,他要經常看到!
另外,他還盤下了西門外的閆家棺材店~那裡一般人覺得晦氣,無事沒人喜歡去那種地方!
棺材店有個很大的後院和庫房,可以作為囤貨的地方……他不能把所有的物資囤放在一個地方!
棺材店就成了王西軒在新陽縣城的一處秘密物資站!
隨著保安團對南塬的步步圍困,南塬的物資采購更加困難!
國民黨也加緊了對一些敏感物資的控制和查驗。
要想把一些重要物資運出縣城、運往南塬,南川坡頭和南川沿線的碉樓崗哨就把的死死的,根本運不出去!
起初,王西軒雇傭一些苦力,采取夜間人力挑運的方式,把少量的藥品、紗布、酒精等翻溝挑著擔子送過南川河……
這樣雖然可以避開狗子的追查,但是畢竟運力有些,杯水車薪,改變不了整個邊區的物資困境。
南區部分地方有少量種植D煙的傳統~
這種“煙”開花非常妖豔,花似月季;待花朵凋謝了,就長成一個個球狀的圓疙瘩;拿一根薄薄的竹篾順著花骨朵一劃, 裡面就流出白色的汁液。汁液流到葉叉處,凝結成淚滴大小的軟軟的小球,呈醬黑色;再用竹篾刮到碗裡儲存起來,積少成多!
這種“煙”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地方,常常也被當做是一種藥!
要是平常的腹痛腹瀉,有經驗的花農就會把這種煙花采集幾朵泡茶一樣飲服,立即見效;腹瀉腹痛嚴重的,把曬乾的花蕾(中醫稱作米愨)熬湯服用,對腹瀉、痛經的療效立竿見影!
這種花蕾裡面的汁液凝結後收集起來,經過加工煉製的成品就是鴉片,民間俗稱“煙土”或者“土”,是一種成癮性非常強的“毒品”,一旦沾染,極難戒除!
這也是自大清“鴉片戰爭”以來歷屆Z府重點打擊和禁止的敏感物資,更是解放區嚴禁種植的作物!然而民間一些偏遠的地方,一直都有秘密種植,只不過產量極少!
M國Z府裡面的一些官員和民團、保安團裡面有些軍官都有吸食煙土的習慣!
隨著市面上“煙土”越來越緊缺,這東西的價格也水漲船高、一“土”難求,有人稱其為“黑金”!
王西軒冒險從南區民間購得少量這種“土”,“贈送”給一些把守關卡的灰狗子、黑狗子!
通過這些所謂的“朋友”,王西軒把大批戰略物資大搖大擺的送過了南川河!保安團的一些士兵有時候甚至親自扮做腳戶替王西軒偷運物資……
王西軒心裡清楚:一旦這種情況被人抓到,無論國共兩黨,誰都得砍了他的腦殼!
然而為了完成任務,他也顧不得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