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應訊
警C既然找他,肯定會找上門來!
一大家子人都在黑松嶺,萬一黑狗子來了,肯定會嚇著家裡人!
父母年齡大了,隻想著過個安穩溫飽的生活;毛丫又膽小怕事!他不想讓家裡人跟著自己擔驚受怕!
晚上,王文遠借故離開黑松嶺,回到了柳樹灣的老莊子院!
三亂歲大晚上又把他跟審賊的一樣盤問了一番~
歲老漢還是不放心呢!
第二天早上,剛剛吃過早飯,王文遠還在收拾碗筷,一陣自行車“哐啷啷”的聲音,幾個騎著自行車、穿著黑警服的J察就來了!
王文遠家的老莊子在柳樹灣靠溝邊的第二層,要到莊子院裡來,需要下兩道大坡。
黑狗子顯然已經打聽清楚了王文遠莊子院的位置!
三個黑狗子把自行車往他們家埃背子上一撐,徑直就往莊子院裡進來了!
拴在稍門門口的大黃狗撲著向幾個“黑狗子”又咬又叫!
“狗咬狗!”
王文遠早看到他們了!
他嘴裡嘟噥一句!
“唉,胖子!你是胖子吧?快把你家狗擋一哈!”
王文遠怏怏的、慢吞吞的拉住狗鐵繩,喝住大黃狗,放幾個黑狗子進來~
“你們找我呢嗎?”
“對啊,你就是胖子?”
“我叫王文遠!”
“啊!有大名哈?”
一個警C嬉皮笑臉!
“有事嗎?”
“有啊!沒事誰大老遠跑你家裡來?你以為看望你來了?哈哈!”
一個狗子趾高氣揚的說!
王文遠厭惡的看了一眼這個狗子:
“有事說事,不說我還忙著呢!”
說完放開狗鐵繩,轉身往廚窯走!
大黃狗“嗚”的又撲過來,三個黑狗子趕緊跟著王文遠往院子裡面走!
“三亂”聽見大黃狗汪汪,也慢騰騰的探下炕,邊勾鞋邊往外走:
“胖子,來人了?”
“噢!”
“啥人啊?”
“你自己看!”
他徑直走進廚窯收拾碗筷!
“喲,這娃還會廚活呢?把娶媳婦的錢省哈咯!”
一個狗子跟著進了廚窯,故作打趣道!
王文遠白了他一眼,沒搭腔!
慢騰騰的收拾完廚窯,王文遠抬頭問:
“你們三五成群的來我家,究竟有啥事?是搜髒呀?還是拿人呀?”
“喲,你這胖娃,看起來憨憨實實挺文氣的,怎麽一張嘴跟吃了釘子一樣?我們來就是叫你去局裡了解一些事情,又沒別的意思!你看你一哈夞的(音wai,厲害的、強勢的),像是誰把你家饃饃掰了一樣!”
“那你們有事說事麽,進來東翻西翻的,搜賊呢嗎搜髒呢嗎?”
王文遠沒好氣的懟了回去!
“誰翻你啥了?就把你炕上的書翻了一下麽,怎就把你惹毛了?”
走出窯門的三亂聽到胖子跟狗子在嗆嗆,他急忙搭話:
“喲,是幾個官家的呀!你們是來找胖子的嗎?”
“哎呀呀,這不是王保長嗎?怎?胖子是你家娃娃呀?”
一個警C顯然認識三亂!
“噢!胖子是我家娃娃!你們找他有啥事哩嗎?”
“沒啥大事!石局長想跟他打聽一個人!你看你安頓好了,就讓胖子跟我們去一趟局裡!”
聽說要去警察局,
王文遠皺起眉頭: “你們要問啥就在這裡問麽!我家裡一大攤子事哩,哪有時間跟你們跑喎冤枉路?”
“不行啊,胖子兄弟!石局長要了解啥情況,我們又不知道!咱弟兄們就是個跑腿的!我們的任務就是把你請到局裡!”
“喔,還要去警局呀?喎路可不近哩!”
“王保長,不怕的!咱弟兄都騎自行車來的,帶胖子兄弟過去,不用跑路!”
“有車子呀!那正好,我也去城裡灌些煤油呀!燈裡沒煤油了!我也順便搭你的車子進一趟城!”
“行呀!沒麻達!那就趕緊穿鞋戴帽子~走唄!”
王壽亭其實心裡不踏實,他有自己的盤算!
在新陽縣城,王壽亭還是認識不少三教九流、頭頭腦腦的人呢!
萬一胖子有麻達,他還可以上下疏通一下!
在去縣城的路上,王文遠坐在一個狗子的自行車後座上,他幾經試探,終於知道:
石萬才是想通過他打聽李自輝的消息!
王文遠心裡一驚:自輝被懷疑了!
不過他心裡也有了點底!
石萬才和宋大頭已經等在局長辦公室了!
王壽亭和王文遠被幾個警C直接帶到新陽縣警C局石萬才的辦公室~
“報告,胖子帶到!”
宋大頭急不可耐的衝出辦公室~
他與胖子四目相對,兩個人同時一愣~好像見過面呀!
愣了一會,都在彼此腦海裡搜尋曾經見面的記憶,然而一時都想不起來!
“你是胖子?”
“……”
王文遠沒有回答這個穿著狗皮的胖子~
他在繼續努力回憶在哪見過他,以防什麽地方出漏子!
石萬才穩穩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要見見這個胖子~李自輝最要好的朋友!
王壽亭被宋大頭攔在石萬才辦公室的門外~
“閑人不能進來!”
王壽亭急了:
“啥?我是閑人?你們的人夜來找我的時候,怎麽不說我是閑人?噢,今天我跑了這麽遠的路,特意把你們要找的人給你送過來,我倒成閑人了?你們都是臉上長毛的呀?”
別看三亂是個沒有什麽正經營生的“閑人”,可歲老漢年輕的時候本來就是個在江湖上飄的人,什麽陣仗沒見過?
現在好歹也還是柳樹灣的保長呢!
按常理,各鄉各村的鄉約、保長,都是各個鄉、村的望族或鄉紳,在當地都是有相當身份地位的人!
宋大頭不認識王壽亭,把他當成一個“閑人”!
要說“閑人”,他的確算個閑人~啥正事沒有!但是今天,他卻絕對不閑!
“大頭,外面吵吵啥呢?”
聽到門外的吵鬧聲,石萬才問!
“局座,跟胖子一起來的一個歲老漢,他也要進來!”
“什麽歲老漢,讓等著!”
王壽亭早聽見了石萬才的話~
“等著?好!你慢慢等著吧!胖子,走!”
歲老漢拉著王文遠就要往外走!
“走?走哪去?警局是你說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宋大頭一伸手,攔住了這一老一少:
“你這歲老頭,你到底是幹啥的?怎這麽牛氣?”
“你管我幹啥的!你幹啥的?噢,你粘上狗毛,就不認養狗的人了?”
王文遠看著王壽亭~別看這個平時對自己百般嬌寵的歲老漢,這會還夞(wai厲害)的不成!
石萬才等的不耐煩了~
“什麽人啊?吵吵半天了…”
說著話,他背著手走出辦公室,隨即一愣~
“啊喲喲,我說是誰這麽夞的!!原來是王保長啊?您老怎麽顛來的?”
“怎來的?你的人捎來的!”
王壽亭依然不撒氣!
“來來來,快請快請!”
石萬才閃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王壽亭雙手一背,提著一杆一庹(tuo,長度單位,雙臂伸開的長度)長的煙鍋子,昂首挺胸的走進石萬才的辦公室,八個宋大頭弄了個大張嘴~
他不知道的是~
柳樹灣跟石家寨本來都屬於南咀子鄉,兩個村子背靠背挨著,地畔子連著地畔子!
兩個村子的人經常來往頻繁,而且人老幾輩下來,親戚套親戚……
石萬才見了王壽亭,不叫表叔就叫爺,怎麽都著低輩分!
看見局座對這個歲老漢都畢恭畢敬,宋大頭趕緊收起剛剛的威風,縮著脖子跟在石萬才後面進去,躬身站在石萬才旁邊,眼睛骨碌碌的看看王壽亭,又盯著王文遠……
石萬才的秘書是個機靈鬼,看見局座使眼色,趕緊給王壽亭泡了一杯好茶!
(2)套話
王文遠挨著歲大的椅子站著!
“石局長,你找我家胖子來,有啥事嗎?”
“哦?王保長,這胖子跟您是~?”
“我親侄兒!我看著長大的,跟我娃一樣!”
“噢乖乖!原來是這樣!那就好說了!也沒啥大事,我就想打聽一個人!”
“打聽人?打聽個人你費這麽大的周章!我以為這娃給我躉哈啥爛事了!”
“哈哈,你多想了!”
石萬才打著哈哈!他仔細端詳一下王文遠:
“胖子,“胖子”是你小名吧?”
“是啊!”
“那你大名叫個啥?”
石萬才笑眯眯的看著王文遠~他覺得這個胖子敦敦實實、一副憨態可掬的樣子,不像個奸滑之人!
“王文遠!”
“噢!好名字!一聽就是個文化人!”
王壽亭不失時機的插話:
“石局長說的對!這娃從小愛挖弄書,上過咱縣公學哩!”
“噢!我說嘛!一看就文氣的很!”
他繼續問胖子:
“胖子,喔,不,應該叫你大名~文遠!你多大了?”
“虛歲23了!”
“哦!李自輝你認識吧?”
終於問到正題了!
“認識,我同學!”
“聽說你們關系非常好?”
“上學的時候好著呢!”
“上學的時候好真呢?那現在不好了?啊?”
“那倒不是!現在見面少,很長時間沒見過了!”
“沒見過?多長時間沒見過面了?”
“得有兩三年了吧!……”
“哦?真的?”
“啥蒸的煮的?沒見就沒見,見了就見了,喎又不是啥丟人事,還有啥隱瞞的必要哩?”
王文遠突然來了個以攻為守!
“哎呀!看你挺文氣的,說話還生裡巴火的!”
“……”
王文遠沒再吭聲!
“隨我,隨我!這娃從小話少,脾性可倔的很!”
王壽亭趕緊打圓場!
“哈哈!王保長,您老可話不少!”
“呃…哈哈哈!”
尷尬的氣氛一掃而光!
石萬才的目的是了解李自輝,他繼續追問胖子:
“胖~文遠,聽說你懂醫道?”
“學了一點。”
“你給李自輝送過藥?”
“嗯,送過!上學那會的事!”
“哦!你們畢業幾年了?”
“好多年了!縣公學關門那年!”
“哦哦哦!咱這縣上恓惶,財政上沒錢,養活不起一個公學的老師!”
插了一句閑話,石萬才接著問:
“那你跟李自輝最近一次見面是啥時候?”
“喔~那也有好幾年了!”
“幾年?”
“應該有三年多了吧!”
“你們見面都幹什麽了?”
“幹什麽?乾的多了!吃飯,喝酒,諞閑傳…”
王文遠又犯倔脾氣了!
石局長一句句套王文遠的話,王文遠卻心思縝密,他小心岔開石萬才的話,把話繞的遠遠的,兩個人都在心裡較勁~一個攻,一個防!
宋大頭眼睛骨碌碌轉著,盯著王文遠聽著,聽到喝酒,他突然眼睛一亮:
“胖子,我問你:三年前,你是不是跟李自輝在老馬家羊肉館吃過一次飯,你們還喝酒了?”
“呃~老馬家~好像有吧!”
王文遠故意拖長時間,他在尋思:這胖狗子又準備拉什麽屎呢?
“我想起來了!我說怎麽剛剛見面就覺得面熟呢!你跟李自輝喝酒,吵吵的厲害,我製止過他,我們倆差點打起來…有印象沒?”
“噢噢噢!有這回事!”
王文遠故作剛剛想起!
“後來呢?”
石萬才接著問!
“啥後來?”
王文遠故作糊塗!
“你們喝酒鬧起來以後!”
“啊,那個啊?那時候突然遇到我一個老師,是他給解的圍!”
“啊,對對對!是來了他們一個老師!老師~”
宋大頭眼睛骨碌碌一轉,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腦袋……
“局座,我想起一個人來!”
“什麽人?”
“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張臉嗎?就那張臉……”
宋大頭忽然想起來公子嶺那天夜裡,火光中的臉,但是他又不好明說,隻好給石萬才提醒!
“什麽那張臉?哪張臉啊?哦哦哦~你說的那張臉啊啊?”
宋大頭不知道石萬才到底明白不明白,他想說清楚點:
“公子嶺,另一張臉!”
聽到公子嶺,王文遠心裡一驚!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
“那張臉怎麽了?”
“哎呀,局座!就火光裡,另一張臉,我想起來了!就是他說的那個老師!”
“哦?另一張臉!有這回事?真的?”
石萬才回過味來了!
“千真萬確!”
宋大頭有一種一竅開,萬竅通的興奮!
石萬才跟宋大頭擠眉弄眼打暗語的時候,王文遠心裡已經是驚濤駭浪了~這王八蛋竟然在公子嶺把郭老師認出來了!那麽,他還認出了誰?
王文遠心裡七上八下!
石萬才心裡也是驚駭:既然宋大頭一直說的兩張臉,這樣一重合,那不就說明李自輝真的是赤f嗎?
“文遠啊!你那個老師叫什麽名字啊?”
石萬才打算繼續深挖!
“哦,他叫郭鳳山,給我們教過歷史!”
“郭鳳山!好!他是哪裡人啊?”
“好像是陝西的!具體啥地方,不清楚!”
王文遠一半真一半假的回答!
“你們後來在見過面嗎?”
“沒有!沒見過!”
“呃,呃,你說的是到咱家那個~”
一直沒說話的三亂,聽見胖子和石萬才說什麽歷史老師,王壽亭想起胖子曾經帶回家那個人,他不明就裡,突然插話!
王文遠一聽歲大插話~這是要露餡!
他感覺在後面擰了一把三亂歲大!
王壽亭也是老江湖了!他知道自己多嘴漏了風了~
石萬才是何等人物!
他一聽王壽亭的話茬,那是話裡有話~
“王保長,你說誰到過你家?”
“噢!我聽你們說啥釘鍋的老師傅,那不是胖子前幾天領回家來,給我們釘過豆腐鍋嗎?他就陝西人!”
胖子差點沒笑出聲來~不得不說:三亂歲大到底是個老江湖,他轉話的本事還真不是吹的!
石萬才氣的尬笑道:
“王保長,我們說的是一個姓郭的老師,不是釘鍋的!”
“噢!我耳背!”
王壽亭裝的真像!
被三亂一攪和,石萬才有點氣惱!不過他不想失去這個寶貴的線索!既然把胖子找來了,不挖出一些有價值的乾活,他是不會輕易撒手的~
他
“唉,文遠!你說你跟那個郭老師是啥時候見的?”
石萬才老狐狸故意給胖子下套!
“沒見過好幾年了!就那次吃了飯,再沒見過!可能回老家去了吧!”
“那他後來幹啥你知道不?”
“不清楚!他一個教書的,肯定還是教書吧!”
石萬才一個接一個的挖坑,王文遠一個坑一個坑的繞!
“李自輝平時都幹什麽?”
“那誰知道?人家是財主家庭,享福唄!我一個鄉裡娃,天天刨土窩子,哪裡能見到他!”
王文遠把石萬才給他刨的坑給填上了!
石萬才不甘心!
他繼續死纏爛打:
“聽說那個郭老師對你和李自輝很賞識,他沒找過你嗎?”
王文遠覺得再不能讓這個老狐狸纏著了!再這麽問下去,非問出破綻不可!
他故作不耐煩的回答:
“你看你問的,他就是一個過去的老師,他又沒去過我家,他知道我家在哪裡?再說,他找我幹嘛?!”
“李自輝不是知道你家嗎?李自輝跟他在一起,他也沒找你?”
“沒有沒有!長官,他們究竟怎啦?犯啥事了?你怎麽盡是問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的話?”
王文遠真的不耐煩了!
“你看你這小夥子!因為你們是熟人,跟你了解一些他們的情況,你怎麽這麽懆的!”
“你盡問的一些有鹽沒醋的話,我都不知道,怎麽給你回答?”
三亂趕緊起來打圓場:
“胖娃,石局長有事問你,你知道的就好好說!說完咱趕緊回家,你不是還跟你五大出診呢嗎?”
石萬才看也從胖子嘴裡得不到啥有用的信息,也就順水推舟~
“噢, 還要出診呢?看來你們還忙著呢!那今天就這樣吧!王保長,你們就先回,我就不留你了!”
“唉!好好好!”
三亂趕緊起來,拱了拱手~
“大頭,送送王保長和胖子!”
……
(3)應對
雖然沒從胖子嘴裡掏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但是能讓宋大頭想起公子嶺火把下的兩張臉,石萬才覺得也很值!
可是,對王文遠來說,也無異於一次打入敵人內部的偵察!
他已經清楚:郭鳳山和李自輝暴露了!
警察局在調查李自輝,至少說明:他們已經懷疑他了!
這是一個重要情況,必須要盡快傳遞給郭鳳山!
不過石萬才有點為難了:如果宋大頭記得沒錯,公子嶺的火光裡,他看見的那兩張臉確實是李自輝和郭鳳山,那李自輝通匪一事將毫無疑問!
但是,李家財大氣粗、手眼通天,怎麽才能既把李自輝辦了,以報自己老太爺被綁受辱之仇,又可以不與李家鬧得太僵!
李家和石家都是新陽縣的望族!
如果他們兩個家族打起來,那可就兩敗俱傷了!
石萬才覺得:是該請個有實力的人出來說說話,敲一敲李家!
這樣一來,可以給李家施加一些壓力,逼李家主動跳出來,就好下手收拾他們,也可以避免自己從一開始就跟李家正面衝突!
他想到了保安團、高團座!
……
危險,在一步步逼近李自輝和郭鳳山,也逼近老鷹溝赤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