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長庚十三歲的那年春天,俞家的生活更艱難了,母子倆靠賣首飾換來幾個碎銀度日,坐吃山空。
有天俞長庚放學回家,笑眯眯的和他娘說:“我給您看一樣東西!”
“什麽好東西,值得你這麽高興?”俞母整天唉聲歎氣,為了考慮下一頓吃什麽,穿什麽能省錢愁眉苦臉。
俞長庚從破舊但整潔的書包裡,掏出一個不足一尺的小石像,“娘,您看這個是什麽?”
“這孩子真不會說話,這不是觀音菩薩嗎?怎麽能說是東西。”俞母皺眉道。
俞長庚躬了躬身,“娘說的對,應該說請。”
“你這觀音菩薩是哪兒請來的?”俞母虔誠地接過來端詳這座惟妙惟肖的石像。
俞長庚嘴一咧:“娘,這是我雕的!”
“瞎說!不許說謊!”俞母臉一沉。
俞長庚正色說:“娘,這真是我雕的。”
“娘不信,這麽傳神的工藝,沒個幾年怎麽可能雕得出來。”俞母暗暗歎氣,這孩子去私塾讀了兩年,沒學到大學問倒還好,別再沾染了什麽壞毛病。
俞長庚再怎麽說也才十二歲,小孩子心性,急的差點哭了,“哎呀娘!真是我雕的,您怎麽不信呢!”
“只要你不做壞事,說實話,娘就相信你。”
“那我說了,娘不許生氣……”俞長庚這才把一年前開始路過石料鋪,看到商師傅雕活兒的經過給俞母講了一遍。“商師傅說我手眼靈活,願意教我,這觀音像是我學了大半年,第一次被商師傅點頭的活計……”
俞母聽後大為驚訝,她萬萬沒想到兒子經常放學到日暮才歸家,原來是去石料鋪學手藝了。
“娘不生氣,你去學手藝是正經事,你這樣、娘高興啊!”俞母說著說著,眼含淚水。
俞長庚見狀有些擔心:“娘,你說是正經事,怎麽還哭了啊?”
“庚兒,你聽娘說。”俞母用袖口擦擦眼睛,“咱家本來是書香門第。你爺爺原是四品道台,你爹是進士出身,又入了翰林院,官職都不小,可結果呢?你爹只是說錯了一句話觸怒了皇上,就落得革職抄家!”
“娘……”俞長庚在一旁給俞母撫著肩膀。
“庚兒,你爺爺走的早,你爹不到三十歲就去了,如今你我母子一貧如洗,飯都快吃不上了……娘也琢磨著,想讓你不再求取功名做官為宦。要是你能踏實學份手藝,養家糊口,娘也能落得心裡踏實,可娘怕你一心上進,始終開不了口啊!”
沒想到俞長庚聽了俞母這番情深意切的話,反而高興地說:“娘!我跟您想到一塊兒去啦!爺爺和爹做官的時候有人捧,丟了管,無人理!當年和咱家最好的許家不是也不理咱們了嗎?他們做官的有幾個良心?”
他誠懇地說道:“娘!我已經念了兩年書,識了不少字,您讓我和商師傅學手藝吧!我掙錢養家養您,商師傅一尊關公夜讀春秋賣了六十兩銀子呢!”
“庚兒,你真願意就這麽學手藝了?”
“娘!我給商師傅磕過頭,他肯教我的。”
“你這孩子,這麽正經的事情哪有自己磕頭就算數的呀,那老師傅就是看你年齡小,不計較!趕明兒個娘帶著你行大禮,才能算真的拜師了呢!”
第二天,俞母拎著笸籮,裡面規規矩矩地放著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臘肉這六禮束脩。她領著穿戴整齊的俞長庚,上門給商師傅獻禮,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