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9日晴
我走出荒漠了,幾近枯竭地走出那裡。
荒原那般廣闊,我其實低估了它,若是沒有我的馬兒,我早該死在那裡了。
那匹馬是五天前遇見的,那時我的乾糧已經耗盡了,我只靠著短刀捕殺一些小型動物充饑,但我還留著一些水。
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公路旁咀嚼著野草,沒有背負馬鞍的身體與沒有蹄鐵的馬蹄讓我確信他是同我一般流浪在荒原裡的生物。我走近他,他凝視我,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我們順理成章地同行了。
他背負著我同行,他的腳程確實比我優秀,他只在須臾之間便脫離一段路途。我在他的脊背之上,滿天黃沙與百無聊賴。
荒原的烈迫我拿出水壺,我不敢喝多,只是小小地飲了一口。他應是嗅到水的氣息,於是他聳聳肩膀。我領悟到他的用意,於是我拍拍他的脖頸,他昂起頭顱,我將水盡數倒入他的口中。他飲過水後變得活躍起來,真正給了我馳騁江海的感覺。
他比我更加適應荒原,我們沒有水了,他帶著我奔走許久尋到水源,於是我們再不缺飲水。
他很是通靈,他總能用一些小小的動作表達他的意思。他對我很好,每個夜晚他都在我的帳篷外為我守夜。有他在的每個夜晚,我都能得到以前難以得到的安定。於是我認為西北是十分安寧的,沒有想象中的掠食者所帶來的致命危險。直到昨晚,荒原才真正露出它的獠牙。
昨晚我的帳篷如平時一般安穩,但他卻反常地嘶鳴起來,我被叫醒了。我走出帳篷,遠方是攜帶危險氣息的綠色目光。我知道他為何將我叫醒了,於是我回身將行囊背上,他將我背負起來。
“我們衝出去。”我拍拍他的脖頸。於是我們丟棄了帳篷,他嘶鳴著猛衝向前,我將短刀拔出,低身伏在他的背上,一尺長的短刀自然垂落在他的右邊。我告訴他往狼群的左方突刺,他便改變方向朝左狂奔。
狼群意識到我們將要逃脫,便洶湧著朝著我們撲擊。他猛衝過狼群,狼群自然分散到兩邊。掠過狼群時,我們的短刀帶走了離我們最近的狼。
我們很輕松衝出狼群的包圍。他停下來,我懂他的意思,於是我們回身,又朝著狼群的左方邊緣衝擊。他確實十分神駿,狼群根本捕捉不到他的速度,我們很輕松的殺死狼群邊緣撲擊上來的狼。
他確實十分野性,我們衝擊過好幾次他還不願離去,這也直接斷送了他。
我們在與狼群的交鋒中一直佔著上風,直到另一群狼出現。
那群狼莫名地出現,我們戰不過了。於是我們卯足氣力脫離了狼群。
我們小看了狼群的速度,長途奔襲一面,狼確實不輸我的朋友。因此我們始終與狼纏,他身上的傷口也漸漸增多,我們險些逃脫不得。
那是不知第幾次衝刺了,我們都十分疲憊了,像是千多年前即將覆滅的騎兵。
我用掉最後的氣力殺死了逼近的狼,我們也借此再次脫離了狼群。這次狼群竟沒有追逐了,我們抓住了這次機會,他背負著我,帶著呼嘯的風甩脫了狼群。
我們的最後一次衝擊殺死了頭狼,這讓得狼群亂掉了。但它們仍能追上來,因此我們不敢松懈,他一直帶著呼嘯的風。
我將背囊裡剩余的雄黃取出灑在身上,這掩蓋了我們的氣息。狼群最終沒能尋覓到我們。
他奔了整個夜晚,呼嘯在我耳邊的風聲一直沒有停留。他比我懂狼,他明白狼群從來都是不死不休,於是他始終向前,直到天色大白。
我們奔逃了多遠啊,到他停下腳步的時候,我竟能看到村莊了。他卻已枯竭了。
我記得他聳動肩膀,那是他要讓我下來的意思。我下到地面,他那滿身淋漓的鮮血刺到我的眼裡,他那開裂的腳掌不時震顫我的心臟。我意識到他真地走到盡頭了,早知道便不讓他瘋狂了,早時若是不做突刺,我們都能活著的啊。
後來他倒下了,我用盡手段埋葬了他。我取下他的一縷鬃毛,將他埋入荒原,我將水壺裡的水盡數倒在他的墳頭,一如初次相見。
我離開荒原了,幾近死亡。那縷鬃毛被我保藏在行囊裡,我要帶他回返,讓他看看我的故鄉。
我仍舊走了很遠才遇到村莊,我的旅程便完結在這個村莊了。我在這裡找了一個向導,他指引我到達最近的縣城。我坐上久違的客運車輛,到達有火車站的城市。
我還不打算聯系家裡的人物,畢竟我已買到票,只不過明天才會發車。我住到賓館,疲憊感裹挾了我。我強撐著精神寫了一篇日記,我得記住我的朋友。
我應是不會忘記他的。
我得好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