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紅差的五天以後,消息越傳越廣,一直傳到遵化州鳳凰台東陵工地,傳進了工地石匠領班俞長庚的耳中。
此時的東陵工地,正在為在位的天隆皇帝修建地宮。
木工、石工、泥瓦工、油漆彩畫工,數百人正在工地忙碌。
石匠俞長庚已經完成了一件作品,這是一個碩大的長方形漢白玉浮雕,雕的是龍鳳呈祥,栩栩如生。
這件浮雕長約三丈,寬約半尺,雖已完成,但四周尚不整齊。
俞長庚雙手叉腰,將自己的作品欣賞一陣之後,又開始仔細修切石雕的四邊。
這件藝術品若是木質的,修整四邊時,木匠師傅先放墨線,然後用鋸順著墨線往下鋸。
但俞長庚的作品是漢白玉的,石匠不可用墨線,而是要在作品的四角各鑿出一個深約三寸的孔,然後再鑿出約一寸寬、一寸深的石槽,最後用鐵錘輕輕去震,石頭會順著槽線開裂脫落,這浮雕的四邊就整齊了。
俞長庚動手鑿孔、剔槽兒。
之後他又蹲下身體,卷起袖口運足一口氣,一掌劈下去,石邊驟然斷裂。
只需四掌,這碩大的石雕四邊,便如刀切一般展現在眼前。
“好!俞師傅真是鐵手好功夫!”
在左近乾活的十幾位夥計,自打看到俞長庚鑿孔杵槽開始,就知道他下一步是要單掌劈石,於是不約而同來到他身後,專注看他的功夫。
夥計們齊聲喝彩。
俞長庚並沒有練過武功,也沒練過氣功,他的單掌切石是自己數十年苦練的成果。
人人都說他心思縝密,工藝精巧,為人直爽,慷慨好義。
但他還有個缺點:脾氣急躁。
俞長庚幼年學徒之時,商師傅教他雕石,他一直學不會,就急得用手掌使勁兒拍打石頭,拿石頭撒氣。他的手不知因此紅腫過多少次,由於長年在拍打,他的手掌漸漸掌握力度,拿捏分寸,形成能裂石的硬功夫,也因此得了[鐵手]的綽號。
夥計們散去之後,俞長庚拿起一把新笤帚,蘸著清水刷洗著他的龍鳳呈祥浮雕,清洗過的圖案更顯惟妙惟肖,盤龍舞鳳呼之欲出,一副喜慶吉祥之氣。
這時他的師弟商有才走過來。
“師兄,先停停手!告訴你一個消息。”
俞長庚把笤帚搭在浮雕邊上,走下來站在商有才的身旁。
“怎麽?”
“師兄,我聽別的夥計傳,工部火藥庫裡,有仨官兒丟了腦袋!”
“是誰?被誰殺了?”
“司庫哈通,司匠楚布和采買孫卯。是刑部的判決,皇上禦批。”
“犯了什麽法?”
“盜賣……鏹水。”
“啊……!”俞長庚抬頭看天。
“師兄知道這事?”
“我倒是有耳風,這仨人這幾年發了大財,說是結夥拿著火藥局的東西出去賣。可頭一次聽說,盜賣的是這種東西。”
“師兄,這鏹水在民間有什麽用?值得他們幾個舍命求財?”
俞長庚悄聲說:“鏹水的用處可多了,等下了工,我一樣一樣對你說。你先去幹活吧。”
“師兄,那這玩意這麽多用處,只能在火藥局裡造出來?”商有才又問。
俞長庚拍了下他的肩膀說:“工部會這份手藝的人不多,誰敢把它透出去,可是輕則砍頭,重則滅族的罪過啊。你除了問我,不可到處打聽,免得讓人誤會,引火燒身。”
“記住啦!”
師兄弟這段對話是在天隆十六年,這一年是辛未年。
過了三年,天隆十九年,甲戌年,鏹水的秘密交易又開始在京城進行開來。
看來這種東西不是靠一道聖旨,或者砍下幾個人的腦袋就能禁住的了。
那這次的鏹水還是從工部盜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