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東西搬上馬,立刻就走。”陳慷走到屋簷下,彎腰提起一隻麻袋,說道:“不管那小子有沒有問題,謹慎起見,要問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要我說,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把他誘進巷子殺了,咱們又何須這般匆忙?”劉青扛起另一隻麻袋,不以為意地說道,說話時手裡仍不忘朝那柔軟之處胡捏一把。
“此人雖然尋常,但蓑衣漢子絕不簡單。”陳慷將麻袋在馬背上放好,說道:“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貿然出手只會暴露自己,眼下有要事在身,不便節外生枝。”
劉青冷笑一聲不再多說,總體而言,他對此次翠屏鎮之行還是極為滿意的,雖然沒能見著豔名遠播的柳大美人兒,但能抓到兩個水嫩小娘子卻也不差。
以他閱女無數的經驗來看,這兩個小娘們生的並不醜,去了喬裝說不定還有驚喜。
二人收拾妥當準備上馬離開時,寂靜的巷子裡響起一道突兀的聲音:“倒是好巧,在下轉溜了一圈,竟是又遇著壯士了。”
“某與公子確是有緣,不知公子可有尋著家仆?”陳慷雙眼微眯,食指摸向長棍上的一處細繩,長棍看似被布帛包裹緊實,但其實只需抽動一處活扣,布帛就會自行散開。
見那後生毫無察覺的走來,劉青暗自冷笑一聲,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別人!
冷清的巷子裡一陣急風驟然而起,溫和的細雨立時變得急促,寒風裹著雨水疾馳而過,掠起半濕的衣衫……
“那賤仆不知躲到哪裡偷懶去了,且不提他,在下鄧方曉,尚未請教壯士大名。”蕭方等笑意盈盈地拱手說道。
他看似毫無防備,手攏回袖裡時卻悄悄捏住袖中短劍,修長的手指輕撫劍身,仔細地感受著劍身的線條、重量。
與其說是短劍不如說是飛刀,只是如今雖然仍記得技巧,但牧雨善使飛刀,蕭方等卻從未用過,他也不知此時的自己能有幾分準頭。
陳慷見他獨自一人空手走來,一時間有些疑惑,面上不變口裡猶自說道:“某叫陳遠,此處僻靜無人、又無酒家,不知公子來此作何?”
他行事向來大開大合,此人多番糾纏,惹的他也有些不耐煩,此時隻想快刀斬亂麻盡早離開。
借馬身擋住視線,他左手撚住細繩一扯,露出布帛下古樸的長刀,拇指隨即摁下機括,刀鞘裡“鏗”的彈出一節刀身。
清冷的雨水打在寬厚的刀背上,沿著血槽紋路緩緩滑落,顯得格外冷冽。
高大的馬身遮住了陳慷的身體,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蕭方等雖然看不見出鞘的長刀,卻能察覺到其人氣勢的變化,心知不能再往前去,瞥眼看見陳建已經摸到背後,當下便決定立即出手。
“實不相瞞,我初見壯士就覺得有緣,此來乃是為……”
話音未落,斜刺裡卻響起一陣疾蹄,隨即便是一聲高呼:“找到了,他們在這——”
陳慷與劉青二人都下意識地轉首看去,見不遠處一個官差身穿皂服打馬奔來,神情一凜,立時暗道不好。
說時遲那時快,二人驚詫之時,蕭方等卻未停頓,手裡的飛刀已如離弦飛箭疾射而出,陳建在蕭方等出手的瞬間,也照約定從後路奔襲出來。
銀白的劍身在雨幕中閃爍著森冷的幽光,雨珠落在劍刃上濺出細微的水花,陳慷尚不及反應,脖頸處已伴著一絲涼意濺起一抹鮮血,恰如雨幕裡綻放的一朵妖豔的花。
須臾之間,
形勢驟變,劉青見連陳慷都被一擊斃命,自己以一敵多更是凶多吉少,心下大駭之間慌忙爬上馬背,兩腿一夾馬蹬[1],人隨馬動疾奔而逃。 蕭方等出其不意的一記飛刀,尋常人當已斃命,但陳慷體壯如牛,脖頸比常人粗壯,倉促之間蕭方等手法也有不足,雖擊中頸部卻離要害處仍差毫厘。
陳慷看向蕭方等的眼神冷冽而充滿殺意,只是片刻之間來人已眾,不得已,隻得捂住傷處翻身上馬,飛竄而去。
蕭方等眼看只差毫厘便能得手,豈能容他輕易逃走,見那官差並不追人,只是打馬到身前詢問自己是不是世子,蕭方等也不理他,一把將其拉下馬來,自己跨將上去,拍馬往鎮外追去。
飛奔的馬蹄踏在泥濘的道路上,渾濁的泥水被踩的四處飛濺, 奔騰之聲有若春雷。
聽見身後馬蹄聲愈來愈近,陳慷單手提韁回身看去,見那鄧姓後生竟獨自一人縱馬追來。
他眼神一冷,放開頸上傷口不顧,右手輕扯韁繩放慢馬速,左手按上刀柄,準備一靠近他便取其性命。
陳慷的用意被蕭方等一眼看破,他自知近身糾纏自己絕非此人對手,一見陳慷放慢速度便知他要回身殺人,小意控制馬韁,待拉近到一定距離後便不再追近。
陳慷見這小子狡猾如狐,幾番拉扯仍未拉近二人距離,他此時又不知身後是否還有其他追兵,當下便不欲再作糾纏,一夾馬腹就要提速,這時後背上卻驀地一陣刺痛。
他倏地轉頭看去,見那後生手裡捏著一把匕首,作勢又要朝他射來,陳慷壓下心頭殺意,提起馬背上的麻袋朝蕭方等扔了過去。
倉促之間,蕭方等隻來得及將麻袋勉強接住,待穩住身子抬眼看時陳慷已經逃遠。
不得已,他隻好勒馬在路邊停下,翻身下馬後,將麻袋在草地上輕輕放下。
扯開袋口的瞬間,蕭方等眼裡騰的竄出一股戾氣,麻袋裡邊裝的確實是蕭方等先前所見兩女子之一,只是此時她臉色泛紅雙目緊閉,凌亂的衣衫下,胸前嫩肉一覽無余。
才片刻功夫,這女子便已遭歹人毒手,想及還有一人落在那二人手裡,不知會被如何糟蹋,他有心去追,但此時又不能放下眼前之人不管……
注[1]:據考古學者、史學者論證,單馬鐙最早可能出現於東吳時期,並於四世紀東晉十六國時期普及雙馬鐙。