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長庚為母親準備的棺槨,是京城可以買到的最莊嚴,最華麗的棺槨,三七那天,他雇了六十四抬的大杠,分成三班輪換。
棺槨由夕照寺起靈,穿過京城最繁華的鬧市,不但誦經吹打,更有法器鑼鼓喧天,每逢街口便拋灑紙錢。
到了時辰,俞長庚手執白幡,跟著棺槨從夕照寺出發,徒步從靈前走至塋地。
他還雇了百輛白圍子轎車,由車夫掛孝,載著家屬、親友、鄰人往東北旺塋地進發。
這樣的大喪,這樣的排場,怎麽可能不驚動沿途的民眾?
起靈路上經過的每一條街面上,周圍的居民爭先恐後圍觀駐足,大家紛紛議論。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問著:“我說,這是誰家的大喪啊?”
有好事的回答:“不知道!這麽大的陣勢,準是個官兒吧?”
有一位眼尖的小夥子說:“我看見了!頭裡靈前的執事上,打了個牌子,寫的是【俞母】二字!”
另外一位又問:“【俞母】?這是哪位大官兒的母親啊?”
一名上了歲數的看客說:“不不、諸位可是有所不知了,要我說這姓俞的,可不是大官兒!不但不是官兒,人家就是個平頭百姓。”
“這怎麽可能!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當官兒的?”
“對啊,老李頭你怎見得?”
人群中討論聲建起,老李頭摸了摸長髯解釋道:“嘿!你們沒瞅見嗎?那執事上一沒寫官銜,二沒有路祭,這群送喪的沒有大轎,都是小轎……”
他賣了賣關子,輕咳一聲。
“還有啊,他們剛才路過衙門的時候,不是沒聲兒了嗎?那叫停樂息鼓!要真是當官兒的怎麽可能停?”
周圍人群又開始議論:“對啊,我看著就是人多,排場大,這靈前靈後也沒有護送的步兵和差役,興許真是平頭百姓?”
一個學生搖頭晃腦的問:“那一個平頭百姓,怎如此闊氣?”
“人家有錢唄!”
“對嘍,就是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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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吊唁送殯的人群裡沒有當兵的,也不完全對,不過這裡大都是俞長庚的私交,表面上也都是普通人。
除了蔣五雄、溫舉人、夏武士,還有薑流這位頭面人物,薑把總算是蔣五雄的朋友,這次是蔣五雄特意邀請過來送殯的,因此他穿著便裝。
蔣五雄邀請這位西河沿守備衙門的七品把總前來壓陣,是為了防止萬一,送葬路上有些磕磕絆絆的麻煩,就可以請這位總把老爺出來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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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庚這次喪事大辦,與他的身份極為不符,而且很快就傳播開來。
一個石匠,就算是中途找到做生意的門路去倒賣皮硝,怎麽可能在短短幾年內就掙來這麽一大筆錢,怎麽就敢辦了這麽大的喪事?
沒過幾天,他的名字就引起了各方面注目。
步兵統領衙門。
五城禦史衙門及各兵馬司。
順天府及大興宛平二縣。
俞長庚的姓名,在這些衙門裡都掛上了號。
一雙雙豺狼般的綠眼,就這麽盯在了俞長庚身上,他的危機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