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長庚的姓名不止留在了各個衙門內,聽聞他辦了這場隆重的大喪之後,最感到驚恐、訝異、煩心的,是許府的許秉義、許王猷這二位兄弟。
這些年來,許秉義已經成為京城的大鹽商,全京城百姓飯桌上的食鹽,都由他包銷,不僅如此,他還捐了個五品頂戴,也算是得利又得望。
許王猷則是朝廷的軍機章京,做事幹練,頗得天隆皇帝的信任。
他們兄弟倆開始暗中打聽俞長庚的名聲,琢磨當年流離失所的俞家,是怎麽由石匠發的家?
他們也擔心,這位俞石匠在發家之後,會不會因為妹妹許麗娟的退婚一事,對他們許家有所報復?
除了許家兄弟,還有一處也在觀察俞長庚的動向,這邊是前門外糧食店街的德勝鏢局。
德勝鏢局的東家就早就耳聞,說是揚威鏢局重張開業一事,似是有大量資本在被後背推手運作,他們起初還也不相信,一個臭石匠,怎麽能出那麽多銀子幫上夏中天?
直到這次俞長庚大辦喪事,暴露了自己的財富,也引來了各方關注,不只是百姓們好奇,還有一雙雙帶有惡意的狼眼,都盯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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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晴朗無雲,煦風宜人。
前門外糧食店街路西的德勝鏢局,敞著大門迎客。
從外面看,這是一座南北長、東西不寬的院落,說它不寬,是與南北長度相比較而言。
迎著大門的樓房走到大門,這個庭院也需要走幾分鍾。
南、北跨院兒有門,與庭院相通,從門外卻看不到樓後是否還有院落和房屋。
走到裡面才發現,一座八間木結構的雙層樓房,紅簷綠櫞朱漆明柱,在陽光照耀下甚為鮮明。
樓兩側還有各六間瓦房,是紅簷紅柱。
在寬敞的大院裡,停放著三十多輛鏢車,每輛車上都插有三角旗,白底兒紅沿兒,上寫【德勝】二字。
車內,都是空的。
大院兒裡時有身著藍色衣褲,腰系板兒帶的趟子手走動,也有挎刀挎劍的長衫鏢師來往。
他們有的站在院子邊上聊天,有的會在空地處比劃比劃。
這八間樓房有一奇特之處:沒有樓梯。
有能力者竄上跳下,沒本事的隻好站在樓下,望樓興歎。
大多數鏢師和趟子手的功夫深厚,這點高度,不在話下。
在樓房南側,樓與瓦房之間,靠著一個大梯子。
這架梯子既粗又寬,梯階也密,可容三個人並肩上下。
這樣笨重的梯子,自然是不常用的,也不是給什麽人都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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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輛灰色沙圍的馬拉轎車,飛也似的趕進德勝鏢局的大門,停在樓前。
馭者放下馬鞭,從車轅上抽出一條矮長凳,放在轅下,便閃開身體。
一名原本坐在外轅的帶刀侍衛,飛快地繞過車尾,來到轅側,掀起車簾,攙扶著車上的主人,慢慢蹬著矮凳下了車。
這位車主人,看起來年約五旬,白淨面皮上略顯皺紋,一雙三角眼,兩道八字眉,鼻頭高聳,唇上兩撇八字胡,一步三搖,書生派頭十足。
他身著寶藍緞面夾袍,外搭黑色平絨坎肩,腰系黑色帶子,帶子左側掛著一枚繡花煙荷包,外加翡翠玉墜兒,右側掛著綠色鯊魚皮的眼鏡盒,盒底垂著一束紅絨線穗子。
不識者定準以為這是一位頗有身份的老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