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帝拉出鳩橫日落後,望著遠逃的青蛇和留在地上的巨大森白牛骨,松了一口氣,心道,好在是殺死了一個十境的大妖。
但是,需要他操心的還有一個另外的問題。
因為,逆流光全破了,已經有一部分野獸,越過了北牆往南邊去了。
北邊的獸潮,因為帶頭的青牛死後,隨著逃去的青蛇,往北邊的雲霧中撤了,沒再敢往北牆被破開一個大洞的逆流光這邊來。
“我已傳令下去,讓尚有余力的凡上修士前去截殺那一部分獸流。”齊祖提起一分力氣,來到了逆流光前,眼睛注視著北邊的雲霧。
他們還是走不開,北邊的十境大妖,其實一個都還沒少。
這次花尾虎沒出現,魔猿也沒露頭,碧眼青蛇受傷了但是卻沒有死,那隻瘋更是沒有一絲動靜。
即使,今天他們合力殺掉了一頭。
“讓人仙境的也去。”
“好,要不要請老祖過來?”
“請。”
他說的老祖是陰陽道的陰陽子,人稱陰陽老祖。
初帝知道齊祖想告訴他,他覺得靠他們幾個守不住這北牆。
初帝望著昏迷不醒,神魂幾近消失的鳩橫日落,問道:
“死人醫能不能夠救活他?”
“我剛才通知他過來了。”
齊祖深深歎一口氣,他知道眼前的人此時很難過。
“我真是想殺了南邊所有袖手旁觀的人。”
初帝說完這句話,望著身邊的白衣老人,冷哼一聲,接著說:
“以前我最瞧不起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白衣書生,沒想到,這一千多年,最後只有你們一直竭盡全力的與我並肩作戰。”
齊方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默默地飛到了逆流光下方,將累癱在地,起不了身的秦賀抱了起來,放到了鳩橫日落身邊,使之一同等待著死人醫的到來。
“進去的那一撥野獸攔得住嗎?”秦賀剛被放下,就急著詢問情況。他話語間有些蒼涼,問著旁人。
“攔不住。”
初帝冷冷的回答,心情明顯不悅。
然後,這幾個墨海最強的人之間,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朝西邊引吧。哪裡人少地方大。”
秦賀很想重新站起來,但是,沒有力氣。
他不僅是拚盡全力去斬出了那一刀,還沒一點防備的硬扛了鳩橫日落的音殺。
此時,他體內可以說是一塊好地方都沒有了。仙氣,也空了。
至於封神術,是不可能完全擋得住鳩橫日落的琴音的。
使用封神術,只是為了不要受到最直接的音波傷害。但是沒了耳朵,身上的所有部位,就都變成了耳朵。
“多謝。”
無人見到初帝眼中一絲紅潤出現了又立馬消失,他悄無聲息的咽下一口唾沫,遞出一則信息,然後輕聲回答。
“到時候,我讓齊一門的人往西邊去看看,能救多少就救多少。”齊方歎了一口氣,出聲安慰。
“免了吧,齊一門裡還有多少可用的白衣?”秦賀想笑話齊方一句,但是話到嘴邊便隻成這樣一句。
秦賀不往南邊看也知道,地上躺下的人裡最多的就是白衣。
齊一門一千多年了,向來是一有門人弟子躋身凡上,就往北邊送。此時,北牆邊亂成這樣,齊一門哪還有閑人可以去西邊的?
除非是齊一門乾脆連宗門都不要了。
初帝等人都知道,
齊一門做事,求心安,從不藏私。這也就代表著,齊一門中剩下的人裡,不會有超過兩位凡上境的修士了。 而且,兩位,估計是把齊一門的那個隻問罪責,不受管教的尋罪劍客也算進去了。
實際上,可用之人,九境的修士,應該只有一個。
“沒事,我西秦崽子命硬。”
秦賀此時很想爽朗的笑一笑,讓沉重的氣氛輕松些,但是奈何自己有氣無力,說完這句話,直接暈了過去。
一個時辰後,一個老人來到了初帝等人身旁,輕輕的坐了下來,也面朝著北邊。
“我將那群野獸殺了個七七八八,大概還有幾千頭吧,堵到西秦去了。”
來者是陰陽老祖,言語間很是疲憊,他剛收到初帝的簡訊後,便從墳裡爬了出來,強行結束了他未閉完的死關。
他老了,原本已經是打算將修為傳給愛徒,然後一死了之的。
奈何心系陰陽道,自責於還沒未後生們尋到萬全的退路,一直苟活。
“九境的還有多少?”
初帝不關心普通的野獸還剩了幾隻,隻關心最強的那些還有多少。
因為,那些,一隻就能讓墨海一地化為血淋淋的屠宰場。
“十隻到二十隻之間。”
陰陽老祖,說出這句話,初帝等人眼皮驟然一跳。
這個數量出乎他們意料,第一批越過逆流光的野獸中居然還藏了這麽多的強大妖獸。
初帝看了一眼此時昏迷不醒的秦賀,眼中出現深深的愧疚。
“而且剛才,有一隻還能傷到我。”老人抬起手,露出手臂上的一道見骨的傷口。
“那隻死了沒有?”
齊方很著急,他害怕那隻獸會成為另外一隻十境的大妖。
“死了。”
老祖收起無人關心的傷口,淡淡的說道。
“那就好。”
眾人聞言,松了一小口氣。
然後,他們這幾個活了一兩千年的幾個老人,就是良久無話。
就在眾人無話之間,一個閉著眼睛,拿著葫蘆的禿頂老頭兒,腳步虛浮的落到了他們身邊。
“初帝,齊祖,陰陽老祖,死人醫前來拜見。”
眾人等了許久的死人醫,終於是來了。
“廢話少說,救人,快。”
初帝心急如焚,方才的從容只是因為他知道急切無用。
初帝一邊催促,一邊爬起身,給死人醫讓出了位置。
死人醫剛剛走進蹲下,只看了躺在旁邊的秦賀和鳩橫日落兩人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不要告訴我你救不了。”
初帝語氣漸冷,怒意微微顯露。
“我救是救得了。”
死人醫面露難色,一眼就看出鳩橫日落所中的是碧眼青蛇之毒。
“那你快救啊,鳩橫日落只剩一口氣了。”
……
鳩橫日落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北牆處,來到了北洛平原。
“死人醫,我睡了多久?”
鳩橫日落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來到北牆處守海的這三十年裡,他負傷過很多次,也來了這個地方不少次。
只不過,這次他傷的最重。
“十天。”
死人醫依舊埋頭搗草藥,心道,你還算醒得快的。
“咳咳,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鳩橫日落拖著傷體,坐直了下了床,問道。
“北牆暫時沒事了,只不過墨海就有些慘了。那些個亂竄的妖獸,估計到了美食窩吧。”
“可惡。”
“你中毒了,待會兒你就會很痛苦。”死人醫好心提醒。
“咳咳,綠血?”鳩橫日落咳嗽兩聲,一口鮮血湧上喉頭,他隨便吐出,發現了他吐出的已不是紅色。
“嗯嗯,除了讓你和那毒共生,我沒別的辦法救你,本來碧眼青蛇的毒不難解的。”
死人醫歎了口氣,有些氣餒。
“共生?與毒共生?你在開什麽玩笑,與毒怎麽共生?”
鳩橫日落聞所未聞,居然還有與毒共生的道理。
“世間毒分兩種,你知道哪兩種嘛?”死人醫無奈,隻好讓他死個明白。
“你直接說。”鳩橫日落確實不懂,毒不就是毒,還有什麽種類可分?
“第一種,我稱之為死毒;第二種…”
死人醫還沒說完,鳩橫日落就接了話。
“活毒?”
“嗯,對。你還挺有悟性。”
“我呸,哪有什麽活毒,你是想說我中了毒還可以活嘛?”
“聽我說完。”死人醫歎了口氣,奈何打不過他,隻好耐著性子解釋。
“說吧說吧。”
“死毒很容易理解,就是斷絕生機。而活毒,就是為你注入生機。”
死人醫摸了把自己的禿頭,感覺有點遺憾。本來,如果碧眼青蛇不是一隻十境的大妖的話,這毒直接排掉就完了。
可惜,沒有如果。
“你能不能說得簡單點?我聽不懂。”鳩橫日落聽得雲裡霧裡,生機難道不是多多益善嗎?
“這等生機,是惡性生長,它沒有意識。”
“生機沒有意識?”
“就是說這種生機不會考慮你的承受極限。”
鳩橫日落聽到這裡就懂了。
“也就是說,這種毒只要我活著就會一直跟著我?”
“是。”
“難道就沒辦法排出體外,消除嘛?”
“有啊,你把那隻碧眼青蛇殺了就行了。”
死人醫抱著剛搗好的草藥,無所謂的說道。
“我再問清楚些,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毒其實是活物?”
“是。”
“那這毒物有沒有神魂?”
“你自己看。 ”
死人醫拿出一個瓶子,裡面裝有一絲在微微打顫的綠色液體。這是死人醫趁著鳩橫日落昏迷時,取得的他一絲血液。
死人醫覺得,應該此時,鳩橫日落的血液應該都是綠色的了。
鳩橫日落眼中泛出一道紫魅,看見那綠色液體之中還有一道微弱的紫色在顫動。
“這是那條碧眼青蛇的神魂?”
“對啊,你中毒之後,你的身體因為無法分辨這道神魂的歸屬,直接將之融入了體內,現在已經和你自己難分難舍了。”
死人醫做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示意他也沒轍了。
分離神魂,他做不到。而且,他覺得無人做得到。
“那我豈不是會被它的生長拖累?”
“這毒已經適應了十境大妖的成長速度,放到你身上,估計你就得耗費生命,消耗壽元去配合它的成長了。”
死人醫遞給他一瓶丹藥,瓶子上寫著三個字,神魂倒。
“神魂倒?”
“這藥可以讓神魂沉睡,真九境的修士也會一吃就倒。至於它對十境大妖的神魂有沒有效果,你只能自己去試了,我沒有試過。”
死人醫心想,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鳩橫日落吐納一口,體內虧損的靈氣重新變得充盈。
“我妻子呢?可還安全?”鳩橫日落不再去想自己的狀況,牽掛起了自己拋下的妻子。
不料,死人醫,聞之頓時色變,閉嘴不言。
“他們怎麽了?”
鳩橫日落瞬間便心感不妙,怒目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