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襲
常言說得好: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溜溜!
老鷹溝赤衛隊經過在南塬遊擊區的訓練和實戰,每個人都信心十足、躍躍欲試!
為了讓隊伍盡快得到實戰的鍛煉和成長,也使赤衛隊獲得自身的造血功能,郭鳳山和李自輝以及幾個中隊長商量:要盡快選取突破口,打一個漂亮仗,一來可以增強隊伍的凝聚力和戰鬥力,二來可以讓隊伍獲得一些物資補充!
郭鳳山明白:隊伍現在這麽多的人,總不能一直讓李自輝提供物資和經費吧!
但是如果隊伍沒有物資和給養,最初加入隊伍的三分熱情和新鮮勁過去了,隊伍慢慢就散了!
如果總是讓李自輝籌措物資和經費,一來,現在幾十號的人,先不說武器裝備;久而久之,光吃喝拉撒都供養不起!
而其他人又沒有物資籌措能力!
……
經過縝密的偵查和準備,他們選取了距離縣城較遠的軒塬鄉野狐子灣大地主高自立家作為老鷹溝赤衛隊的首戰!
野狐子灣距離縣城有三四十裡遠,地處喬山東南麓,屬於山區,相對偏僻。
這裡經常有土匪出沒,也是一些逃難人選擇暫時落腳或者藏身的地方,官府平時也無暇顧及!
高自立家族是野狐子灣的老戶。
他們在此扎根經營了十幾代人了,可謂樹大根深!
這裡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幾乎都被高自立家族所控制!
在這偏僻落後的地方,在這戰事頻仍、土匪橫行、天災人禍的年代,有了土地,便是最大的資本!
高自立家族在這裡盤踞經營十數代,盤剝、積聚了數不清的錢糧牲畜,可謂富甲一方,是許多盜賊和逃荒人眼裡的神仙寶坻!
高家人也清楚他們的境況!
高自立為人陰狠歹毒,他羅織了一大批死狗二流子充當打手和衛隊,除了專門負責護衛高家莊園的安全外,還負責催逼地租,對一些非高家佃戶的人家進行敲詐勒索、偷牛搶羊、拔苗毀田……總之要把這些非佃戶人家逼走或者逼死,然後強佔田地牲口!
選定作戰的目標,郭鳳山和李自輝對各中隊進行了戰前動員,也定下了幾條紀律:
第一,隻抓首惡,不傷無辜!
第二,盡量不傷人性命!
第三,不動婦孺和家小!
第四,不放火,不毀房!
第五,不貼標語,不喊口號,不暴露赤衛隊身份!
第六,繳獲錢糧財物不許私藏,由赤衛隊統一處理!
第七,嚴格執行戰前布置的任務,不許擅自行動!
第八,違者按戰場紀律執行,予以嚴懲!
因為是老鷹溝赤衛隊組建以來的首次獨立行動,這八條,郭鳳山反覆交代,再三叮囑,要求每一個人都牢記在心!
然後,李自輝對三個中隊做了任務分工:
一中隊,由中隊長王文遠帶領,負責解決和控制高家護衛隊的打手!考慮到上次在南塬趙家莊的事,郭鳳山又重點叮囑,一定要弄清楚有沒有狗的問題並做好預案;
二中隊,由中隊長鐵匠趙厚生帶領,負責尋找趙家糧倉並開倉放糧;同時尋找合適載具和牲口,以備運輸;
三中隊,由中隊長王黑娃帶領,負責外圍警戒和接應!待一二中隊得手後,負責善後工作和殿後!(作用類似於預備隊!)
任務分配完畢,各中隊自行安排和準備!
白天行動目標太大,
各中隊分別集合隊伍,入夜後統一到三中隊秘密駐地武家窪集中,然後由郭鳳山和李自輝統一帶領出發! 農歷的六月,正是龍口奪食的時候,天氣非常炎熱!
晚上八九點,還正是人們乘涼、諞閑傳、拉家常的時候!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乘涼的人們陸續散去、夜深人靜的時候,赤衛隊才陸陸續續在武家窪一個小樹林裡匯合!
李自輝號召各中隊列隊集合,然後各中隊長清點、報告人數~
一中隊,應到14人,實到14人;
二中隊,應到15人,實到15人;
三中隊,應到12人,實到12人。
集合完隊伍,李自輝首先布置了各中隊的行動任務,接下來檢查裝備,查看隊員的槍支彈藥、武器裝備是否齊備、拿火銃的火藥是否裝填、火泡是否扣上、火藥葫蘆是否裝滿、鐮刀鐵錘等家夥什是否牢靠……並要求每個隊員都原地試跳一下,看看身上有沒有“叮裡咣啷”的響聲!
郭鳳山再次強調了一遍八條紀律,隊伍便悄悄的出發了!
武家窪向西距離新陽縣城有約十裡路,向東距離野狐子灣有三十多裡山路。
這點路對這些整天爬溝溜渠的莊稼人來說,真不是什麽事!可是對大隊長李自輝來說,可真的夠嗆!
他是一個整天出門騎馬、坐車的闊少爺,哪裡徒步跑過這麽遠的路?
不過好在他年輕,加之他又是新任的大隊長,自己在心裡給自己加油鼓勁,雖然氣喘籲籲,他還是跟上了隊伍!
六月的夜晚,晚風習習,吹在身上非常舒服!
赤衛隊員們輕裝夜行,兩個多時辰就趕到了!
野狐子灣東面背靠喬山山脈,坐落在喬山南麓,遠遠望去,真是一塊風水寶地!
明月高照,月朗星稀!整個夜空亮如白晝!
高自立家的莊園掩映在一片綠樹蔥蘢的陰影裡!
按照事先安排,三中隊迅速尋找各自掩體,各自隱蔽監視!
一中隊在王文遠帶領下,悄悄接近高家大院,先後控制解決了高家的護院衛隊!
這些平時耀武揚威、橫行鄉裡的走狗,一直以來都是別人對他們點頭哈腰、唯唯諾諾,從來沒有吃過虧!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人敢趁夜襲擊他們的地盤!
一中隊都是從所有隊員裡挑出來的手腳利索、多少會點武功的小夥子,乾起活來自然是毫不含糊!
十幾個狗腿子先後被赤衛隊員們打暈、捆成了粽子,嘴裡塞了襪子、褲頭、抹布之類的東西…
一聲呼哨,二中隊知道一中隊已經得手了!
因為正是夏收時節,諾大的打谷場上,已經碾下來晾曬好的小麥還沒有來得及入倉,就在場上堆的跟一座小山一樣,足足有二三十石(一石=400斤);場上四周還有十幾個小山包一樣碼的高高的未碾的麥垛……
我的個乖乖!
呼啦啦湧進高家莊園,這些窮苦的赤衛隊員哪裡見過這麽多的糧食?做夢都沒夢到過這麽多!
新陽其他地方都遭了災,收成欠佳,沒想到高自立家能打這麽多糧食!
這些老實巴交的赤衛隊員當然不會明白:這野狐子灣地處喬山南麓,迎著山坡經常會有鋒面雨,降水量豐沛;加之發源於喬山的一條自北向南流淌的無名小河,水量雖然不大,但是足夠軒塬鄉周邊百姓飲用和灌溉…
這喬山,據說是軒轅黃帝埋葬的地方,林木茂盛,這也無形中蔭護了軒塬鄉這一方百姓吧!
打麥場上看場的高家護衛隊打手有五六個人,也都已經被一中隊的赤衛隊員們控制了!
他們只有一個領頭的帶著一把擼子,其余打手都是每人一把鐵匠爐子打造的一尺多長的腰刀。這些武器已經全部被一中隊的隊員們收繳了!
單就場上這二三十石麥子~一萬多斤,靠赤衛隊這三十幾號人是無論如何也搬不走的!還用得著再勞神費力的四處去找尋高家的糧倉嗎?
趙鐵匠帶領二中隊的隊員找到了兩掛高家運輸物資的膠輪大馬車,還有三個木軲轆的架子車。
場上就有準備好的現成的羊毛編織口袋看來,高家是早就準備好把這些已經弄乾淨的麥子裝袋了,只不過還沒來得及歸倉!
赤衛隊員押著高家護衛隊的一個打手,找到高家養在莊園外面的牲口窯,控制住了喂養牲口的飼養員,赤衛隊員們牽出了全部六匹騾子!
三匹騾子套一輛馬車,三頭牛各套了三個架子車,裝了滿滿百十袋小麥,足有五六千斤!
剩下的大部分小麥,還有大約二十來石,不能白白留給高家吧?
郭鳳山跟李自輝和幾個中隊長商量了一下:燒是不能燒!糧食畢竟是種地人的命根子,是救命的東西!自己帶不走也不能毀了呀!
分給村子周圍的老百姓吧!
已經控制了高家護衛隊的打手們,高家的莊園也已經被圍住了!高家莊園裡的人即使看見糧食被分,也不敢出來干涉!
郭鳳山和李自輝讓二中隊長趙鐵匠先帶領二中隊押運著糧食和繳獲的武器先走,他帶領一中隊部分隊員去村莊挨家挨戶的敲門,通知大家來分糧食!
可是,令他們吃驚的是:沒有人為他們開門!
即使他們說明是去高家的場上分糧食,也沒有一個人敢去!
這倒是讓郭鳳山和李自輝、王文遠所始料不及的!
無奈,天已經快要亮了,郭鳳山隻好通知赤衛隊按照事先安排逐次撤退!
在撤退的路上,天還沒亮!
所有赤衛隊員都興高采烈,情緒高漲,唯獨郭鳳山心事重重!
他在思忖幾個問題~
第一,繳獲這麽多糧食,如何儲存、處理?
赤衛隊沒有自己的固定駐地,何況他們目前還是秘密活動,暫時不宜暴露行蹤!
第二,這些拉運糧食的車輛、牲口如何處理?
按理說,車輛和牲口對於無論是遊擊隊還是赤衛隊的隊員們,那都是寶貝!可是為了便於隱蔽,不暴露行蹤,這些車輛和牲口不能在老鷹溝赤衛隊任何一個人的家裡出現~如若那樣,無異於一夜暴富,不是不打自招嗎?
第三,最讓郭鳳山想不到的是:野狐子灣的窮苦老百姓為什麽不願意領取高自立家的糧食?
郭鳳山心裡明白:他們這次行動,因為是老鴉溝赤衛隊成立以來的處女戰,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造成赤衛隊的傷亡,他宣布了八條紀律!
這八條紀律裡面:不傷人性命、不貼標語、不喊口號、不暴露身份……這些紀律也等於捆住了自己的手腳!
這次行動雖說繳獲豐碩,然而這無異於一次偷盜和搶略,與土匪行為無異!
因為並沒有達到“懲辦首惡、救濟百姓、分田分地分糧、建立農會組織”的目標,可以說是一次大打折扣的襲擊!
一來,那些村民們並不知道他們是赤衛隊,還以為是土匪呢!如果一旦誰去分了哪怕是高家一粒糧食,等赤衛隊撤走了,高家還不扒了他們的皮?
二來,對高家的首惡高自立和他們家族那一眾打手並未懲辦,這等於替高家留下了繼續作惡和反攻倒算的本錢,村民們害怕受打擊報復!
第三,沒有打出“老鷹溝赤衛隊”的旗號,不足以震懾高自立家族的氣焰!
……
總之,這次行動,有得有失!
此事暫且不說!
前面拉運糧食的二中隊的車輛走到一個陡坡處,由於車上糧食裝的太多,任憑三匹騾子和幾個赤衛隊員連拉帶推,就是上不去!
眼看著天就要蒙蒙亮了!
正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後面的一、三中隊趕上來了!
郭鳳山思考了一路,這會依然毫無頭緒!
現在看到二中隊這種狀況,他也焦急的撓起了腦門!
這時候,還是要發揮群體的力量和智慧!
郭鳳山讓李自輝把大家招呼到一起,稍事休息,也一起來想想該怎麽解決問題?
有些隊員就吵吵:
“領導,咱把這些糧食給大家一分,每家不是一年的口糧都夠了嗎?”
許多人隨聲附和!
郭鳳山最怕出現這種情況!
“行啊!我可以分給你們,就怕你有命拿,沒命吃!你們一直窮的叮當響,這會子一下子都一夜暴富,這些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官府來一查,你們還有命嗎?”
平時溫文爾雅的郭指導員,這會子氣的火冒三丈!
其他吵吵的人一聽:也對啊!
誰也不敢再咧咧。
郭鳳山問:“誰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指導員,我知道這裡!這兒叫公子嶺!”
三中隊一個姓徐的隊員說。
“這附近有人家嗎?”
“沒有人!聽老人們說,很早以前,這裡是秦朝的公子吳蘇和大將門前修路的地方,屯過兵!”
“秦公子扶蘇,大將軍蒙恬!”
郭鳳山隨口糾正到!
對一個歷史老師出身的他來說,這個故事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不過了!
史書記載:秦始皇曾派公子扶蘇和大將軍蒙恬修築了一條從秦都鹹陽直通蒙古五原的寬闊大道~馳道,後世稱作“秦直道”,其中有一段就穿過新陽境內!但是沒想到,今天竟然就在這裡與古人相會!
郭鳳山清楚:如果這是真的,那麽這裡一定就是歷史上有名的“秦馳道”的一部分,也一定有屯過兵的地方!
“有可以隱藏的地方嗎?”
郭鳳山急切的問!
“嗯~有!上了這個垚峴,高頭是以前的老路,尹庚(方言:現在,如今之意)沒人走了!在前頭稍微往西走不到二裡路,南面的山窪裡有很多不知道啥朝代的古窯,就是塌的住不成人了……”
“隱蔽嗎?”
“啊?”
“啊啥啊?我就問你那裡隱秘不隱秘?”
“哦!隱秘,隱秘!我是以前在那挖藥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平常根本沒人去!”
“你叫什麽名字?”
郭鳳山急切的想找到一個隱藏這些糧食物資的地方,他需要一個熟悉當地地形的人!
“指導員,我沒名字!我大說我就是我家裡的一個禍害,打小就叫我“害害”!我排行老四,莊子裡的人都叫我徐四!…”
“囉嗦!問你啥就回答啥!廢話真多!”
李自輝不耐煩了,低聲呵斥了徐四一句!
郭鳳山擺擺手~
“徐四同志,今天起,你不叫“害害”了,也不叫“徐四”了,你叫“徐四海”!成麽?”
“徐四海!嗨~嗨,徐四海!指導員就是有文化!”
徐四海手舞足蹈的高興!
“徐四海同志,現在,我命令你帶路,我們要迅速找到那個地方!能做到嗎?”
郭鳳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問!!
“沒麻達!”
徐四海噌的站起來!
“你要回答“是”或者“能”!”
李自輝再次糾正徐四海!
“是,大隊長!”
徐四海乾脆的回答。
“鐵匠,徐四海,走!我們去看看!其余人,就地隱蔽休息!”
郭鳳山下達完命令,帶著鐵匠和徐四海匆匆去找尋隱蔽的地方去了!
夏天的早晨來的格外早!
這才四點多,天已經麻麻亮了!
就地隱蔽!到哪隱蔽啊?都就地一坐~歇著吧!
(2)藏糧
約摸半個時辰,郭指導員和趙鐵匠、徐四海就回來了!
天也已經亮了!
“卸車!每人扛一袋,上了坡再裝車!”
郭鳳山心急火燎的下達命令!
這些赤衛隊員大多都是莊戶出身,扛糧食袋子不在話下!
三十多個人,每人一袋子,兩趟就已經把六七十袋糧食扛到了坡頂。
車上剩下的糧食,一聲鞭響,性子暴烈的騾子踢踢騰騰的就把膠輪馬車拉上了坡頂!
牛雖然慢,卻有蠻勁!
每車四五百斤,幾頭大犍牛奮起蹄子一股氣也上了坡!
戰士們三下五除二,又把糧食裝上了車!
向西走了不到一公裡,山路南面的一個陡崖附近,郭鳳山命令隊伍停下。
在一個山豁口,郭鳳山命令所有人把車上的糧食都搬下來,然後讓二中隊趙鐵匠他們趕著空車繼續往前走幾裡路,然後把馬車牛車再全部調頭~
郭鳳山是怕車轍暴露了他們藏匿糧食的地方!
關鍵時刻,許多人不得不佩服郭指導員心思的縝密!
老馬識途,這些騾子和牛都應該認識野狐子灣的路,就讓他們拉著空車回去吧!
雖然大家都覺得太可惜, 可是誰又能有辦法處理這些牲口?留下它們,不是給自己留把柄呢嗎?
一聲鞭響,騾子和牛都拉著空車原路回去了!
郭鳳山還是不放心,又讓三中隊的兩名隊員往回趕了幾裡路,看著牲口拉著空車吱吱呀呀的走遠了,他們才返回卸車的地方!
陡崖下面,是滿山遍野的樹木灌叢,雜草叢生!
在樹木掩映的半山腰,面向溝朝南,有許多孔古人開鑿的窯洞!
雖然許多窯口已經坍塌了,兩邊塌下來的泥土堵住了大半個窯口,但有些窯洞內卻很寬敞;裡面除了有許多動物的糞便和水漫過的痕跡,暫時隱藏,絕無問題!
郭鳳山讓先下去十幾個隊員在下面接應,其他人用解下來的刹車繩把糧食袋子從崖畔上吊下去,再由下面的人一一搬進窯洞,找地勢稍高的、乾燥的地方,下面墊上樹枝,再一一摞起來!
郭鳳山這樣做的目的,是盡量不讓大家留下明顯腳印!
試想想:三十幾個人,每人扛幾趟糧食,還不得在溝邊踩出一條路來啊?這不是給他人指示目標嗎?
糧食從崖畔用繩子吊下去,神鬼不知!
藏完糧食,郭鳳山要求山崖上面的其他隊員分散開,分別繞很遠的距離下到山窪裡的樹叢,再從下面爬到半山腰的窯洞裡面!
留下幾個隊員,先用樹枝掃淨地上的腳印,再用手掬著細土倒退著邊走邊慢慢的揚灑,直到完全掩蓋樹枝的劃痕……一直倒退著直到溝邊草叢裡,完全看不到腳印??為止……
山風一吹,痕跡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