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長庚畢恭畢敬跪在商師傅面前,俞母則站在他身後,對著商師傅深深一鞠躬。
商師傅心裡自然情願,他輕咳一聲,收起上翹的嘴角,和俞母拉起了家常。
“我啊,原本有四個徒弟,個個兒悟性不高,學過幾年手藝的,頂多雕些粗活。等他們出徒之後,我就一個個的給他們舉薦到各家鋪面去做夥計了。除了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我也早想尋個資質更好的徒弟,把我這份手藝傳下去。”
商師傅看著一直跪地的俞長庚,繼續說著:“長庚這孩子啊,有想法,悟性也好,我教他什麽,他都能用心學,我一講他就懂,他一練還就會了!只不過……”
“商師傅,您對長庚有什麽要求,就說吧。”俞母擔憂商師傅不肯正式收下俞長庚。
商師傅點點頭,“不過呢,我怕他年齡還小,還念著書呢,我要是耽誤了孩子奔功名總歸不好……”
“師傅!我和我娘說好了,今年開始就在您門下了,我一定會學好雕石這門手藝的!”俞長庚在地上磕著響頭,俞母雖心疼,也並不阻攔。
商師傅這才笑得合不攏嘴。
十三歲的俞長庚,終於如魚得水的成為商記石料鋪的學徒,他的前程也從此開始。
之後,商師傅傾囊相教,俞長庚聰慧靈巧舉一反三,學不足三年,他的手藝已經可以和師傅不相上下了。
商師傅是直隸省保定府曲陽縣人,曲陽山村裡出過很多能工巧匠,商師傅算是首屈一指。他收俞長庚當徒弟時,已經將近五十歲。
商師傅在老家有一妻一子,其子商有才,比俞長庚小兩歲。
商師傅本是工部在冊的工匠,也是石匠班的領班,所以當俞長庚十六歲時,與商師傅的手藝旗鼓相當,還被師傅引薦著當上了工部在冊的石匠。
就連奉父命進京的商有才,也在年僅十六的俞長庚教導下,雕石的手藝大為精湛。
雖然商有才學得快,但仍不及俞長庚好似天生的手勁和悟性,因此對這個師兄弟十分佩服。
商師傅年歲愈大,手眼都不如從前,再之後,朝廷有需要動工的石料,商師傅經常叫徒弟替他應役領班,沒過多久就告老了。
俞長庚自然不負師傅重托,在官家的工地乾得很出色,又得到了工部司匠大人的賞識,多次受到嘉獎。
一日,俞長庚回家用飯時,聽到俞母重重歎氣。
“怎麽了娘?是錢不夠用?我在工地管吃管喝,身上還有。“俞長庚這就要放下筷子掏袖口。
“不是,庚兒,你現在手藝也有了,娘不愁生計,只是還有件你的事讓娘為難。”俞母又歎了口氣。
“什麽事啊?”
“你的親事!”
俞長庚差點被飯粒噎到。
“庚兒,你忘啦?許家還有一個與你同年的女孩子,你爺爺在世的時候給你倆訂的親!”
“娘!您還提這個乾嗎?人家做得高官,咱家窮到這個份兒上,早就斷了來往!”俞長庚一跺腳,回到自己的屋裡去雕石,索性連飯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